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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阿瑟:我爸呢?!(万字求票)

    「丫丫姐,你说什么?!」

    顾清的声线不自觉拔高了好几度。

    他难以置信地盯著佟丽雅,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你说我师傅——和陈导—?!」

    他甚至说不完整,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这个荒诞到极点的消息噎住了。

    「嘘!弟弟你小点声!」

    佟丽雅被他这一嗓子吓得魂都快飞了,慌忙踮起脚尖,一只素白的手掌直接捂住了顾清的嘴巴。

    她的手掌不大,但捂得严严实实,掌心的温度透过口罩的边缘传递过来,带著一股淡淡的护手霜的香味。

    景恬一看顾清那震惊到快要失控的表情,二话不说搂住他的脖子。

    配合佟丽雅一左一右,架著顾清迅速转移阵地。

    唐城本就是仿古景区,到处都是雕梁画栋的房子,随便拐两个弯就能找到一处房子。

    「吱呀——」—声,三个人鱼贯而入。    大甜甜还不忘凤眼警觉地扫视了一圈外面的巷子,确认没有人跟踪,双手按住门板,轻轻地把门合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气氛一下子从古装文艺拍摄现场,变成了谍战剧现场。

    昏暗的房间里,三个人影凑在一起。

    只有门缝和窗棂透进来几缕微弱的月光。

    这间屋子大概是景区用来存放道具的库房,角落里堆著几个落了灰的戏服箱子和两把断了腿的道具椅子。

    空气里弥漫著一股淡淡的樟脑味和旧木头的气息。

    「丫丫姐,到底什么情况?」

    顾清伸手把捂在自己嘴上的那只素手轻轻拿了下来。

    他的眉头紧锁著,整个人显得很是凌乱。

    他怎么出去一趟回来,自家师傅就被陈大导演给看上了?

    跟他闹呢!

    「弟弟,情况————可能有点复杂,你先别急。」    佟丽雅低头看向被握住的手掌,在安静封闭的房间里,冰凉的皮肤贴著温热掌心,竟有种微微的电流酥麻感。  

    她轻轻呼出口气,身子轻轻侧向一旁,秀丽的眸子看向景恬,「主要是甜甜先看到的,她比我清楚细节,你跟弟弟详细解释一下。」

    「丫丫姐,这件事哪里还用多解释啊,证据我都亲眼看见了!」

    大甜甜一下子来了兴致,凤眼睁得圆圆的,语气笃定无比,「我亲眼看到陈导主动拉住程玉晓老师的小手,都已经主动牵手了,你能说两个人之间没有半点私情?」

    「可是——单凭一次牵手,说不定只是朋友之间客套而已呢?」

    佟丽雅指尖绕著自己鬓边一缕碎发,心不在焉。

    「谁家好朋友不分性别?丫丫姐你说说,这世界上有纯粹的男女友谊吗?」

    大甜甜斩钉截铁地反驳,声音掷地有声。

    「嗯————弟弟,那你觉得牵手」,算是情侣吗?」

    佟丽雅纤细柔软的指腹,轻轻摩擦著顾清的手背,光滑细腻的肌肤紧贴在一起。

    房间内的光线昏暗,她的娇躯正好卡在顾清和景恬之间,像是一道无意中形成的屏障0

    大甜甜还在那边慷慨激昂地控诉陈导的「罪行」,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最信任的丫丫姐。    此刻正在她眼皮子底下,做些小动作。

    空气里弥漫著淡淡的暖昧气息,笼罩在这个狭小而昏暗的空间里。

    佟丽雅的心脏跳得有点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在微微发烫。

    「甜甜姐,除了牵手,你还有看到我师傅和陈导有别的接触吗?」

    手背被轻轻摩擦,顾清才从师傅被陈导看上的炸裂情绪中回过神来。

    他抽了下手,没抽动。

    佟丽雅攥的很紧。

    顾清动作不好太大,看著傻憨憨走过来的大甜甜,「别的接触?」

    景恬歪著头想了想,「哪方面的呢?」

    顾清朝她伸出手。

    「例如————像这样?」

    大甜甜踉跄朝前,娇躯失了重心,轻轻撞进了顾清的怀里。    她茫然地擡起头,不等开口,短短一瞬之间,娇艳的嘴唇嘴唇上传来一道湿润且柔软的触感,可惜太快,快到甚至有点不真实。

    大神主动亲我了!!

