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吴邪压低嗓音，迅速起身，所有人立刻收敛动静，安静藏在院子各处，屏住呼吸。
云彩率先推开虚掩的木门，侧身让汪明月和王乐乐先进院子。
王乐乐一踏进院门，眼睛瞬间亮起来，刚要惊呼，云彩连忙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汪明月跨进喜来眠的那一刻，脚步骤然顿住。
檐下红绸舒展，彩灯缠绕竹枝，石桌上精致的蛋糕在暮色里格外显眼，各色点心果子摆得满满当当。
下一秒，胖子率先从廊柱后面跳出来，吴邪、张海客、张海杏、张海楼还有小哥一并走出来，齐声开口：
“生日快乐，明月。”
“生日快乐，小姨！”
话音落下，小哥抬手，打火机擦的一声燃起小小的火苗，一根根蜡烛被依次点亮。
暖融融的烛火跳动起来，映亮了所有人含笑的眉眼。
王乐乐高兴得拍手蹦跳，怀里的野花差点撒出去：“小月姑姑！生日快乐！”
汪明月怔怔站在原地，晚风掀动她的衣角，烛火落在她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暖意。
她原本平静的神情慢慢化开，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胖子咧嘴大笑：“怎么样，惊不惊喜！我们可是好不容易瞒着你，忙活一下午呢，蛋糕特意选的少糖款，知道你不爱甜腻的。”
张海楼晃了晃手里剩下的气球线：“本来还打算再多挂两串，怕时间来不及。云彩这趟后山之行，还别说，任务完成得相当漂亮。”
云彩笑着走上前：“可别夸我，我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生怕被明月提前看穿。”
吴邪伸手示意她走到石桌前：“快来许愿吹蜡烛。”
汪明月缓步走向石桌，跳动的烛光照在她脸上。
烛火轻轻晃着，把汪明月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竹墙上，一漾一漾的。
她站在石桌前，垂眸看着蛋糕上跳动的火苗，一时间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正经过过生日了。
对汪明月来说，生辰不过是档案上一串冷冰冰的数字，没人会提，也没人在意。
后来辗转各处，日子过得兵荒马乱，更记不得这些。
她甚至都快忘了，原来她还是有生日的。
“快许愿呀小月姑姑！”王乐乐仰着小脸，蛋糕的甜香飘进鼻子里，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却还是先惦记着催汪明月，“许愿要闭上眼睛，说出来就不灵啦！”
胖子在一旁跟着起哄：“对对对，赶紧的，蜡烛都快烧到底了。许完愿胖爷给你切最大那块，上面草莓都归你。”
汪明月被这一大一小闹得弯了弯眼。她抬眼扫了一圈，廊下站着的人都在看她，吴邪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笑，张海杏手里还捏着半段没用完的红绸，张海楼一副"快夸我策划得好"的得意表情，云彩站在乐乐身边，眼底是藏不住的开心。
小哥站在石桌另一侧，手里还拿着刚才点蜡烛用的打火机，见她看过来，极轻地点了下头，像是回忆起了往事，眼神格外的柔和。
汪明月收回目光，缓缓闭上了眼睛。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烛火晃了晃，却没有灭，她其实没什么特别宏大的愿望。
尤其是站在这满院子的人声里，闻着蛋糕和卤味混在一起的香气，听着乐乐在旁边小声数"一、二、三"，她忽然觉得，好像也不用求什么了。
如果非要许一个——那就让这样的日子，多一些吧。
她睁开眼，俯下身，轻轻一口气吹出去。
十几根蜡烛几乎同时熄灭，烛芯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混着蛋糕的甜香散开。
几乎是同一瞬间，张海楼"啪"地按亮了屋檐下的彩灯开关。
一院子的暖光骤然亮起来。
缠在竹枝和廊柱上的小彩灯一串接一串地亮，红的黄的蓝的，像把碎星星揉碎了撒了满院子。
红绸在灯光下显得更艳，竹栏杆上的小铃铛被风一吹，叮咚叮咚地响。
王乐乐"哇"地叫了一声，拍着小手蹦起来，鞋尖在青石板地上跺得哒哒响。
"亮了亮了！好好看！"
胖子第一个鼓掌，掌声在院子里啪啪响："生日快乐！来来来，切蛋糕切蛋糕，胖爷我早就等着这一口了。"
吴邪从石桌底下摸出一把干净的长刀，用布擦了擦，递到汪明月手里："第一刀得你来。"
汪明月接过刀，刀刃在彩灯下泛着一点冷光，她低头看着蛋糕，奶油抹得不算特别平整，边角还有点歪，一看就是镇上那家小蛋糕店的手艺，却胜在实在，水果铺得满满当当。
她握着刀，从蛋糕中间轻轻切下去，奶油被刀刃分开，露出里面夹着的水果夹层。
"好嘞！"胖子迫不及待地凑上来，从她手里接过刀，"剩下的交给胖爷，分蛋糕这活儿我专业。明月你那块最大，草莓最多——乐乐你别抢，给你留了带巧克力的，哎哎你手往哪儿抹呢！"
王乐乐本来踮着脚想去够盘子里的蛋糕，被胖子一躲，没站稳，小手一巴掌按在了胖子胳膊上，沾了满手奶油。
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起来，抬手就往胖子脸上抹。
"哈哈爸爸变成大花脸啦！"
"哎哟你这个小丫头！"胖子也不恼，故意把脸凑过去，"来，再抹一下，你爸爸我啊，这叫奶油面膜，懂不懂。"
众人都笑起来，张海楼靠在廊柱上，笑得肩膀直抖，顺手拿起手机拍了张照。
张海杏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拦着，自己转身去把温在炉子上的米酒端了过来，一壶倒了七八碗，热气带着米香飘出来。
