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春晚落幕（6）
「不对不对！」
顾清轻轻晃了一下头。
像是某种挥之不去的白月光，忽然就从脑海深处蹿了出来。
终究还是吹到了他的身上。
这该死的肌肉记忆。
「弟弟，你觉得怎么样？」
张一兴神色带著几分忐忑，期盼著邀约：「我一个人担任导师还有点怕的嘞，不如我们m双子星一起合体呗？」
他才是真正想找个人一起坐牢。
一旁的小凯欲言又止，少年素来通透，很懂人情世故。
即便心里有想法，也还是忍著，安静坐在一旁聆听，没有贸然插话。
「ly哥，我都没在m出过道，算哪门子的星。」 顾清哭笑不得，轻轻摊开手，婉拒道：「是你的行星饭倒是真的，你可是我偶像。」
「哎呦喂，弟弟，你这话是真的假的？」
张一兴被夸的很不好意思。
「当然是真的。」
顾清的语气很真诚。
他倒不是在客套。
前世上中小学的时候，班级里的女生，谁没急头白脸的为x0和加油少年吵过架？
那时候课间操一结束，上课用的电脑必放两个团体的歌曲。
顾清也是左耳上瘾和咆哮，右耳一个左手右手慢动作。
「不过ly哥，节目我是真去不了。」
「为什么呀？」
张一兴的笑意还没收住，声音里还带著刚才被夸时残存的轻快。 顾清偏过头，将指尖轻轻遮在嘴唇旁边，身体往张一兴那边靠了靠：「我当导师，容易起节奏。」
「啊？」
张一兴眨了眨眼，三傻的脑子显然没转过弯来，「什么节奏？」
「一兴哥，顾清哥并没有以偶像身份正式出道过。
他要是去选秀节自当练习生导师，网上那些专门挑事的黑粉，肯定会大肆攻击抹黑。」
凯子哥实在忍不住开口，小声谨慎地提醒道，「你别看我哥现在人气很高，可暗处盯著他、想挑毛病找事的人多得数不胜数。」
一语惊醒梦中羊。
张一兴当场就傻眼了。
他先前满心想著结伴同行，可压根就忽略了关键一点：顾清从来没有在南韩正式出道过。
外界给顾清贴的标签确实有「m练习生」，但也仅仅只是练习生身份。
后来和公司和平协商解除合约，中途并没有走上偶像出道的道路。
严格来说，顾清是凭借从《跑男》出道，靠在综艺，才真正走入大众视野，顺势爆红出圈。 这一点，同样成为早期，吴陆两家粉丝，不断抨击嘲讽顾清最主要的把柄。
那些话小凯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他当时就是那个坐在电脑前面一条一条刷过去、气得想砸键盘又砸不起的围观群众一「一个都没出道的练习生，哪来的脸蹭我家ri的热度？」
「练习生和出道艺人之间隔著一条汉江呢，别碰瓷我家小鹿。」
作为重度冲浪少年的小凯，当年的事情，他还是记忆得真真切切。
所以当张一兴开口邀请顾清去当导师的时候，他从那一秒开始就在憋著。
很想直接提醒，又觉得插进话题不礼貌。
好在，看到顾清哥很是清醒，主动地推掉了，凯子哥悬著的心才落地，连忙顺势上前帮忙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一兴哥你想啊，到时候节目一播，黑通稿都不用新写，直接把前几年的旧帖子翻出来复制粘贴一遍就行了！」
「倒————倒也是喔。」
张艺兴被一番话说醒，顿时面露尴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满脸歉意，「是我考虑得太不周全，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ly哥，你怎么好好的想去当导师呢？」
顾清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刚才吃糕点时被糯米粉糊住的嗓子。 他放下杯子，眼睛里满是无法理解的困惑。
自从陆寒自曝恋情之后，脱粉的余波到现在还没完全平息。
其核心粉丝流失大半，那些曾经铁打的芦苇姐姐们散是满天星，到处寻找新的精神老公。
顾清自然而然地吸收了一部分流量。
他的脸就是最好的接盘侠。
而张一兴和小凯作为同样跟陆寒有一定竞争关系的男艺人，也各自分到了一杯羹。
彼此间的咖位，都有了细微的提升。
在这种情况下，以张一兴的咖位，去参加一档全新选秀综艺当导师，怎么看都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如果顾清没记错的话，前世张一兴参加《偶像练习生》，那真的是在做慈善。
还得是倒贴钱的那种。
粉丝本就是鳝变的生物，需要时刻保持新鲜感才能被持续喂养。
