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福这一嗓子，把院里所有人的心都喊悬了。
刘海中第一个冲过去。
“你看见谁拿纸包？”
刘光福嘴唇抖了抖。
他刚才是急了。
话一出口，自己也知道坏了。
刘海中脸色发青。
“说！”
刘光福往后缩。
“我没看清。”
许大茂在旁边立刻笑了。
“没看清你喊什么？你这不是逗大家玩吗？”
傻柱皱眉。
“许大茂，你少拱火。”
许大茂摊手。
“我拱什么火？这油纸包在墙根下，谁知道里面装的啥。有人说看见，有人又说没看清，这不就是有鬼吗？”
院里人都往刘光福身上看。
刘光福脸越白。
王小虎站在门边，没有出去。
他现在出去问，只会把自己也拖进去。
但他得让这锅火继续烧。
火烧起来，藏在后面的人才会动。
王小虎转身进屋。
他从灶膛边捏了一点刚才取的草木灰，又从门槛边刮下张成踩过的那一点灰。
两种灰放在破碗里。
一边淡。
一边黑。
王小牛凑过来看。
“哥，这能看出啥？”
王小虎用筷子头轻轻拨开。
“你看。”
草木灰一拨就散。
黑灰却黏在一起。
还带着一点点油亮。
王小花看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灰。”
“是炉底灰混了油。”
王小虎低声说。
“院里谁家炉底灰会带油？”
王小牛想了想。
“傻柱哥那边？”
王小虎摇头。
“傻柱灶房的灰有油味，可他每天清。不会这么旧。”
王小花皱眉。
“那就是后院？”
王小虎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心里已经有了方向。
后院最里面那间屋，靠近废旧杂物棚。
那边有个废炉子。
平时没人用。
但前几天晚上，他听见过那里有一点响动。
像铁片碰炉壁。
当时他以为是风吹的。
现在想，不一定。
王小虎把破碗往炕底一推。
“先不查。”
王小牛急了。
“都对上了，为啥不查？”
王小虎看着他。
“因为这不是给咱们查的。”
王小牛愣住。
王小花反应快。
“要让别人查？”
“对。”
王小虎说。
“咱们说出来，别人只会觉得咱们小孩多事。让刘海中自己去查，张成才会慌。”
屋外，刘海中的声音更高。
“你到底看见谁了？”
刘光福快哭了。
“我真没看清，就一个影子。”
刘海中抬手就要打。
傻柱一把拦住。
“二大爷，先别动手。孩子说看见影子，那就问影子往哪走。”
刘海中喘着粗气。
“往哪走？”
刘光福低头。
不说。
张成站在人群边上，脚尖慢慢往后挪。
王小虎看得清楚。
张成想退。
但现在退，太显眼。
王小虎忽然端起一个空碗，开门走出去。
“傻柱哥。”
傻柱回头。
“咋了？”
“我家碗刚才掉地上，沾了一点黑灰。你帮我看看，是不是你灶房那种灰？”
王小虎声音不大。
他说的是碗。
不是油纸包。
院里人听着也不觉得刺耳。
傻柱接过碗，看了一眼碗底那点灰。
他用手指搓了搓。
“不是我那边的。”
许大茂立刻凑上来。
“你咋知道不是？”
傻柱瞪他。
“我天天烧灶，我不知道？”
他又搓了一下。
“这灰里有煤油味。像是废炉子边上蹭的。”
这句话一出来，张成的脚停了。
刘海中也愣住。
“废炉子？”
院里人下意识往后院看。
后院最里面，那间屋门口站着一个人。
聋老太太家的远房侄孙，李广田。
平时不怎么说话。
手里总拿着一串钥匙。
李广田见大家看过来，脸上没有表情。
“看我干什么？”
王小虎把碗接回来。
“没看你。”
他说得很平。
可眼角余光一直盯着张成。
张成额头冒汗了。
黑灰对上了。
接下来，就看谁先急。
王小虎没有再说话。
他说得越少，别人越会替他往下想。
许大茂已经开始往后院瞟。
傻柱也皱着眉看那只碗。
刘海中嘴上还硬，可脚已经朝废炉子那边迈了半步。
院里这些大人平时各有各的算盘。
真遇上东西摆在眼前，反而会自己把路走出来。
王小虎要做的，就是别挡路。
他把碗递还给王小花。
“洗干净，别留灰。”
王小花接过去，低着头往水池边走。
她走得很慢。
像只是听哥哥的话洗碗。
可经过张成身边时，她故意停了一下，轻轻吸了吸鼻子。
张成顿时往后退。
“你干啥？”
王小花抬头，一脸茫然。
“我闻到煤油味了。”
这话比王小虎刚才那句还轻。
轻得像小孩随口说出来的。
可院里人听见后，眼神又变了。
煤油味。
黑灰。
废炉子。
这三样东西一连起来，就不是谁随便能糊弄过去的了。
张成急得脖子都红了。
“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
王小花被吓得往后缩。
傻柱立刻挡到前面。
“你冲小孩喊什么？”
张成闭嘴。
王小虎心里给妹妹点了个头。
小花这个反应正好。
不是逼问。
不是指认。
只是把“煤油味”这三个字放进院里人耳朵里。
刘光福听见这三个字，脸上的血色又退了一层。
他知道煤油味。
王小虎确定了。
刘光福不仅看见过纸包。
他还去过废炉子那边。
或者说，有人让他去过。
王小虎端起另一个破碗，装作继续收拾。
眼睛却一直在刘光福脚边。
刘光福两只脚站得很怪。
左脚正常。
右脚却有意往后藏。
像鞋底有什么不能让人看见。
王小虎心里那根线，又往前拽出一寸。
他没有立刻喊破。
刘光福现在还只是慌。
慌的人会乱说。
但乱说不一定能落地。
得让他再被推一把。
王小虎看向刘海中。
刘海中已经被“废炉子”三个字吊住了心。只要再有一点东西碰到他脸上，他就会自己往前冲。
王小虎把手里的破碗转了一下。
碗底还有一点很淡的黑印。
他没有擦干净。
这是给刘海中看的。
也是给张成看的。
两个人一个要面子，一个怕露馅。
只要这两股劲撞到一起，刘光福就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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