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里,比早上更忙。
几个干事进进出出,桌上堆着本子和茶缸。
李广田坐在角落的长凳上,脸色灰败。
看见易中海进来,他眼神动了一下。
不是求救。
是怨。
易中海也看见了,却装作没看见。
王小虎把这一幕记住。
李广田会咬出易中海,未必是因为良心发现。
更可能是觉得自己被丢了出来。
被丢出来的人,最想把别人也拖下水。
年长干部姓赵。
赵干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先问易中海。
“你什么时候知道王家可能有旧库牌?”
易中海沉默片刻。
“好些年前,王家大人还在的时候,院里有人闲聊。我听过一句。”
“谁说的?”
“记不清了。”
赵干事看着他。
“一句话能让你记到现在,却记不清谁说的?”
易中海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对方问得这么直。
王小虎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他像个听话的孩子,双手放在膝盖上。
可他的耳朵没有漏掉一个字。
易中海道。
“那时候院里人多,确实记不清。”
赵干事没有追着逼。
他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旧登记表。
纸边发黄,上面盖着旧章。
“王家以前确实和城北旧仓有过关系。”
王小虎心里一跳。
城北旧仓。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把原主记忆里一扇模糊的门撬开了一点。
他想起逃荒前,爹有时会夜里回来,衣摆上带着粮灰。
娘会让他别问。
爹也只说,是给人看仓。
那时候他小,不懂仓有什么要紧。
现在看来,那处旧仓未必只是普通粮仓。
赵干事看向王小虎。
“你父亲叫王守成,对吗?”
王小虎点头。
“对。”
“他以前在城北旧仓做过临时看守。这块铁牌,是看守凭牌,不是危险物。”
王小虎心里又落下一块石头。
至少铁牌的来路清楚了。
易中海也松了一点。
可赵干事下一句,又把屋里的气压下去。
“但旧仓在灾年后有一批账没对清。有人一直想找当年看守留下的凭证。”
李广田猛地抬头。
易中海脸色也变了。
王小虎看见他们两个人的反应,心里慢慢明白。
铁牌不是值钱。
它是凭证。
凭证背后,可能有账。
有账,就有人怕。
赵干事问李广田。
“谁告诉你,王家孩子手里有铁牌?”
李广田低着头。
“我听人说的。”
“谁?”
李广田咬着牙不说。
赵干事把欠条、铁丝、纸条都放在桌上。
“你现在不说,红布栽赃就是你一个人扛。”
李广田脸色惨白。
他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沉声道。
“你看我干什么?你自己做的事,自己交代。”
这句话像刀。
李广田笑了一下。
“好,好一个自己交代。”
他抬头看赵干事。
“是易中海说的。”
屋里瞬间静了。
易中海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
李广田也站起来。
“我胡说?那年你在后院喝酒,说王守成手里可能有旧仓凭牌,说他死了,东西多半落在孩子手里。你说那东西牵着旧账,谁拿到谁就能换人情。”
易中海脸色铁青。
“我只是随口说!”
“随口?”
李广田眼神发狠。
“你随口一句,我记了这么多年。现在出事了,你说随口?”
王小虎听得心里一阵发冷。
有时候,害人的不是一把刀。
是一句被大人随口扔出去的话。
别人捡起来,磨成刀,再对准最弱的人。
赵干事看向易中海。
“你下午留下,补详细说明。”
易中海嘴唇动了动,没能反驳。
王小虎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终于知道,铁牌是旧仓凭证。
也知道,易中海至少早知道这东西可能存在。
但还不够。
旧仓的账,到底是什么账?
赵干事没有继续当着李广田问下去。
他让人先把李广田带到旁边屋里。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赵干事、老周、易中海和王小虎。
气氛一下更重。
赵干事把旧登记表推到易中海面前。
“这张表上写着,城北旧仓灾年后封过一次。封仓时,有三名临时看守,其中一个就是王守成。”
易中海看着表,没说话。
赵干事继续道。
“后来旧仓移交,账上少了一批粮票和两箱旧物。事情没查完,相关人就散了。王守成带着家人逃荒后,线就断了。”
王小虎听见“两箱旧物”,心里微微一动。
不是粮。
是旧物。
什么旧物能让人过了这么多年还惦记?
易中海终于开口。
“同志,这些我真不知道。”
赵干事看他。
“你不知道旧仓少东西,却知道王家有凭牌?”
易中海沉声道。
“我只听过凭牌的事,不知道少东西。”
“听谁说的?”
易中海又沉默。
老周在旁边敲了敲桌子。
“易中海,话到这份上,你再说记不清,不合适。”
易中海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
“是聋老太太以前提过。”
王小虎心里一震。
聋老太太。
这个名字终于露出来了。
院里年纪最大、辈分最高、谁都要让三分的人。
如果是她提过,那易中海为什么一直不说?
赵干事也皱起眉。
“聋老太太和旧仓有什么关系?”
易中海道。
“她以前认识王守成的一个远亲。只是闲聊,说王家手里可能有旧仓凭牌,让我以后多照看孩子。”
王小虎差点笑出声。
多照看孩子。
照看成什么样?
让李广田盯上铁牌,让红布和白粉埋到墙根?
赵干事的脸色也不好看。
“照看不是让你把消息随口往外说。”
易中海低头。
“是我不谨慎。”
这句话听着像认错。
可王小虎听出来,易中海只认“不谨慎”,不认别的。
他把错压到一句闲话上。
这样最轻。
赵干事没有继续逼。
他看向王小虎。
“你听过聋老太太提你父亲吗?”
王小虎摇头。
“没有。”
他是真没听过。
他们刚来院里时,聋老太太连门都没怎么出。
王小虎只记得,她偶尔让傻柱送点剩的东西过来,但从来没主动叫他们过去。
如果她知道王家凭牌,为什么不说?
如果她真想照看孩子,为什么让他们这么久都在院里受气?
问题越来越多。
赵干事把登记表收回文件袋。
“这事街道会继续查。王家铁牌暂时不要交给任何私人,也不要离开孩子手里。”
王小虎点头。
“好。”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昨晚的压迫。
多了一点疲惫。
也许他终于明白,这件事不是他一句“院里调解”能结束的了。
王小虎却没有放松。
聋老太太这条线一露,事情只会更复杂。
因为她比易中海更不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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