你天天把她们关在笼子里只看你一个人，她们能忠诚很久。 可你把她们领到一个摆满了不同菜品的自助餐厅，每天换著花样让她们品尝新的口味。
哪怕那些菜品在厨师眼里都不如你做的那道精致，可还是会被拐走。
毕竟，谁叫综艺是有剧本的呢？
《偶像练习生》走的又是养成系的成团风格。
实力不够没关系，长得不帅没关系。
只要你在一百个选手里被节目组挑中、设计出几个亮眼的剧情，让看节目的观众觉得你：「人品好」、「足够真诚」、「在逆境中努力发光」，她们就能一头栽进去。
这是真正批量制造偶像的梦工厂，也是后来几年无数选秀综艺反复套用的万能模板。
从剧本架构到人设塑造，从cp配对到淘汰哭戏，全都出自同一个流水线。
张一兴自带庞大的流量池，他的粉丝就是这档节目初期最稳定、最忠诚的观看主力，而且都是女性为主。
她们本来是冲著张一兴才点开节自的，结果看了几期之后，发现里面有个唱rp的小哥挺有意思，有个跳现代舞的男孩长得还挺帅，有个总是坐在角落里的练习生笑起来特别干净。
于是她们开始分散投资。
一整季录下来，张一兴半点好处没捞到，自己的粉丝反而被节目里的选手们分流了不少。 到头来，全是在帮平台和选手做嫁衣。
可小绵羊显然不这么想。
「弟弟，我是想看看国内的练习生是什么样。」
张一兴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了某种顾清很熟悉的光芒。
「他们平时缺少舞台，付出再多的汗水都不会被人看见。
公司不给资源，平台不给机会，一年到头就关在地下练习室里对著镜子跳，跟我们当年在南韩一模一样！」
「我想给他们一个机会，哪怕只是在初舞台上被人记住那么一下————」
说到这，张一兴顿了顿，抿了一下嘴唇，「除此之外，我自己也打算培养一批练习生，正好借著这次机会去取取经。
未来我想打造一批真正优质的偶像艺人，推动国内经纪公司偶像培养体系走向规范化！」
张一兴说完这一长串，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他把自己说感动了。
凯子哥在旁边张著嘴，整个人呆滞地转向顾清，那双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他什么都没说，可那眼神传达的意思很明显：「一兴哥是真傻啊？」
国内的偶像团体是什么处境，还能有比他更清楚的人吗？
加油少年，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国内偶像团体天花板。
是实打实的粉丝数量、商业价值和国民度堆出来的。
可他们三个是怎么火出来的，凯子哥自己不知道。
他背后做房地产起家的时代峰俊公司也不知道。
「顾清哥，综艺不都是剧本吗？」
凯子哥挤眉弄眼，嘴唇几乎不动，发著摩斯密码，「努力和汗水，早就被内定了，一兴哥打算给谁机会？」
顾清轻轻对著小凯摇了摇头。
即便，他这位ly哥的想法太过理想化，可敢于付诸行动去做一件善事，这份心意依旧值得敬佩。
不管结果怎么样，这份初心是真的。
在这个所有人都把「投入产出比」挂在嘴边的圈子里。 哪还有人心甘情愿地去做注定亏本的买卖？
「ly哥，加油。」顾清发自内心地送上祝福。
「嘿嘿。
「」
张一兴倒被他这两个字夸得一下子泄了气，「这只是一个目标嘛，离完成还有好远的嘞。」
他家庭底色不错。
在南韩那几年虽然苦，但队友们对他都挺好，没有经历过窒息的前后辈关系。
回国之后又遇到了《极限挑战》的好哥哥们，五个人像老母鸡护崽子一样把他护在中间。
给张一兴挡掉了娱乐圈里最阴暗的那部分。
让他可以专心做音乐，专心走演员这条路，不用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潜规则。
可以说，他遇到过的潜规则，还没顾清早期跑商演时遇到的多。
性格自然就偏软，想事情也偏理想化。 「弟弟，你不当导师，那来录一期节目当嘉宾玩玩可以吗？」
张一兴还是抱著一丝希望，「我们这档综艺足足要录制四个月，中间有很长的空窗期，随时都可以来。
你挑个你方便的时间就行，不用常驻，就来一期。」
「一兴哥。」
顾清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这是奇异果给你派来的任务吧？」
「被你猜对了。」
张一兴心虚地笑了下，可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喊顾清来当这档节目的导师，奇异果内部评估之后得出的结论是，概率为零。
