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干事一句话，把小周钉在了院子中央。
“小周，把你的记录本拿来。”
院里没人敢接话。
刚才还想替小周打圆场的易中海，也把嘴闭上了。
他闭得很快。
快得像怕多说一个字，就会把自己也带进去。
小周站了好一会儿。
风从穿堂吹过，带起他袖口一点灰。
王小虎低着头，好像只顾着给小牛擦嘴。
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截袖口。
昨晚掉残页的是袖口。
今天他下意识摸的还是袖口。
这说明纸不一定只藏过一次。
也许记录本上被撕下来的东西，曾经都从这只袖子里过。
小周终于开口。
“赵哥，记录本在街道。”
赵干事脸色没变。
“那就回去拿。”
小周干笑了一声。
“这会儿院里还要处理，我一个人回去不合适吧？”
赵干事看向旁边那个年轻干事。
“小陈，你陪他。”
小周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要的是一个人走。
一个人走，就有路上的空子。
可以绕去厕所。
可以拐到后巷。
可以在街道门口先把本子换掉。
可多一个小陈跟着，这些路就都变窄了。
王小虎心里轻轻点了一下。
赵干事不是没看懂。
他只是不急着说穿。
小周还想拖。
“赵哥，我那本子都是些零碎记录，没必要当着大家拿吧？”
赵干事把残页包好，声音比刚才低。
“正因为是零碎记录，才要拿。”
“旧仓的门、昨晚谁值班、谁来过院里，这些零碎东西现在都重要。”
小周的喉结动了一下。
易中海这时才慢慢说。
“赵干事，小周也是街道的人。要是当着大家查他，影响不太好。”
赵干事转头看他。
“一大爷，你也知道他是街道的人？”
易中海一愣。
赵干事继续说。
“街道的人更要清楚。群众面前经得住问，才叫没影响。”
这话把易中海堵了回去。
许大茂缩在人后，眼珠子乱转。
他最会看风向。
现在连易中海都没把话圆回来，他就知道小周这趟不好走。
小周脸色越来越难看。
王小虎忽然拉了拉小花的袖子。
小花蹲下来。
王小虎只说了两个字。
“水缸。”
小花看了他一眼，很快明白。
他们不能跟小周。
一跟就暴露。
但院里有些地方能看见后巷。
中院靠西墙那口破水缸，缸沿有缺口。
小花只要站过去倒水，就能看见小周出不出正门。
小花抱起空瓢，转身往水缸边走。
她走得慢。
像只是小孩干活。
小牛还想跟，被王小虎按住。
“吃窝头。”
小牛不懂，只乖乖坐下。
小周终于动了。
他往门口走。
小陈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垂花门。
王小虎没有抬头。
他听脚步。
小周脚步轻，小陈脚步实。
轻的在前面拐了一下。
实的停了一下，又跟了过去。
王小虎心里沉了半分。
小周果然没走正门。
他想绕后巷。
可小陈也跟住了。
这不是坏事。
小周越想绕，越说明他心里有东西。
小花端水回来时，鞋尖上沾了一点青苔。
王小虎看见了。
西墙根那边常年晒不到太阳，破砖缝里才有青苔。
小花没有白去。
她路过王小虎身边时，故意把水瓢碰了碰门槛。
一声轻响。
两声停。
这是他们昨晚约好的第二个暗号。
一声是看见人。
两声是看见人拐弯。
王小虎把这些都压住。
他不能现在说。
赵干事还在院里。
说早了，小周就会知道有人盯过他的路。
到时候他回街道后，反而会把真正藏东西的地方换掉。
所以王小虎只是把碗推给小牛。
“慢点吃。”
小牛抬头。
“哥，我饱了。”
“饱了也拿着。”
王小虎声音很轻。
小牛抱着碗，不敢再动。
他虽然小，却已经知道哥哥一这样说，就是院里有事。
王小虎看着门口。
他心里像铺了一张很小的图。
院门，西墙，后巷，街道后门。
小周如果真想毁记录本，最方便的地方不是街道办公室。
那里人多。
也不是胡同口。
那里有人挑水。
最方便的是街道后门旁边那个废砖垛。
昨晚王小虎去过一回。
砖垛底下有空洞。
能塞半本册子，也能塞几张纸灰。
小周刚才拐弯，多半就是奔着那里去的。
可小陈跟着，他不敢弯腰太久。
这就好。
只要他没来得及处理干净，回来时身上一定会带一点痕迹。
赵干事站在原地，没催。
他只让另一个女干事把院里人名重新记了一遍。
记到李广田时，女干事抬头。
“李广田呢？”
没人回答。
院子里刚刚还只是冷。
这一刻，像突然少了一块砖。
少得所有人都看见了。
王小虎慢慢把窝头屑拨进碗里。
李广田没来。
小周要绕路。
两条线同时动了。
这说明旧仓那本账，不止一个人怕。
王小虎把这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不是一个人怕。
那就不能只盯一个人。
盯小周，要看袖口。
盯李广田，要看脚印。
盯易中海，要看他什么时候开口。
院里这些大人都以为小孩只会饿，只会哭。
可王小虎逃荒路上见过太多人变脸。
越是心虚的人，越爱在别人没问到自己时先说话。
越是藏东西的人，越怕别人无意中走到旁边。
所以他现在不急。
他等小周回来。
也等李广田被逼出来。
两条线只要有一条打结，另一条就会跟着抖。
王小虎把这个想法藏得很深。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大人吵。
是大人忽然不吵。
吵的时候，心虚会从话里冒出来。
不吵的时候，事情就可能被几句场面话压回去。
所以他要等一个不能被压回去的东西。
比如记录本。
比如纸灰。
比如李广田为什么不在场。
只要这些东西摆到院中央，谁想再用“院里和气”四个字盖住，就得先问问街道答不答应。
(https://www.mangg.com/id190519/13109088.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