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着后山小路往回走,日头已经偏西,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方才在竹林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可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事,脚步比来时沉了不少。
胖子走在最后,扛着工兵铲,一边走一边嘀咕:“好家伙,那玩意儿看着就瘆得慌,一只手伸出来跟枯树枝似的,指甲老长,要不是小哥那一刀劈得准,我都怀疑它能把人直接拽进那黑窟窿里。”
“那不是普通的尸物,”汪明月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接话,“它是被空间乱流侵蚀过的东西,肉身早就和裂隙里的能量缠在一起了。普通的刀枪伤不了它根本,只能暂时逼退。”
黑瞎子把墨镜重新戴回脸上,懒洋洋地接话:“所以说,那青色晶石只能暂时封住出口,治标不治本。要是找不到根源,过不了几天,那黑窟窿又得冒出来,到时候钻出来的可就不止几只枯手了。”
解雨臣微微蹙眉:“根源不在雨村,那会在哪里?”
没有人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从竹林里出来就一直悬在所有人心里。
回到喜来眠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开了。
张海楼正蹲在院子中央,跟吴老狗怀里那只小狗玩得不亦乐乎。
他拿一根草棍逗小狗,小狗追着草棍蹦来蹦去,汪汪叫个不停,惹得张海楼哈哈大笑。
张海虾靠在廊柱上,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噙着无奈的笑。
张海杏和霍仙姑坐在石桌旁,不知道在聊什么,霍仙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时不时抬手帮张海杏理一下耳边的碎发,两人看上去竟有几分亲昵。
齐铁嘴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三枚铜钱,手指不停掐算,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
解九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时不时看他一眼,神色平静。
陈皮的注意力更多是关注门口的位置,所以汪明月等人刚进来就对视上了陈皮的视线。
陈皮第一时间看向了二月红,确认他身体无恙才转移了视线,一双黝黑的眼眸盯着汪明月看。
张海客则靠在另一边的墙边,双臂抱胸,目光沉静地扫过院子里的众人,一副随时留意状况的模样。
看到一行人回来,院子里的人纷纷站起身。
“怎么样怎么样?”张海楼第一个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后山那玩意儿厉害不?你们没受伤吧?”
“没事,暂时封住了。”吴邪摆了摆手,把背包往石桌上一放,“但根源没找到,麻烦还没解决。”
众人围坐过来,石桌周围挤得满满当当。
张海虾去厨房倒了几壶热茶端过来,张小烬接过去给九门每个人面前都斟上一杯。
热气袅袅升起,茶香混着院子里草木的气息,倒是让人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不少。
吴邪把后山的情况简单跟留在院子里的众人说了一遍,从竹林里的浓雾,到黑色漩涡,再到从裂隙里伸出来的枯手,以及最后用青色晶石暂时封住出口的过程,一五一十讲得清楚。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齐铁嘴放下手里的茶杯,推了推眼镜,沉吟道:“空间裂隙……这种东西,我在古籍里见过记载。传说上古时期,天地间曾有过数次空间崩裂,裂隙连通不同的世界,有异物从裂隙中涌出,为祸一方。后来有大能之士以神器镇之,才将裂隙一一封死。”
“古籍里有没有说,裂隙的根源一般在哪里?”解雨臣追问。
齐铁嘴摇了摇头:“记载不多,只说裂隙有'口'有'根',口是裂隙在现世的出口,根则是裂隙能量的源头。根源往往藏在极阴之地,或者是天地灵气交汇的节点之处。要彻底封死裂隙,必须找到根源,从源头切断能量供给。”
“极阴之地……灵气交汇节点……”吴邪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眉头紧锁,“雨村这一带,有没有这种地方?”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有头绪。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张起灵忽然开口:“清哑泉。”
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众人心中激起涟漪。
汪明月眼睛一亮:“对!我曾去过清哑泉,那里的确是这里空间最不稳定的地方。如果说这一带哪里最可能是裂隙的根源,那一定是清哑泉附近。”
“清哑泉?”张启山皱起眉,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那是什么地方?”