    大甜甜的处理器冒出了白烟。

    月光透过窗棂漫入,她整张面孔飞快染上一层浓烈绯红,血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

    景恬脑袋晕乎乎的,胸腔里满是炸开的欢喜,心底雀跃不已,差点控制不住小声尖叫出声。

    顾清亲完之后,微微退开了几分,将被握住的手抽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渣的不够彻底。

    看到大甜甜傻乎乎的样子,顾清实在没有追求刺激到底的旖施想法。

    仅此而已。

    但————

    亲上去简单,退回去可就难了景恬也不是那种被亲一下就脸红心跳、说不出话来的女生。

    可是被顾清主动亲了一下之后,那种开心的喜悦无法言表。    认识这么久,从来都是她主动的。

    顾清都是初期不主动,是中后期才会反杀的性格。

    于是,顾清的后退还没来得及完成,大甜甜的双臂已经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柔软而有力,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踮起脚尖,身体微微前倾,将这个吻从蜻蜓点水的轻触变成了真正的唇齿相交。

    她的动作生猛而热切,带著一股不管不顾的莽撞劲儿,像是要把这一个星期积攒的所有想念和所有委屈都融进这个吻里。

    看到这一幕,佟丽雅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无语再到麻木的全过程。

    索然无味。

    一下子索然无味了。

    方才那些暖昧的小心思,那些偷偷握手的悸动,那些借著黑暗掩护的小动作。

    在大甜甜可以理直气壮,以一记毫不讲理的直球面前,全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不够看,那么————多余。

    要不说年轻小丫头动起手来没轻没重呢?

    她这根本学不了啊!    她辛辛苦苦的每一步进退试探,在人家直接上嘴的操作面前,简直是花拳绣腿遇上了重炮轰击。

    接吻的声音在耳畔愈发清晰。

    那细微的、湿润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距离近得就在她的脸颊旁边。

    佟丽雅不由自主地并拢了纤细的双腿,膝盖微微夹紧,手指攥成了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太过分了。

    要不要对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这么残忍啊!

    她的位置近到,就差可以看到两人面容上的毛孔了。

    「咳咳!!」

    佟丽雅害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先出问题,轻咳两声,幽幽的声响在密闭房间回荡开来」甜甜————要不我出去守著巷口,给你们两个放放哨?」

    景恬润泽的唇瓣依旧紧贴著,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几乎想都没想就随口应道:「好————麻烦你啦。」

    她甚至还认真地打算同意。

    佟丽雅的眼角猛地抽了一下。    你还真要啊?!

    「好了,」

    顾清轻笑著退开,他伸出手,修长手指捏住大甜甜柔软的两腮,新鲜的空气,涌进了两个人之间的缝隙。

    「我师傅和陈导应该还没到这一地步吧?」

    景恬的脸颊被捏得微微嘟起来,嘴唇红润润的,」没呢,没呢。」

    她嘟著嘴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分享八卦的兴奋和热切,「大神,你是不知道,自从你走了以后,每次师娘出现在片场的时候,陈导就围在她身边转。

    两个人只要一说话,陈导脸上的笑就止不住,那笑容,你是没看到,真的,太好磕了!!」

    「好磕在哪儿?」

    顾清有一种微妙的牙疼感,都不觉得大甜甜口中的师娘称谓有违和感。

    他是真的无法想像那个画面。

    自己的玉晓师傅,今年不过才年过五旬。

    因为是从小练习戏曲,几十年的基本功一天都没有断过,又是唱花旦的角儿,身段、    气质、仪态无一不是顶尖的水平。

    乍一看,只要忽略眼角那几道极淡的细纹,顶多也就是个三十七八岁到四十出头的妇人年纪,端庄典雅。

    而陈大导演呢?

