第二天一早，王小虎没有去碰墙根的油纸包。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该扫地扫地，该端水端水。
王小花坐在门口补衣裳。
王小牛在屋里端空碗。
三个人的位置和昨天一样。
越是有事，越不能突然改变习惯。
院里的人也照常起床。
可王小虎很快发现，左肩低的人没有出现。
他昨天只看见身形，没看清脸。
今天只能靠走路姿势找。
中院来回走了几个人，都不是。
后院刘家父子也出来了。
刘光福脸上还有巴掌印，走路缩着脖子。
但他的肩膀不低。
脚步也不对。
王小虎扫到水池边时，傻柱正好过来洗手。
他看了王小虎一眼。
“昨晚没再闻见肉味。”
王小虎道。
“柱子哥还惦记呢？”
傻柱笑骂。
“废话，肉味谁不惦记？”
他说完，又压低点声音。
“不过昨晚后院倒是有点别的味。”
王小虎手里的扫帚没停。
“啥味？”
“煤烟味。”
傻柱皱着鼻子。
“不是烧煤球那种，是灶膛老灰混油纸的味。”
王小虎心里一紧。
傻柱鼻子果然厉害。
他昨晚在油纸包上也闻到一点焦味。
可他不能接太快。
“院里哪家没煤烟味？”
傻柱想想也是。
“也对。”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走了。
王小虎看着他背影，心里有了主意。
傻柱的鼻子是麻烦，也能用。
如果要把藏东西的人引出来，光靠王家不行。
他们太小。
一旦动了墙根的东西，就会被人反咬。
但如果让傻柱闻见油纸包，事情就会变成院里人一起发现。
前提是，不能让别人知道是王小虎引的。
王小虎回屋后，把计划说给王小花听。
王小花听完，立刻皱眉。
“要让傻柱去后院？”
“嗯。”
“怎么让？”
王小虎看向灶边。
那里还剩一点白菜根。
“用味。”
王小牛一下坐直。
“又炖汤？”
王小虎看了他一眼。
王小牛赶紧压低声音。
“我就问问。”
王小虎道。
“不炖肉汤，炖糊锅味。”
王小花很快反应过来。
“把白菜根故意烧焦？”
“一点点。”
王小虎道。
“味道不能大，只要让傻柱觉得后院也有同样的焦味。”
王小花点头。
她觉得这办法险，但比直接去拿油纸包稳。
晌午前，王小虎在自家灶膛里烧了一小截白菜根。
烧到边缘发黑就立刻夹出来。
然后他把那截白菜根包在破纸里，交给王小花。
“你去倒灰，路过后院墙根时，把这点灰撒到松砖旁边。”
王小花抿了抿嘴。
“我去？”
“你去最合适。”
王小虎道。
“你是小姑娘，倒灰没人多想。”
王小花没有再问。
她端着灰盆出去。
王小虎站在门口扫地，余光一直跟着她。
王小牛坐在屋里，双手捧着空碗。
他比王小虎还紧张。
但这一次，他没有出声。
王小花走得很稳。
到后院墙根时，她像是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下。
灰盆歪了歪。
一点灰撒到松砖旁边。
她立刻蹲下去收拾。
没人注意。
王小虎心里松了一点。
王小花回来时，脸色有点白。
但她手没抖。
“撒了。”
王小虎点头。
“好。”
接下来就是等傻柱。
傻柱每天晌午前都会从后院借路去中院。
因为那边晒着他的围裙。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傻柱哼着小调过来。
刚走到后院墙根附近，他脚步停住。
鼻子动了动。
王小虎低头扫地，没有看他。
傻柱又往前走了两步。
“咦？”
他蹲下了。
王小虎听见这一声，心里知道成了一半。
傻柱先闻到的是白菜根烧焦的味。
但只要蹲下，他就会闻到油纸包的焦味。
“这啥玩意儿？”
傻柱的声音变了。
他伸手拨开草。
很快，油纸包露出来。
王小虎没有过去。
他还在扫地。
许大茂却比谁都快。
“傻柱，你又捡啥呢？”
傻柱瞪他。
“滚一边去。”
许大茂更来劲。
“嘿，后院墙根下藏东西，你不让看？”
这话一喊，后院立刻有人出来。
刘海中也出来了。
阎埠贵从前院探头。
一大爷易中海听见动静，也往这边走。
王小虎这才抬头，装作刚发现。
“怎么了？”
没有人理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傻柱手里的油纸包上。
傻柱把油纸包打开。
里面的红绳和黑片露出来。
院里一下安静了。
刘海中脸色先变。
“这是谁放的？”
许大茂立刻退半步。
“别看我，我刚来！”
傻柱皱着眉闻了闻。