不是不想请，是真请不起。
按照顾清现在的片酬和商务报价，随随便便上亿起步，还不确定能封顶到什么地步。
请他来当一季节自的常驻导师，预算能把整个节自的制作经费全部吃掉。
而且，人家现在的档期排到年底都是满的，哪有空来陪你玩选秀？ 可如果能邀请顾清作为特邀嘉宾，来录一期节目，点评几句。
这笔预算他们还是有的。
再不济，录个祝福vcr也行啊！
只要顾清的脸能出现在这档节自里，哪怕只有几秒钟，招商和宣传就有文章可做。
张一兴经不住节目组的软磨硬泡。而他自己也确实想喊顾清一起来玩玩，组个熟人局。
回想前世归国四子，吴、陆、桃三人后来都陆续登上选秀综艺担任导师，一同追忆当年在海外打拼的时光。
唯独张一兴一直孤身一人，跟昔日的伙伴早已断了往来。
反倒跟远在南韩的x0老队友们，一直保持著很好的关系。
在他眼里，这三位才是实打实放弃理想和承诺的叛徒。
「先掀屋顶，再开窗，ly哥，你跟黄老师学坏了。」
顾清想了想。
如果只是去录一期节目，等《偶像练习生》的收视率稳定之后，他过去露个脸，反而还能反向吸一波这档节自的路人粉丝。 毕竟，这档综艺的热度，在前世是真正的现象级。
播出之后的数据曲线一路飙升，从第一期的默默无闻到中期的全民讨论，再到后期总决赛的霸榜热搜，几乎每一个环节都踩在了大众的兴奋点上。
它让一个穿著背带裤、喜欢打篮球的个人练习生。
从一个连公司都没有的素人，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小顶流。
后来，还能接替陆寒成为《跑男》的固定嘉宾。
人气有多高，肉眼可见。
只可惜，后来出了那档子事。
一夜之间从顶流跌回谷底。
「弟弟，你答应了？」
张一兴欣喜不已。
「ly哥，你都开口了，我能不去吗？」
顾清回道：「不过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可得还，说不定我还找你客串角色呢。」 「没问题，你让我演什么，我就演什么。」
张一兴兴奋得脱口而出。
「这可是你说的。」
顾清眼睛微亮。
「包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张艺兴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不安，可话已经说出口，倒不好收回来。
而且在他看来，顾清再怎么丧心病狂，还能让他演什么多么变态的角色不成？
夜色不知不觉逼近了零点。
观众席上的困倦像潮水一样，从后排往前排一波一波地蔓延。
好在这时，春晚的节自终于来到了最后一道关卡。
熟悉的旋律从环绕音响里流淌出来。
那前奏一响，全演播厅的人都精神了一振「《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不论天涯与海角，神州万里同怀抱。
——
共祝愿祖国好，祖国好————》」
李老师站在舞台中央，满头银发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原本昏昏欲睡的观众瞬间打起精神，纷纷擡手鼓掌，跟著旋律一同轻声合唱。
顾清同样坐直身体，擡手轻轻拍掌，跟著哼唱起来。
歌声落下之后，主持人任鲁于等人快步走上舞台站位，大屏幕开始新年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祝愿全国人民狗年大吉！」
喜庆热烈的声音传遍演播大厅，也透过屏幕传到海内外千千万万，华侨、华胞的家庭之中。
摄像师操控镜头扫过观众席，十分巧合地以顾清为中心，拍下全场观众合影的画面。
「我的腰快要断了————」 「整整熬了一夜，实在太累了。」
晚会正式结束的一瞬间，一号演播厅瞬间炸开了锅，嘈杂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顾清坐了整整一夜，腰背酸痛难忍，镜头面前强撑精神一整晚，此刻疲惫如同潮水一般席卷全身。
不过他已经算是好的了。
身旁的张一兴和小凯早就困得双眼通红，眼皮不停打架。
邻桌不少艺人频频打著哈欠，满脸倦容。
没人能高强度在镜头面前笑一个晚上，还能保持著心平气和的情绪。
「弟弟，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夜宵聚一聚？」张一兴提议道。
「聚餐————」顾清刚想要回话。
「顾状元，能不能和我们合张影？」
「顾清老师，我家孩子特别喜欢你演的影视剧。」