    一眼望去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子,头顶的头发已经开始战略性撤退,笑起来满脸褶子。

    这么一个糟老头子,配得上自己师傅吗?

    顾清感觉拳头不自觉地硬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不得不承认。

    对于陈大导演这种骚包的文艺老青年来说。

    他师傅程玉晓这类的女人,绝对是无敌的天菜,是看一眼就让人走不动道的致命吸引。

    要说文化?

    程玉晓是从小在传统文化里面泡大的。

    唐诗宋词倒背如流,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随便拈出一段典故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在文化底蕴这块,整个娱乐圈加起来都不够她一只手打的。

    而像谈吐、长相、气质、身材管理这些。

    戏曲演员,尤其是唱到名旦级别的,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顶尖存在。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和气度,是任何奢侈品和高级定制都堆不出来的。

    陈导这个自诩为「内娱第一才子」的老文青。

    遇到了真正从传统文化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那颗尘封已久的老心脏要是不扑通扑通地跳起来,那才叫奇怪。

    可理解归理解,不代表就能接受。

    并且,顾清还是想不明白一个问题。

    「陈虹老师不是监制吗?」

    顾清皱著眉问道,「她都不管管?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

    陈虹是陈导的妻子,也是《妖猫传》名义上的监制。

    正牌夫人在剧组坐镇,陈导就算有贼心也得掂量掂量吧?    「陈虹姐只是挂一个监制虚名而已,平日里根本不会来到剧组现场,几乎全程不在片场。」

    佟丽雅从暴击伤害中恢复过来,幽幽说道,「再说退一步来讲,就算陈虹姐常驻剧组,她真的有办法管束住陈导吗?」

    在娱乐圈,有本事的人是拴不住的。

    这点她是深有感触。

    顾清沉默了片刻,脑子里浮现出去年在陈导家里吃饭的场景。

    那天的饭局上,陈虹从头到尾都在忙前忙后,端茶倒水、添菜加饭,对陈导言听计从。

    全程一副夫唱妇随、低眉顺目的小女子姿态。

    分明就是一位非常「传统」的女人在用自己的方式维系著一段非常「传统」的婚姻。

    「好像————还真管不住。」

    顾清不得不承认。

    更别说,陈哄还是他前任,亲自介绍给陈大导演,并且婚礼现场,前任还来当了证婚人。

    就这混乱的关系,常人是理都理不清。    「不行,」

    顾清深吸一口气,「我师傅现在在哪?」

    陈大导演有多骚包,他心知肚明。

    顾清害怕他再晚去一步,那就不是牵手的问题了。

    真要多改个口叫「师父」了!

    「师娘应该在天香楼排戏吧,基本她在哪,陈导也就在哪。」

    景恬的话音刚落,眼前就掠过一阵冷风。

    「砰」

    那扇紧闭的木门被猛地推开,顾清的身影消失不见。

    在门口的光线里一闪,已经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大神!」景恬惊呼一声,慌忙跟著跑出去。

    「弟弟,你别冲动呀!有话好好说!别对陈导动手!」    佟丽雅也吓了一跳,踩著高跟鞋就往外追。

    生怕受害导演的名单上,又再添一个新名字了。

    此时,天香楼内。

    入夜之后,楼外的灯笼次第亮起,朱红色的光晕映在金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一片富贵奢靡的气象。

    远远望去,整座天香楼像是一盏漂浮在夜色中的巨大花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阵清越悠扬的丝竹声,从珠帘深处透了出来。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优美的梨园小曲从珠帘之间流淌而出,声音婉转清亮,带著女子特有的柔美,却又蕴含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哀婉。