“一股灶灰味，还有点油纸焦味。”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这东西看着不干净。”
王小虎站在人群外，没说话。
他要的就是这个局面。
东西不是他拿出来的。
是傻柱发现的。
大家都看见了。
接下来，不管这东西是谁藏的，王家都不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
可就在这时，刘光福忽然喊了一声。
“不是我的！”
没人问他。
他却先急着否认。
刘海中猛地转头。
“你知道这是啥？”
刘光福脸一下白了。
王小虎眼神沉了沉。
刘光福果然知道一点。
但他可能不是藏东西的人。
他更像是被人推到前面探路的。
人群开始吵。
王小虎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回屋。
这时，他忽然看见中院门口有个人影一闪。
左肩微低。
右脚落地重。
那人没有过来看热闹。
反而趁所有人围着油纸包时，往前院走。
王小虎立刻明白。
真正藏东西的人想跑。
他不能追。
但可以引开。
王小虎忽然对屋里喊。
“小牛，别出来，药碗还在桌上！”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中院听见。
左肩低的人脚步一顿。
药碗。
桌上。
屋里。
如果对方昨晚摸门，是为了确认王家有没有看见什么，那现在听见“药碗还在桌上”，很可能会以为王家屋里没人看守。
果然，那人没有继续往前院走。
他转了半个身，往王家这边看了一眼。
王小虎低头，像是急着往后院看热闹。
门却故意没关严。
屋里的王小牛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僵住。
桌上根本没有药碗。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哥哥不是在提醒他。
是在说给别人听。
王小牛双手捧住空碗，坐在黑一点的炕角，一声没出。
王小花也低头补衣裳，挡住门缝的一部分。
左肩低的人果然慢慢朝王家方向挪了两步。
王小虎没有看他。
他盯着后院的人群，心里却数着脚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那人靠近门口时，王小虎忽然回头。
“咦？你找谁？”
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旁边两个人听见。
左肩低的人猛地停住。
这一次，王小虎终于看清了脸。
是后院平时给刘家跑腿的张成。
一个不太起眼的临时工。
张成脸色很快恢复。
“我路过。”
王小虎看着他的脚。
右脚鞋底边缘，有一块黑灰。
和墙根油纸包上的灰一样。
王小虎没有点破。
他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
“路过啊。”
张成没有进王家门。
也不能再进。
因为傻柱已经回头看了过来。
“张成，你站人家门口干啥？”
张成笑了笑。
“看热闹。”
王小虎低下头，继续扫地。
他知道，今天不能再推了。
名字已经看见。
脚上的灰也看见了。
剩下的，要等下一次机会。
至少现在，人已经从暗处被引到半明处。
这一步，够了。
王小虎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多看张成。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尾巴。他只是把扫帚往墙边一靠，像真被傻柱喊出来看热闹一样，慢吞吞回了屋。
门一关，王小花立刻压低声音。
“哥，是他吗？”
王小虎先看王小牛。
王小牛手里的碗还稳着，只是指节有点白。
王小虎这才点头。
“至少，他碰过那个油纸包。”
王小花吸了一口气。
王小虎把手指竖在唇边。
“别往外说。明天他要是还来，我们就让他以为自己还没露馅。”
屋外的喧闹慢慢散开，墙根那点黑灰却像没散。王小虎知道，张成只是露出来的第一只手，真正指使他的人，还躲在更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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