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虎回院时,天刚亮。
他从后墙狗洞钻回来。
小花已经等在灶边。
她一看见他,眼眶就红了。
“哥,你回来了。”
王小虎把碗递给她。
“热水,给小牛喝。”
小花接过碗,手还在抖。
她没问纸。
王小虎也没说。
两人都知道,有些话在屋里也不能随便说。
小牛还睡着。
嘴角有点干。
小花用手指沾水,给他抹了抹嘴唇。
王小虎坐到门边。
他身上很冷。
可脑子很清。
赵干事上午会来。
不带小周。
这就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看谁先慌。
早饭还没熟,中院就有动静。
许大茂先出来。
他眼下青得厉害。
像一夜没睡。
他假装去水池洗脸,眼睛却一直往老太太屋看。
易中海也出来了。
他比许大茂稳。
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王小虎看见,他袖口扣子扣错了一颗。
这种人平时最讲整齐。
扣错扣子,说明心不稳。
没多久,小周也来了。
他没有穿正式外套。
像只是路过。
可他一进院,先看老太太屋。
再看王家门。
王小虎坐在门槛里,手里拿着半个窝头。
看上去像刚睡醒的孩子。
小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王小虎低头咬窝头。
不躲。
也不看。
躲太假。
看太硬。
小周走到易中海旁边。
两人没有说话。
可站得很近。
许大茂看见小周,脸色更白。
李广田没来。
这也不对。
昨晚李广田明明最怕,却今天没露面。
王小虎把这点记下。
太阳升起来后,赵干事到了。
他带的不是小周。
是另一个年纪大的女干事。
还有老韩。
小周看见赵干事,脸色一下变了。
“赵哥,今天不是我来复查吗?”
赵干事淡淡说。
“临时调整。”
小周还想说。
女干事已经拿出本子。
“先查昨晚封存的旧磨盘。”
这句话一出,院里几个人都动了。
易中海眼皮跳了一下。
许大茂往后退了半步。
小周则下意识摸了一下袖口。
王小虎看见了。
赵干事也看见了。
但赵干事没有点破。
旧磨盘还在后院。
封条贴着。
赵干事先看封条。
封条没破。
然后他让老韩把昨天取出的油纸包拿出来。
油纸包里还是麻绳和小钥匙。
赵干事当众登记。
“钥匙暂不试锁,先查来源。”
刘海中忍不住问。
“不试锁,怎么知道开什么?”
赵干事看他。
“先知道谁藏的,再知道开什么。”
刘海中闭嘴。
这话听着简单。
可方向变了。
如果先试锁,大家就只盯着锁。
如果先查谁藏,藏东西的人就会慌。
小周果然开口。
“赵哥,这么小一把旧钥匙,可能是孩子玩剩下的。没必要弄太大吧?”
赵干事问。
“你怎么知道小?”
小周一愣。
“昨天不是说了?”
女干事翻本子。
“昨天记录只写小钥匙,没有说尺寸。”
院里静了一瞬。
王小虎低头咬窝头。
他不能露出表情。
小周中钩了。
残页没有拿出来。
可赵干事已经开始用别的细节试他。
小周很快反应过来。
“我听院里人说的。”
赵干事点头。
“谁说的?”
小周嘴唇动了动。
他说不出来。
易中海这时咳了一声。
“院里昨晚议论的人多,听岔也正常。”
赵干事看向易中海。
“易师傅,您昨晚在哪里?”
易中海脸色不变。
“在家。”
许大茂低头。
李广田不在。
小周看向别处。
王小虎心里冷笑。
昨晚旧仓里那句“进来”,他听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不能说。
说了就是孩子偷听。
没有证据。
赵干事也没有追。
他只是写下。
“易中海称昨晚在家。”
称。
这个字很要命。
不是确认。
只是他说。
易中海看见那个字,眼神终于变了一点。
赵干事继续查磨盘墙后。
那块松砖被拿出来后,里面还有一点灰。
女干事用纸包起灰。
“这灰里有油味。”
老韩闻了闻。
“像保养铁盒的油。”
小周的手又动了一下。
王小虎这回看得更清楚。
他摸的是右袖。
昨晚残页也是从袖口掉的。
说明小周身上原本可能还藏着别的纸。
赵干事忽然说。
“小周,把你的记录本拿来。”
小周脸色彻底变了。
“赵哥,我今天不是来办事的,没带。”
“那就回去取。”
赵干事声音不高。
“现在。”
小周站着没动。
院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易中海终于开口。
“赵干事,街道同志之间,也没必要当着院里人这样吧?”
赵干事合上本子。
“正因为是街道同志,才更要说清。”
这句话落下,小周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王小虎低头喝了一口凉水。
水很冷。
可他心里那根线稳住了。
残页没亮。
却已经像钩子一样,挂住了小周的袖口。
接下来,只要他一挣,就会越挂越深。
可王小虎知道,还不能高兴。
钩子挂住了,不代表鱼已经上岸。
鱼急了会甩尾。
也会把水搅浑。
小周如果回街道取记录本,路上就可能毁掉东西。
易中海如果察觉赵干事变了态度,今晚就可能换地方。
许大茂最没胆,也最容易乱咬。
三个人只要有一个先疯,院里就会乱。
王小虎把这些都压在心里。
他没有看老太太屋。
也没有看赵干事。
只低头把窝头一点点掰碎,分给小牛。
小牛吃得香,完全不知道院里这几句话有多重。
小花站在门后,手里攥着木棍。
她也不说话。
兄妹三个像什么都没做。
可王小虎知道,他们已经把第一块石头,从旧仓黑水里撬了出来。
水下面到底有多深,还要继续试。
上午的太阳慢慢爬高。
院里却没有一点暖意。
小周被赵干事一句“回去取记录本”钉在原地。
他要是不去,就是心虚。
他要是去了,路上又可能被人盯。
这就是钩子的好处。
不用拉得太狠。
只要挂住,让对方自己觉得疼。
王小虎低头看自己鞋尖。
鞋底已经重新踩上灰。
没人会想到,刚才那片残页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他忽然明白老太太为什么让他把纸放鞋底。
不是因为鞋底最隐蔽。
是因为最脏的地方,往往最少有人愿意低头看。
可旧账偏偏就藏在这些脏地方。
旧仓的灰。
墙根的泥。
鞋底的夹层。
还有人袖口里掉下来的那一角纸。
这些脏东西凑在一起,才会把干净话撕开。
王小虎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去。
他没有喝水。
水要留给小牛。
也要留着,让别人看见这个早晨确实只是从一碗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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