    宴厅之内,灯火辉煌。

    年轻的女弟子们身著齐胸襦裙,水袖翻飞间如云卷云舒,裙摆旋转时如莲花绽放。

    编钟的悠远和琵琶的清越交织在一起,配合著歌女们婉转的嗓音,宴厅变成了一幅流动的唐代画卷。    人群前方,程玉晓静静伫立著。

    她长发简单挽成一个发髻,只插一支素玉簪子。

    常年戏曲训练塑造出挺拔舒展的体态,肩背平直,腰肢纤细紧致,肌肤保养细腻白皙,除去眼角几道极淡纹路,根本看不出老态。

    她目光沉静,视线紧紧落在起舞的弟子们身上,神情专注认真,时不时微微蹙眉,指出她们身段或是唱腔的瑕疵。

    而在她左侧身前,一个身影格格不入。

    陈大导演严格仿照唐代士人习俗,跪坐在铺著软垫的席子上,腰背挺直。

    身前矮木案几摆放妥当,白玉瓷盘盛放数样精致糕点,酒壶浸泡在温水之中,里面的米酒被温得刚刚好,几只薄瓷酒盏整齐排列。

    看著美景,喝著小酒,赏著小曲,可谓是乐不思蜀,哪还顾得上拍戏?

    「玉晓老师,你有没有琢磨明白,我为什么特意选定李白这首《清平调》,让大家排练演唱?」

    陈大导演忽然开口,打断程玉晓审看排练的思绪。

    被骤然打断审戏节奏,程玉晓修长柳眉轻轻蹙起,视线向下扫过陈导头顶大片稀疏、

    快要完全秃掉的后脑勺,心底暗自无奈。    怎么这人说话一点礼貌没有,带著上位者考问的姿态,哪里有半分请教别人的诚意?

    可几十年良好教养约束著她,即便心底满心不耐,依旧压下翻涌情绪,嗓音清浅淡雅,听不出喜怒:「想来这首诗词意象贴合影片盛唐背景,应当是为电影剧情服务吧。」

    「聪慧!」

    陈大导演眼中闪过浓浓的赞赏,脸上笑意。

    他端起盛满各色糕点的白瓷小盘,身子侧向程玉晓,伸手把盘子递到她面前,」玉晓老师,尝一块吧。」

    陈导微微一笑,很满意她的回答,似在给予赏赐。」

    「,程玉晓白皙端庄的面孔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柳眉扬起,胸口微微起伏,难以置信。

    这人是有病吧?!

    她是学的传统文化,不是学的传统糟粕!

    这个老大爷把自己当谁了?

    玄宗皇帝吗?!

    就算是玄宗皇帝,可这也是21世纪了!!    程玉晓对大导演的所有滤镜,在进剧组几天之后就碎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她对这个拍出过《霸王别姬》的大导演还抱有几分敬意,觉得他应该是一位有才华、有见地的艺术家。

    可这份敬意在陈导第一次跟她「探讨戏曲艺术」的时候就开始崩塌了。

    陈大导演身上浓厚的旧式大男子主义挥之不去,张口就是一套爹味十足的说教。

    日常总爱在她面前引经据典,刻意卖弄文采,装作学识渊博的高人模样自我陶醉。

    可他翻来覆去吟诵的古典诗词:

    什么「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念完了还要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她,等著她露出惊叹的表情。

    程玉晓真的很想告诉他。

    你念的这些,老娘启蒙时就背完了,倒著背都比你顺溜。

    而最让她无法容忍的,是几天前,她正在跟几个唱得不太到位的徒弟讲戏。

    讲的是《清平调》里的情感拿捏,程玉晓说到情绪激动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陈大导演竟一把握住她的手,劝她别生气。    程玉晓当场就石化了。

    更别说,现场还有很多的工作人员在看著。

    她一辈子清清白白做人,在戏曲界德高望重,哪个后辈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叫一声「程老师」?