「我也是，《战狼2》看得我热泪盈眶。」 不少现场观众纷纷围了过来，大多是中青年带著孩子，态度谦和又十分热情，纷纷请求合照、签名。
「没问题，大家一个一个来，都别著急。」
「另外，叫我顾清就好，状元我可不敢当，下了台我就是普通老百姓。」
顾清强忍浑身的困乏，努力打起精神，脸上带著明亮而亲切的笑容，接过纸笔认真签名，耐心配合每一个人拍照。
他只能转头对著张一兴和小凯投去抱歉的目光。
「唉，顾清哥是真不容易。」
望著被人群层层围住的顾清，小凯满是钦佩和同情。
他感觉自己都快累嗝屁了，连笑的劲都没了。
可顾清却依旧保持最好的状态耐心对待每一位粉丝，丝毫没有半点不耐烦。
他除了服还是服。
「一兴哥，我也准备回去了。」
顾清不在，小凯也不想和不熟的艺人应酬聚餐，不如早点回去打几局游戏放松一下。 其他艺人见到顾清被围住，没有半个钟头根本脱不开身，心里既羡慕又郁闷，暗自感慨自己没有这般人气。
众人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也不再久留，便各自先行离开。
「谢谢支持，非常感谢。」
等到送走最后一位粉丝，拍完最后一张合照时。
顾清脸部肌肉，长时间维持笑容已经变得僵硬发酸，脸色微微泛白，整个人几乎快要撑不住。
「吕哥————」
看见不远处吕导背著手静静等候，顾清转过身，刚想往他那边走。
吕导已经擡起了手，朝他摆了摆。
「早点回去休息吧，后面还有个媒体采访，我帮你推了。」
吕导上下看了顾清一眼，目光在他那张泛白的脸上停了一瞬，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今晚节目效果很好，别太有压力了，不需要想太多。」
顾清愣了一下，双手高举过头顶，对著吕导的方向，郑重其事地拜了一拜：「吕哥，青天大老爷啊！」
吕导被他这一拜弄得哭笑不得，嘴角抽搐了两下，最后还是没绷住，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极其短暂的笑意。 他擡手在空气中挥了一下，「赶快走，赶快走，大过年的让我审谁呢？。」
「吕哥，拜拜拜拜。」
顾清快步转身，逃也似的往后台走去。
踏进后台廊道的那一刻，没有了追光，没有了镜头，没有了那些热情的目光和此起彼伏的闪光灯。
极致的疲惫感瞬间包裹全身，顾清仅存的笑容瞬间消失，肩膀垮了下来，脊背也不再那么挺直，整个人像是耗完了电量。
「顾清弟弟，今晚节目表现特别棒。」
一路上后台工作人员纷纷上前夸赞问候。
顾清实在没有多余力气开口回应，又不愿怠慢任何人，只能勉强擡起头，牵动嘴角露出早已形成肌肉记忆的微笑。
越往后台深处走，周围渐渐空旷下来，喧闹的人潮慢慢散去，从极致的喧嚣回归平静。
一股淡淡的落寞悄然爬上心头。
时时刻刻都要维持完美形象，认真回应每一个遇到的人。 有的时候，顾清是真想鼻孔朝天，当个跋扈的顶流。
没本事的人，理都不理你，向大蜜蜜好好学习。
「唉，钱挣的多，钱的挣多，多想一想银行卡里冰冷的数字————」
顾清自我催眠一番，才勉强缓解了心里的沉闷。
可还是真特么累呀！
不知为什么，顾清真的有种控制不住想爆粗口的冲动。
不是想骂谁，而是单纯想骂脏话，还得是那种贼脏的才行。
「唉，我不会精神错乱了吧？」
「还有，小雅姐应该还在外面等著我吧？」
顾清心里有了些许安慰，强行打起精神，拖起沉重的身躯，走到休息室门口，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
春晚的规矩限制，其实并不严格，没说艺人可不可以带助理进来伺候著。
可关键是，但凡脑子正常一点的艺人，谁敢大摇大摆的带助理进来摆架子？ 怕不是，今天摆了，明天祖坟上就冒黑烟了。
「吱呀」一声轻响，——
房门缓缓被推开。
顾清积压许久的疲惫，在踏入房间的刹那彻底绷不住。
他是真想马上扑到沙发上，好好躺一会，顺带放空下大脑。
可顾清擡眸一看，目光微怔。
沙发上已然侧躺了一道人影。
陈嘟灵裹著厚实的白色羽绒服，头上戴著帽子，里面还穿著抹茶色的襦裙。
整个人，侧身靠在沙发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清秀的脸庞带著浓浓的困意，似是安静等候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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