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田站在后院门口。
他的手还搭在门框上。
手指很瘦。
指缝里有一点黑。
不是泥。
也不是锅灰。
王小虎只扫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
现在还不能盯着他看。
盯久了，对方就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
刘海中却没那么细。
他一听傻柱说“废炉子”，马上往后院走。
“谁用废炉子了？”
李广田皱眉。
“二大爷，你这话问得怪。我又不是看炉子的。”
许大茂在旁边添油。
“你离废炉子最近，不问你问谁？”
李广田看了许大茂一眼。
“许大茂，你嘴别欠。”
许大茂一缩脖子。
他敢撩刘海中。
可不太敢撩李广田。
李广田这个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真冷下脸的时候，眼神有点阴。
王小虎把这点记下。
张成是跑腿的。
李广田可能是盯梢的。
那刘光福呢？
刘光福刚才为什么先喊“不是我的”？
王小虎看向刘光福。
刘光福缩在刘海中身后，眼睛一直往李广田那边飘。
他害怕李广田。
不是怕刘海中。
这个发现很要紧。
王小虎端着碗往水池边走。
他装作洗碗。
水声哗啦啦响。
院里人还在吵。
李广田说自己不知道。
刘海中说要查。
傻柱说等街道。
许大茂说谁心虚谁知道。
每个人都说得有理。
其实每个人都没抓住根。
王小虎把碗冲干净，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光福哥，你刚才说看见有人拿纸包。那人是不是右脚有点跛？”
刘光福整个人一抖。
这一抖太明显。
刘海中都看见了。
“你抖什么？”
刘光福结巴。
“我没抖。”
王小虎马上低头。
“我随口问的。我刚看张成哥走路右脚重，还以为你说的是他。”
张成脸色一下变了。
“你别乱说。”
王小虎抬头，像被吓到一样。
“我没说是你。我说你走路右脚重。”
傻柱看向张成的脚。
张成下意识往后收。
这一收，鞋底边缘露出来。
黑灰还在。
虽然不多。
但够看。
许大茂眼尖。
“哟，鞋底还真有灰。”
张成咬牙。
“院里到处都是灰！”
傻柱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
“这灰不是到处都有。”
张成脸上的肉抽了抽。
刘海中也反应过来。
“张成，你去墙根干什么？”
张成立刻说。
“我路过。”
“你刚才也说路过。”
王小虎像小声嘀咕。
可这句话刚好让旁边人听见。
许大茂笑了。
“路过两回，还都路到王家门口？”
张成急了。
“我就是看热闹！”
“看热闹你往门口挪什么？”
傻柱问。
张成说不出来。
李广田这时开口。
“一个鞋底灰而已，能说明啥？院里这么多人，谁鞋底没灰？”
他说得很稳。
可王小虎听出来了。
他在救张成。
刘光福听见李广田说话，脸更白了。
王小虎把碗放到水池边。
“那就看看大家鞋底。”
院里一下静了。
许大茂第一个乐。
“这主意好啊。谁鞋底有一样的灰，谁就说清楚。”
刘海中觉得有面子。
“对，都看看！”
有人不乐意。
可现在谁不看，谁就心虚。
傻柱直接抬脚。
“看我的。”
他的鞋底是湿的，沾的是灶房水泥灰。
许大茂也抬脚。
灰是干的，颜色浅。
几个人跟着看。
都不一样。
轮到刘光福时，他死活不抬脚。
刘海中火了。
“抬起来！”
刘光福眼泪都快出来。
他慢慢抬起左脚。
没事。
刘海中吼。
“右脚！”
刘光福右脚刚抬起一点，鞋底边缘露出一块黑灰。
和张成鞋底的一样。
院里炸了。
张成瞪大眼。
“你也去过？”
刘光福一下哭出来。
“我没有！是他让我去的！”
手指一抬。
却没有指张成。
而是指向后院。
李广田的脸终于沉了。
王小虎低下头，拿起洗干净的碗。
他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刘光福露怯了。
这条线，终于从张成身上，牵到了后院。
李广田没有马上说话。
他只是看着刘光福。
那眼神冷得很。
刘光福被他一看，哭声都小了。
刘海中却炸了。
“你指谁？你给我说清楚！”
刘光福嘴张着，半天发不出声。
王小虎知道，他现在不敢说。
不敢说李广田。
也不敢说张成。
他怕刘海中打他，更怕后院那边的人秋后算账。
王小虎把碗放到王小花手里。
“妹妹，拿回屋。”
王小花没有多问，端着碗就走。
王小虎则往旁边退了半步。
他不想站在最前面。
这时候最前面的应该是刘海中。
刘海中要面子。
自己儿子当众露怯，鞋底还沾着同样的黑灰，这面子已经被人按在地上擦。为了把面子捡回来，他一定会逼问。
果然，刘海中一把抓住刘光福胳膊。
“谁让你去的？”
刘光福疼得一哆嗦。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鞋底哪来的灰？”
“我就去看了一眼。”
“看啥？”
刘光福眼泪往下掉。
“他说有东西，让我别碰，让我只看看有没有人发现。”
院里一下更安静。
这个“他说”，比直接喊名字还要命。
张成立刻叫。
“不是我！”
没人问他。
他又抢着否认。
刘海中猛地转头看张成。
傻柱也看张成。
许大茂笑得更尖。
“张成，你咋又急了？”
张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李广田这时终于从门框边走出来。
“小孩子吓坏了，乱说也正常。二大爷，你别把院里弄得跟审犯人似的。”
他说得慢。
像是在劝。
可王小虎听出来，这是在压刘海中。
刘海中最受不了别人当众压他。
尤其这人还不是院里管事大爷。
刘海中冷笑。
“李广田，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问我儿子，轮得到你插嘴？”
李广田脸色一沉。
“我就是提醒你，别冤枉人。”
“谁被冤枉了？”
刘海中往前一步。
“你急什么？”
这一句把院里的火又点大了。
王小虎低着头，往家门口走。
他不能再留下。
再留下，李广田就该注意到他了。
回屋前，他看了一眼张成的脚，又看了一眼刘光福的脚。
两个人鞋底同样的黑灰。
一个跑腿。
一个探路。
李广田站在中间，手指缝里也有黑。
三个人终于排在了一条线上。
门关上时，王小花立刻迎上来。
“哥，后面怎么办？”
王小虎把门闩轻轻搭上。
“等。”
王小牛急了。
“还等？”
“对。”
王小虎看着门缝外那团乱成一锅的人影。
“等他们自己咬起来。咱们现在出去，只是三个小孩。等他们互相咬开口，咱们再把灰拿出来，那才有用。”
王小花听懂了。
王小牛也慢慢点头。
外头，刘海中已经和李广田吵起来。
张成想劝，又不敢靠太近。
刘光福蹲在地上哭。
王小虎坐回炕沿，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局面乱了。
乱，才有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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