    活了五十年,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老男人占便宜!

    要不是害怕给最疼爱的小弟子,招来流言非议,她绝对要一耳光抽上去了。

    老娘除了精通闺门旦,关于刀马旦也略知一二!

    「陈导演,我不饿,谢谢。」

    程玉晓微阖眸子,睫毛轻轻颤动。

    她用了半生的养气功夫才把胸中的怒火压下去,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倒是可惜了。」

    陈大导演遗憾地叹了口气,把糕点盘子收了回去,只当她不懂得欣赏。

    这些糕点,可是他专门找老师傅亲自做的。    地地道道的老手艺!

    「玉晓老师,陈导消停了不到一刻,又开口了。

    他把糕点盘子放回桌上,重新整了整衣襟,略有自得,悠悠然问道,「那你可知道,我为何只让你门下弟子唱《清平调其二》和《清平调其三》,而不唱其一呢?」

    所谓《清平调其一》,就是李太白写出那两句传世名句的篇章:「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首诗是玄宗皇帝下令让当时作为翰林供奉的李白谱写词曲,歌颂他与杨贵妃爱情的经典之作。

    美到极致的文字配上婉转的曲调,堪称大唐文艺的巅峰。

    梨园老祖宗留下来的经典乐章,作为徽曲名旦的程玉晓,又怎能不知道?

    她闭了闭眼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这个老人家,怎么老是在她面前装模作样?

    问的问题一次比一次简单,一次比一次没水平,偏偏还要用那种「我在考教你」的语气。

    这种「让我看看你懂不懂」的姿态,简直是对她四十年戏曲生涯的最大侮辱。

    「《清平调其一》,应该是留给小顾唱的吧。」    程玉晓忍著胸中翻涌的烦闷,把视线重新落在正在排练的弟子们身上:「历史上白居易本就钦慕李太白,为其作过不少诗词。

    小顾在电影里演的就是白居易,《清平调其一》作为三首中最华彩的篇章,留给主角来演绎最为合适。」

    「或许陈导演————是打算在电影里以这种方式向李太白致敬?」

    话音刚落,「啪一—」

    矮几被猛地一拍,桌上的酒盏跳了一下,温热的黄酒溅出来几滴。

    正在唱曲的女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噤若寒蝉,以为这位喜怒无常的大导演又要发作什么毛病了。

    「完全正确!玉晓老师学识渊博,果然懂我的想法!」

    谁料陈导情绪亢奋,眼睛发亮。

    陈大导演内心感慨:

    程玉晓不愧是顾清的师傅,这两师徒都懂得他,不仅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还都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和超凡的艺术领悟力。

    他以前怎么就没遇到这样的女性呢?

    家里那位糟妻,虽然温柔体贴,可说起艺术、说起诗词歌赋,都只会点头附和,说的永远都是「对对对」、「好好好」、「歌哥你好棒」。    简直是愚昧不已,毫无文学素养。

    一个只会说「好的老公」的妻子,和一个能真正听懂他艺术追求的红颜知己。

    这之间的差距,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我懂你什么了?!」

    程玉晓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这不是但凡读过书的人都知道的答案吗?!

    这娱乐圈是怎么了,会识字的人都没有吗?!

    陈导完全没有读懂程玉晓脸上那副快绷不住的表情。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激动之余,称呼也不自觉地悄然升级了。

    「玉晓,来,坐。」

    陈大导演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席,那个位子就在他的矮几旁边。

    他的语气像是: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获得我的认可,现在你有资格跟我并肩而坐了。    一句格外亲昵的「玉晓」直接让程玉晓泛起一阵生理不适,浑身鸡皮疙瘩冒出。

    她神色瞬间变冷,郑重回绝:「陈导演,男女授受不亲,礼数还是应当遵守。」

    「如今时代不同,这些旧规矩不必死守,我准许你坐在这里,便没有问题。」

    陈大导演大手一挥,毫不在意旧时礼法,视线扫过桌上温热的青铜酒壶,脑子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随口发问,「玉晓,你从前学习过斟酒的手艺吗?」

    老娘说的礼数是山冻的礼数吗?!

