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时，王小虎故意把鞋穿反了一下。
小牛看见，差点笑出声。
小花咳了一声。
王小虎低头看了看，像才发现。
“昨晚没睡好。”
他说得很自然。
屋门没关严。
这句话能飘出去。
院里总有人喜欢听别人家门缝里的话。
果然，门外扫地的三大妈动作慢了一拍。
王小虎把鞋换正，又拍了拍鞋底。
空鞋底发出轻轻一声闷响。
三大妈扫帚停了一下。
王小虎装作没看见。
他端着碗出门，蹲在门槛上喝粥。
小花坐在他旁边补衣裳。
针线包就放在膝边。
不是抱着。
也不是藏着。
像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小牛拿着破木车在旁边推来推去。
整个屋门口看着松散。
可三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线。
许大茂从后院出来。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整齐。
头发也抹得亮。
一出门就往王小虎鞋上瞟。
只一眼。
很快。
可王小虎看见了。
他故意把脚往外伸了伸。
鞋底边有一小块昨晚没擦干净的泥。
许大茂笑道。
“小虎，昨儿走不少路吧？”
王小虎喝了一口粥。
“嗯。”
“街道问完就让你回了？”
“嗯。”
“没让你留什么东西？”
王小虎抬头。
“许叔说什么东西？”
许大茂眨了一下眼。
“我哪知道，我就随口问。”
王小虎低头继续喝粥。
“没留。”
许大茂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你鞋底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我手巧。”
小花手里的针停住。
王小虎却把鞋往回收。
“不用。”
他说。
“鞋里没东西。”
许大茂脸上的笑差点掉下来。
这句话太直。
直得像小孩无心。
可听在有心人耳朵里，就像有人在黑暗里点了火柴。
许大茂干笑。
“谁说你鞋里有东西了？”
王小虎一脸认真。
“没人说。”
“我自己说。”
三大妈扫帚又慢了一下。
中院刘光福从门后探头。
连贾张氏都往这边看。
王小虎心里数着这些眼神。
有些是看热闹。
有些是想知道。
有些是害怕别人知道。
他不能把每个人都当线索。
但每个眼神都能帮他把局搅起来。
许大茂不敢再问，背着手走了。
没过多久，阎埠贵从前院过来。
“小虎，你许叔刚才跟你说什么？”
王小虎说。
“他说要看我鞋底。”
阎埠贵脸色一变。
“看鞋底干什么？”
“不知道。”
王小虎把话扔出去。
“可能他觉得我鞋里有东西。”
这下院里更静了。
阎埠贵推眼镜的手停在鼻梁上。
贾张氏立刻说。
“小孩子胡说八道，鞋里能有什么？”
王小虎抬头看她。
“我也不知道。”
“昨晚有人想拨我家门闩。”
这句话一出，院里像被冷水浇了一遍。
许大茂刚走到月亮门，脚步顿住。
刘海中从屋里出来。
“什么？有人夜里进你家？”
王小虎说。
“没进来。”
“门闩响了。”
刘海中马上摆出管事架子。
“这可不是小事。院里治安问题，必须开会。”
阎埠贵说。
“先别急着开会，问清楚。”
易中海也出来了。
他看了王小虎一眼。
“小虎，你确定不是风？”
王小虎说。
“风不会用竹片拨门。”
易中海眉头皱起。
“竹片呢？”
王小虎摇头。
“人拿走了。”
贾张氏哼了一声。
“没凭没据，就别乱说。”
王小虎看向她。
“有蓝皮纸。”
这四个字落下，易中海的脸色微微变了。
很轻。
轻到别人可能看不见。
但王小虎看见了。
许大茂的手也攥了一下。
阎埠贵则立刻问。
“什么蓝皮纸？”
王小虎没有答。
他只是低头喝完最后一口粥。
小花把针线包收进筐里。
小牛抱着破木车，一句话不说。
他们三个像真不知道事有多大。
可越是这样，院里越有人坐不住。
中午前，消息已经传到后院。
有人说王小虎屋门口有证据。
有人说鞋底里原来藏过东西。
还有人说街道已经盯上西墙。
王小虎一直装没事。
他帮小花择菜。
带小牛晒被子。
甚至还去前院借了半碗水。
每一步都平常。
平常得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他走到哪儿，哪里的话就停一下。
这就是他要的。
让他们知道他回来了。
让他们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
下午，小陈来了。
他穿着普通蓝布褂，手里拎着一个破篮子。
看起来像来找人换东西。
王小虎在水缸边碰到他。
小陈压低声音。
“赵哥晚上来取蓝纸。”
王小虎问。
“院里呢？”
小陈说。
“有人去旧仓后巷看过。”
“谁？”
“许大茂。”
王小虎一点也不意外。
小陈又补一句。
“还有个拖右脚的人，没看清脸。”
王小虎心里那根线更紧。
拖右脚。
如果真是李广田，那就是被推出来的旧子又动了。
如果不是，那就是有人故意拿他的样子挡刀。
不管哪一种，背后的人都开始乱。
王小虎把破碗放回灶边。
“今晚让赵叔不要直接进院。”
小陈看他。
“为什么？”
“让院里先自己开会。”
王小虎看向中院。
刘海中已经搬出凳子。
易中海在跟阎埠贵低声说话。
许大茂站在后院口，脸上还挂着笑。
一场会马上就要开。
这会不是他们想开的。
是那片蓝皮纸逼出来的。
王小虎要看清楚，谁最想把这件事按成“孩子乱说”。
谁最想把鞋底和蓝皮纸分开。
谁又会趁乱，把旧仓这两个字从话里抹掉。
他转身回屋。
小花看着他。
“哥，今晚还装没事吗？”
王小虎点头。
“装。”
“装到他们以为能把事压住。”
小牛问。
“然后呢？”
王小虎把那双空鞋放到门边。
鞋口朝外。
像给人看。
也像等人伸手。
“然后让蓝纸说话。”
傍晚的全院会开得比王小虎想得还快。
刘海中抢先坐在中间，清了两次嗓子。
“昨晚有人拨门，这是严重问题。”
“院里必须表态。”
他说得像真为治安着急。
可王小虎看见，他说完第一眼看的不是自己。
是易中海。
易中海慢慢说。
“先问清楚，别扩大。”
“孩子说有蓝皮纸，那就拿出来大家看看。”
王小虎站在门边，摇头。
“不能拿。”
贾张氏马上嚷。
“看吧！我就说小孩子胡说，真有东西怎么不给看？”
王小虎看着她。
“赵干事说，不能给院里任何人。”
赵干事三个字一出，贾张氏的声音低了一截。
许大茂笑着打圆场。
“街道也不能管这么细吧？一片破纸而已。”
王小虎问。
“许叔怎么知道是破纸？”
许大茂脸上的笑又僵住。
这次不只王小虎看见了。
阎埠贵也看见了。
易中海的眼神沉了沉。
王小虎心里把这一幕记牢。
让蓝纸说话，不一定要把纸拿出来。
有时候只要说它在，想压它的人就会先露声。
会开到一半，院门外传来脚步。
小陈没有进来。
他只站在门口，远远喊了一句。
“赵干事晚上来取东西。”
院里彻底安静。
王小虎低下头，像还是那个只会抱着弟妹过日子的孩子。
可他知道，这一晚之后，旧仓背后的人再也装不成稳坐暗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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