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冯在窗外停了很久。
小陈没有出声。
王小虎也没有出声。
两个人都看着窗纸上的影子。
那影子先往左挪。
又往右挪。
像是在找屋里的声音。
小陈伸手，想去开门。
王小虎轻轻摇头。
现在还不到时候。
小冯只是偷听。
偷听抓不住背后的人。
要让他动手。
小陈压住火，坐回椅子上。
王小虎故意开口。
“陈叔，赵干事是不是要看那半张纸？”
小陈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他配合着说。
“对，东西带来了吗？”
王小虎低头。
“带了。”
窗外的影子明显一顿。
王小虎继续说。
“不过我怕路上丢，藏得深。”
小陈问。
“藏在哪？”
王小虎没有立刻答。
他把脚往桌下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小。
可窗外的影子又动了。
小陈看见了，眼神也冷下来。
小冯果然盯着鞋。
王小虎低声说。
“鞋里。”
他说得像害怕。
声音刚好能让窗外听见一点。
小陈也故意压低声音。
“先别拿出来，等赵干事回来。”
窗外的影子退开了。
脚步声很轻。
往走廊另一头去了。
小陈立刻站起身。
“我去叫赵哥。”
王小虎摇头。
“让他先走。”
“他可能去找背后的人。”
“对。”
小陈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王小虎为什么说不要抓早。
小冯如果真以为纸还在鞋里，下一步一定会想办法在赵干事回来前把纸拿走。
他一个人不敢硬抢。
那就会找能指使他的人。
这才是线头。
小陈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出去。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信封，递给王小虎。
“一会儿如果有人让你交东西，你把这个塞鞋里。”
王小虎接过来。
信封是空的。
可叠起来厚度差不多。
他把空信封折成小块，塞进鞋底夹层。
动作很熟。
小陈看得心里发堵。
一个八岁的孩子，藏东西藏得这么熟，不是什么值得夸的事。
是苦出来的。
另一边，四合院里也不平静。
小花抱着针线包坐在炕边。
她没有把纸再放被褥里。
哥哥走后，她想了很久。
被褥太明显。
如果有人真来搜，第一眼就会翻炕。
针线包也不能一直放怀里。
太紧张，会被人看出来。
她最后把半张纸卷起来，塞进一团旧棉线中间。
再把棉线放回针线包最底下。
外面压着针、碎布和一把钝剪子。
谁看都是小女孩补衣服的东西。
小牛坐在门口啃窝头。
他记着哥哥的话，不乱跑。
有人从门外经过，他就抬头看一眼。
许大茂来过一次。
说是问王小虎回来没有。
小花只说不知道。
秦淮茹也来过一次。
她没进门，只放下一小碗热水。
小花看着那碗水，没有马上喝。
她现在也学会了。
别人给的东西，不急着碰。
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坏的。
只是哥哥不在，她得把门看好。
街道里，王小虎坐了没多久，门外又有脚步声。
这次不是小陈。
也不是赵干事。
是小冯。
他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急笑。
“小虎，赵干事临时有事，让我先带你去后屋。”
王小虎抬头。
“陈叔呢？”
“他去找材料了。”
小冯说着，眼睛又往王小虎脚上扫。
“走吧，别耽误。”
王小虎站起来。
他故意走得慢。
左脚落地时，鞋底轻轻响了一下。
空信封在夹层里摩擦。
小冯的眼神立刻变了。
贪。
急。
还有一点怕。
王小虎心里确定了。
他要的不是王小虎这个人。
是鞋底里的东西。
走到后屋门口，小冯忽然弯腰。
“你鞋带开了。”
王小虎低头。
鞋带没开。
但小冯的手已经伸过来。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赵干事的声音。
“小冯，你在干什么？”
小冯的手僵在半空。
王小虎抬起头。
赵干事站在走廊尽头。
小陈就在他身边。
两个人的脸色都很沉。
王小虎没有退。
他只是把脚往回收了一点。
鞋底里的空信封还在。
真正的半张纸，也还在小花的针线包里。
这一步，他们赢了半步。
接下来，就看小冯身后的那个人，会不会也忍不住伸手。
小冯脸上的急笑一下没了。
他慢慢直起身。
“赵哥，我看他鞋带像开了，怕孩子摔着。”
赵干事走近。
“鞋带开没开，要你弯腰摸鞋底？”
小冯嘴唇动了一下。
“我没有摸。”
王小虎低头看自己的鞋。
鞋面上有刚才故意蹭上的灰。
小冯指尖也沾了一点同样的灰。
赵干事看见了。
小陈也看见了。
王小虎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越少说越好。
让大人自己看见，比他喊出来更有用。
赵干事声音冷了。
“伸手。”
小冯脸色变了。
“赵哥……”
“伸手。”
小冯慢慢把手伸出来。
指尖灰白。
不是地上的普通土。
是王小虎鞋底边刚蹭过的墙灰。
小陈把临时记录本翻开。
“路上他已经两次盯鞋，进来后冒称赵哥派人，刚才又借鞋带靠近鞋底。”
赵干事接过记录，看了一眼。
小冯急了。
“小陈，你别乱写！我是听人说赵哥要问他。”
赵干事问。
“听谁说？”
小冯又卡住。
和李广田一样。
一问到谁，话就断。
走廊尽头那声咳没有再响。
那个人已经走了。
王小虎听着远去的脚步，心里没有失望。
走了也好。
走了，说明对方怕了。
怕了，就会急着收尾。
急着收尾，就会露更多。
赵干事让小陈把小冯带到东屋。
小冯还想说什么。
可小陈已经扣住他的胳膊。
这一幕落在王小虎眼里，他心里却没有轻松。
小冯不是最后的人。
他只是第三颗被推出来的子。
第一颗是李广田。
第二颗是小周。
第三颗是小冯。
每一颗子被推出来，背后那只手就往后缩一点。
想抓住那只手，就不能只盯被推出来的人。
赵干事蹲下，看着王小虎。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有人假传话？”
王小虎说。
“说了，他会不承认。”
“你就不怕他真把你带走？”
“怕。”
王小虎说得很老实。
“所以我把纸换地方了。”
赵干事沉默了一下。
“真正的半张纸在哪？”
王小虎没有立刻答。
赵干事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
这孩子不是不信他。
是现在不能说。
走廊里刚刚还有另一个人。
街道里也未必完全干净。
赵干事站起身。
“好，不用现在说。”
他把声音放低。
“等只剩我们能确定的人，再说。”
王小虎点头。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小陈推门回来。
“赵哥，后门有人刚出去。门边落了一片蓝皮纸。”
王小虎的眼神一下亮了。
蓝皮纸。
又是蓝皮。
小周的记录本是蓝皮。
小冯袖边有蓝色纸屑。
现在后门也落了蓝皮纸。
这条线终于从鞋底，牵到了街道后门。
赵干事脸色沉下来。
“封后门。”
他转头看向王小虎。
“今天你暂时别回院。”
王小虎却摇头。
“我要回。”
赵干事皱眉。
“为什么？”
“我不回，他们会知道我说了。”
王小虎看向窗外。
“我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他们才会继续动。”
赵干事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只说。
“我派小陈远远跟着。”
王小虎点头。
他知道，今天这半张纸换了位置。
不只从鞋底换到针线包。
也从暗处换到了更深的暗处。
旧仓背后那只手，已经被他们逼得挪了一下。
只要它还会挪，就总会踩出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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