    一句问话彻底击溃程玉晓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牙关紧紧咬合,胸膛大幅度起伏,肩膀不停微微颤动,积压许久的怒火彻底濒临爆发。

    双脚微微擡起,已经做好擡脚把面前老人家踹开的准备。

    得亏在她崩溃之际,「顾清老师!顾清老师回来了!」

    「陈导!我们的乐天回来了!!」

    天香楼外忽然传来一阵热闹非凡的喧哗声。

    几个工作人员兴奋的叫喊从楼下传上来,紧接著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程玉晓的动作顿住了。

    她擡起头,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了几分,眼底涌起一抹如释重负的亮光。

    「乖徒弟————回来了。」

    看到顾清掀开珠帘走进宴厅的那一刹那,一把年纪的程玉晓眼眶都快湿润了。

    「老师。」

    顾清一进门就径直走向程玉晓,看到老师憔悴的面容。

    只这一眼,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显然不在的这一个星期,师傅明显吃了不少苦头。

    程玉晓平日里是多么端庄优雅的一个人,今天却在他面前露出了近乎委屈的神情。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清的手臂。

    「小顾,你回来了就好。」

    程玉晓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著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松口气的哽咽感,「为师当初就该听你的劝,不应该亲自过来,悔不当初————」    她说「悔不当初」的时候,余光朝陈导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一瞬间的眼神复杂得能写一篇论文。

    嫌弃、无奈、愤怒————

    还有几分:「我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脏东西」的绝望。

    顾清顺著师傅的余光看了一眼正从席上站起身的陈导,又看了看师傅苍白的面色,心中了然。

    想想也是,整个剧组里,除了他之外,似乎还真没有几个人能完全免疫陈大导演的「艺术输出」。

    他是因为早就被磨出了一层厚厚的抗体。

    但对于初来乍到的程玉晓来说,这种强度的文化冲击简直堪比精神污染。

    「乐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导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语气里有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看到顾清一回来就直奔程玉晓,而程玉晓也跟换了个人似的,拉著顾清的手嘘寒问暖。

    两个人还凑在一起说起了悄悄话。    陈导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情绪。

    这两师徒当他不存在呢?

    「陈导,我刚刚赶回来,听说我师傅在这里陪著大家排练戏份,我就赶过来看看。」

    顾清直起身子,脸上扬起得体笑意,开口问道,「我离开的这几天,歌舞戏份排练进度怎么样?还顺利吗?」

    「排练早就全部完成了,所有戏份已经打磨妥当,随时可以开拍。」

    陈导还没来得及开口回话,程玉晓抢先一步握住顾清手腕,指尖悄悄用力,压低声音,「为师在这里的任务已经全部做完了————」

    顾清瞬间领会师傅的言外之意,稍微擡高音量,带著遗憾语气说道:「原来是这样,师傅,你之前订好了今晚的返程机票对吧?

    我等下吩咐助理开车过来接你离开。」

    「还是我的乖徒弟最懂我。」

    程玉晓眉开眼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

    「走?玉晓,你怎么突然就要离开剧组?」

    陈大导演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自己沉寂多年的心绪刚刚因为程玉晓重新跳动起来,对方却打算连夜离开,这个结果他完全没法接受。

    「玉晓?」顾清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终于完全理解了自己师傅为什么会吓到要连夜跑路了。