吴邪看了他一眼,简单解释道:“北泉山深处的一处山泉,我们之前去过几次,那里的空间结构确实和别处不同,经常出现异象。”
“北泉山……”齐铁嘴手指又开始掐算,眉头越皱越紧,“我起一卦看看。”
他从兜里摸出三枚铜钱,放在掌心,双手合拢,轻轻摇晃了几下,然后将铜钱撒在桌面上。
铜钱叮叮当当滚了几圈,最终停住。齐铁嘴俯身仔细看了看卦象,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样?”吴邪急切地问。
齐铁嘴抬起头,神色凝重:“卦象显示,裂隙的根源确实在东北方向,距离此处数里之遥。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卦象里还有一个信息,裂隙正在加速扩张,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七天,出口就会再次崩开,到时候涌出的东西,恐怕不是我们能应付的。”
“七天?”胖子瞪大了眼睛,“这么急?那我们得赶紧动身去北泉山啊!”
“别急,”汪明月抬手压了压,“去北泉山不就是说走就走的事吗,不用着急,我们得准备充分。而且那边地形复杂,人去多了反而累赘。”
张起灵这时又开口:“我带路。”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吴邪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几个去。小哥、我、明月、胖子、瞎子、花儿,我们六个去北泉山。其余人留在雨村,盯着这边的出口,万一有异动,立刻通知我们。”
“我们也去。”张启山忽然开口。
众人都看向他。张启山神色沉稳:“裂隙之事,关乎两个世界的安危,我不能坐视不理。而且我手下的人,也有不少擅长探墓寻路的,多个人多份力。”
吴邪想了想,点头同意:“行,那佛爷和二爷跟我们一起去。八爷你留下,帮着盯着卦象,有什么变化及时通知我们。”
陈皮冷嗤了一声,引来了众人的视线,吴邪对上陈皮那双带着冷意的眼睛,下意识的移开视线,他在面对陈皮的时候,总会想起他砸碎了陈皮鼻骨取出的那枚青铜钥匙。
吴邪可是知道陈皮的身手有多好的,他担心陈皮知道了以后第一时间绝对会让自己尝尝四阿公最有名的九爪勾的。
“吴家的小狗崽子,你是看不起你四爷吗?”陈皮冷笑出声。
吴邪摸了摸鼻子,转头一本正经的看着张启山:“佛爷,九门的人您自己安排。”
张启山扭头看向陈皮,嘴角抽了抽,吴老狗这个孙子果然和他一样的奸诈。
明知道陈皮不会听自己的话,张启山第一时间看向了陈皮的家长。
二月红轻咳了一声,陈皮皱了皱眉没有再咄咄逼人,袖子一甩转身走了。
二月红露出一抹微笑:“孩子还小,不懂事。”
汪明月抿了抿嘴,忍住上扬的嘴角,二月红才是最惯陈皮的那个。
齐铁嘴推了推眼镜,虽然心里也想去,但也知道自己的身子骨不适合长途跋涉,便点了点头:“行,你们放心去,这边有我盯着。”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开始分头准备。胖子列了一张长长的物资清单,从登山装备,到干粮、药品、手电筒,事无巨细,一样一样往背包里塞。
解雨臣打了几个电话,安排人把一些特殊装备送到喜来眠。
黑瞎子则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张老旧的北泉山的地图,趴在桌上研究路线,时不时去找张起灵讨论几句。
喜来眠,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院子里挂起了几盏灯笼,暖黄色的灯光在暮色中摇曳。
胖子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叮当响,饭菜的香气一阵阵飘出来。
众人围坐在院子里的长桌旁,热热闹闹地吃着饭。
虽然心里都压着事,但这一顿饭,谁也没有提那些沉重的话题。
张海楼和黑瞎子拼酒,拼得面红耳赤。
吴老狗拉着吴邪,絮絮叨叨地叮嘱一些事情。
霍仙姑和汪明月坐在一起,低声说着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
酒足饭饱之后,汪明月端着一杯热茶,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侧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张起灵。他正安静地吃着饭,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察觉到她的目光,张起灵抬眼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谁也没有说话,却像是已经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北泉山,清哑泉,空间裂隙的根源……前路未知,危险重重。
可此刻,看着院子里这些熟悉的面孔,听着他们的笑声和说话声,汪明月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不管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夜深了,众人陆续回房休息。
汪明月躺在张家房子的床上,却没有什么睡意。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空间裂隙的事。
汪明月翻了个身,看向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一片银白。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安静而神秘。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似乎又看到了那片浓雾弥漫的竹林,看到了那个旋转着的黑色漩涡,看到无数枯瘦的手从漩涡里伸出来,朝着她抓来。
她想要后退,却发现脚下的地面正在崩裂,整个世界都在一点点坍塌……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身,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窗外,天已经微微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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