"别光顾着笑，先喝口热的。"她把碗挨个递过去，递到汪明月手里时，顿了顿，"生日快乐，小姨。"
汪明月接过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指尖一直漫上来："谢谢。"
"谢什么。"张海客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米酒，慢悠悠道，"说起来也是巧，前阵子收拾旧东西，翻到族长一本早年的笔记，上面记了你的生辰。我和海杏提了一嘴，本来还想着怎么跟你们说，结果海楼一听就来劲了，这不搞了个惊喜。"
"那必须的。"张海楼立马接话，一脸得意，"过生日嘛，就得热热闹闹的，偷偷摸摸准备才有意思。我当时就说了，让云彩把人往后山一带，咱们在家抓紧布置，时间刚刚好。你是没看见，吴邪刚才挂红绸的时候踩空了半级台阶，差点摔个狗啃泥。"
"滚你的。"吴邪笑着踹了他一脚，"明明是你梯子没扶稳，还好意思说我。"
"哎话可不能乱说啊，我那叫战略性松手，测试一下你的反应速度——"
两人贫着嘴，云彩端着一碟切好的卤牛肉走过来，放在石桌上，听见这话忍不住笑："我啊，这一路上都紧张得不行，就怕明月问我为什么突然要去后山。还好乐乐一路都在跑，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明月也没多问。"
汪明月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笑意："我其实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你一路上手机响了不下五次，每次看完都装作若无其事，演技还有待提高。"
云彩脸一红，吐了吐舌头："那不是他们一直在催进度嘛，一会儿问走到哪儿了，一会儿问还有多久回来，我都不敢多回，怕被你看见。"
"所以你刚才进门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张海楼凑过来，一脸"我精心策划的惊喜难道失败了"的表情。
汪明月端着米酒碗，轻轻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滑下去。
她想了想，诚实地说："推门看见红绸和蛋糕的时候，还是惊讶了一下。"
只是惊讶之后，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暖意。
像冬天里揣了个手炉，从心口一直暖到四肢百骸。
小哥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默默把一碟剥好的枇杷推到她面前。
枇杷果肉黄澄澄的，码得整整齐齐，显然是剥了有一会儿了。他见汪明月看过来，只是淡淡道："甜的。"
汪明月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汁水饱满，确实很甜。
胖子分完蛋糕，端着自己那碗蹲在石凳上，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说真的，咱们这院子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平时不是吴邪捣鼓他那些破石头，就是小哥不知道又钻哪个山里去了，胖爷决定了，以后啊，谁过生日都得这么搞一回，胖爷我负责吃，其余你们看着办。"
"你倒是会安排。"吴邪笑着摇头，拿起一块蛋糕咬了一口，"不过说得也对，日子嘛，总得有点由头热闹热闹。"
夜色彻底沉下来了。
后山的方向黑黢黢的，只能看见树的轮廓。
喜来眠的院子里却亮堂堂的，彩灯一闪一闪，红绸被夜风吹得轻轻飘。
石桌上的蛋糕已经吃了大半，卤味和果子见了底，米酒壶空了一壶，张海杏又去温了第二壶。
王乐乐吃饱了蛋糕，嘴角沾着一圈奶油，怀里抱着那束从后山采回来的野花，靠在云彩腿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却还强撑着不肯睡，嘴里嘟囔着"还要看灯"。
汪明月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半碗已经凉了些的米酒，听着身边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
胖子在讲他以前在潘家园被人坑的糗事，张海楼听得直拍大腿，吴邪在旁边拆台，说他至少添油加醋了三成。
云彩低头给乐乐擦嘴角的奶油，动作轻轻的。小哥靠在廊下，手里转着一个空酒杯，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串晃来晃去的彩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又吹过来，竹栏杆上的铃铛叮咚响了几声。
汪明月低头看着碗里微微晃动的酒面，彩灯的光碎在里面，一闪一闪的。
她忽然觉得，刚才许的那个愿，好像已经实现了。
这样的日子，此刻就在这里。
她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院子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夜还长，酒还温，灯还亮着。
院外的山林风声轻柔，栅栏上的铃铛随风叮咚轻响，满院子都是热闹又温柔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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