    陈导这种在文艺界完全开放的社交属性,对于一辈子活在传统而封闭的戏曲行业的程玉晓来说,简直是该被拉去浸猪笼的存在。

    嗯,是陈大导演该被浸猪笼。

    「陈导演,戏都排好了,我继续待在这里,只会打扰剧组正常拍摄进程。」

    程玉晓往后退开半步,只想尽快离开这座楼阁,一秒钟都不想多停留。

    「玉晓老师,您至少等到这场排练戏份拍完再动身啊。」

    陈导诚恳上前两步挽留,「您也不想错过乐天最重要的一场镜头拍摄吧?」

    顾清听见这番话,心头泛起一丝怪异:这句话怎么听都感觉怪怪的。

    「陈导演,电影开拍时间定在明天吗?」

    程玉晓听见和乖徒弟相关的戏份,脚步顿住,脸上露出几分犹豫。    「明天来不及!」

    陈导眼睛一亮,抓住挽留机会连忙解释,「明天我打算拍《极乐之宴》,乐天的这场戏,光要布景最快还要三五天才能完工。

    玉晓老师,您再多停留一个星期,一定可以等到这场大戏开拍。」

    一个————星期?

    程玉晓眼前一黑。

    再待一个星期?

    这个老男人每天在她面前晃悠,每天用那种自以为深情的眼神看著她。

    再问一些让她血压飙升的问题?

    师傅的命也是命啊!

    「走!小顾,送为师走吧!」

    对徒弟的爱,终究扛不过陈大导演无孔不入的骚扰。

    程玉晓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拉住了顾清的袖子。    就在这时,景恬和佟丽雅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天香楼。

    两个女人冲进宴厅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紧张地扫视全场,寻找陈大导演的身影。

    当看到陈导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青紫、鼻梁没有塌陷、身上没有脚印的时候,景恬和佟丽雅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看到陈大导演惨叫哀嚎的场面。

    竟然————还有点遗憾?

    两个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默默地把那点阴暗的小期待藏进了心底。

    「甜甜姐,丫丫姐,」

    顾清看到她们俩赶到,立刻对她们使了个眼色:「我师傅是晚上的机票,你们能帮我送她去我助理那边吗?好让助理开车送她去机场。」

    他又转头看向陈导,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我留下来陪陈导说说话,一个星期没见了,怪想他的。」

    陈大导演欲言又止。

    你别想我,你赶紧走,让你师傅留下来才是正事。

    当然,这只是心里话。    碍于面子,他还是不敢说的这么赤裸裸。

    「师娘师娘,我送你去!」

    景恬这时候反倒聪明起来了。她笑颜如花,一口一个「师娘」叫得又甜又脆,一把挽住程玉晓的手臂。

    「甜甜长脑子了?」

    慢了半拍的佟丽雅眨了眨眼,看著景恬那副殷勤备至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感慨。

    果然,能在娱乐圈混出头的女艺人,没有一个是能小觑的。

    「玉晓老师,弟弟让我们送你,我们走吧。

    佟丽雅也不甘落后,快步走到程玉晓的另一侧,挽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臂。

    她的动作比景恬更轻柔,姿态更优雅,但挽得同样牢固。

    两个漂亮的女演员一左一右,像是两朵娇艳的牡丹簇拥著一株素雅的幽兰。

    三人走在一起,画面竟然出奇地和美。

    「好好好,小佟、小景,辛苦你们了。」    程玉晓喜笑颜开,被两个小姑娘架著往外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戴著的一只碧玉镯子。

    犹豫了一下,心想这次来得急,只带了一只镯子,不够分的。

    不如等下次来的时候再多带两只,两个姑娘一人一只,这样才公平。

    这两个漂亮的小姑娘,程玉晓都挺喜欢的。

    每次见到自己都嘴巴甜甜的。

    小佟温婉大方会照顾人,小景活泼可爱讨人喜欢,最重要的是—她们都对自家小徒弟有意思。

    程玉晓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乖徒弟就是招人喜欢,真给师傅争气。」

    程玉晓在心里默默地夸了一句自己的好徒弟。

    她觉得陈大导演有家室,还在外面勾三搭四、撩拨别的女性,渣得不行,活该被浸猪笼。

    可同样的事情放在自己最疼爱的小弟子同时被两个漂亮姑娘喜欢?    那叫少年风流才对。

    程玉晓传统文化学久了,还是学到了一点封建糟粕。

    而随著程玉晓在景恬和佟丽雅的陪同下走出天香楼。

    陈大导演的目光,紧紧跟随著那抹墨绿色的背影,穿过珠帘,穿过走廊,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的脖子伸得老长,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两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噗通~」

    陈导在桌前坐了下来。

    方才那个意气风发、侃侃而谈的文艺老青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散发著落寞气息的秃顶老头。

    他失神地盯著面前那盏还没喝完的黄酒,烛火在他浑浊的眼珠里跳动摇曳。

    「陈导,《极乐之宴》大戏确定明天筹备开拍吗?」顾清开口问话,打破漫长沉默。

    陈导依旧沉浸在低落情绪之中,没有听见他的声音,毫无回应。

    「陈导?」顾清再次提高音量呼唤一声。    陈导这才猛然回过神,整理好情绪开口:「没错,就是《极乐之宴》。

    乐天你明天早些起床,这场戏份虽然没有你的镜头,但是观摩整场大戏拍摄,对你之后角色演绎,会有极大帮助。」

    说罢,他拿起青铜酒壶给自己不断倒酒,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一杯接著一杯,排解心头烦闷。

    顾清看著陈导不停饮酒,乐得自在,免得拖自己一起喝。

    窗外还有零星演员和工作人员在走廊闲谈,顾清探出身子,朝著窗外和佟丽雅、景恬挥手道别。

    就在这个安静时刻,陈大导演忽然出声发问:「乐天,你的师傅————她现在组建家庭了吗?」

    顾清闻言微微一愣,刚准备开口回答:「成————」

    「算了,这件事情已经不重要!」陈导猛地挥手打断他的话语。

    顾清连忙纠正:「这件事特别重要!我师傅连儿媳都已经有了,儿孙满堂。」

    「有儿媳也好啊,晚辈成家立业之后,她就不用被后辈琐事束缚,能够自由追寻自己的精神向往。」

    陈导听完之后短暂露出欣慰神色,随即又陷入深深忧郁,语气满是不解,」可是玉晓为什么始终对我冷淡疏离,从来不给我好脸色?」

    他自我脑补得出结论,长长叹气:「想来是传统女子太过矜持害羞,遇上我这样性格自由的男人,难免会拘谨放不开吧————」    顾清听完这番自我陶醉的内心独白,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只觉得对方已经喝醉开始胡言乱语。

    桌上的米酒很快被陈导喝得一干二净,酒意冲上头顶,他猛地摇晃著身子站起身:「我出去独自走走!」

    他摆了摆手,叮嘱顾清:「乐天,不要跟著我,让我一个人安静平复心情。」

    此刻,顾清在欣赏著师姐们唱的小曲,心里压根没有想要跟上去的念头。

    陈大导演走出天香楼大门,沿路有不少工作人员上前问好,他烦躁地挥动手臂,示意所有人离自己远一些。

    深秋夜晚凛冽寒风迎面吹拂,吹在他谢顶的头顶,一阵冰凉刺骨。

    他擡头望向漆黑高空,大片雪花慢悠悠飘落下来,细碎雪花落在他苍老脸庞上,融化成冰凉水珠。

    陈大导演望著漫天飞雪,带著几分老年失恋式的伤感,低声喃喃自语:「雪————好大的雪啊————」

    寒风卷著飞雪,夜色愈发深沉,整片仿古景区慢慢归于安静。

    翌日。

    一夜的大雪将整座唐城裹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而在一片忙碌的拍摄现场之外,《妖猫传》剧组来了两位新人」。

    「我老公呢?你们谁看到我歌哥了?!」

    「我爸爸哪去了?!」

    陈哄听到风闻,特意带著阿瑟,来剧组抓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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