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杏抬手把空了的米酒壶放到一边石墩上,起身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满地散落的蛋糕纸盘和果壳,笑着吐槽:“看看你们几个,好好一个后院,被造得跟刚打完仗似的。待会儿谁都别想跑,收拾卫生全员参与。”
胖子闻言立刻把手里的空盘子往石桌中间一推,摆出一副赖皮模样:“哎哎,话不能这么说。胖爷我今天出力最多,又是搬桌子又是帮着挂彩灯,吃蛋糕是理所应当。打扫这种细活,交给年轻人。”
“少来。”吴邪捡起一片落在桌角的红绸碎布,随手丢进旁边的竹编簸箕,“挂彩灯的时候是谁踩在梯子上,差点把一整串灯扯下来?别想偷懒,等会儿分工,你负责擦洗石桌。”
胖子哀嚎一声,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王乐乐原本靠在云彩腿上半眯着眼,听见喧闹声又勉强睁开眼,小手攥着那束后山采来的野花,花瓣已经微微蔫软。
她抬起头,奶声奶气地凑到汪明月身边:“小月姑姑,这个花送给你,是我今天亲手摘的。”
汪明月低头,伸手轻轻接过那束带着松针清香的野花。
各色细碎的小花簇拥在一起,还沾着山林里的尘土,算不上精致,却带着孩童最纯粹的心意。
她鼻尖轻轻蹭了蹭花瓣,眼底温软:“很漂亮,我好好收起来。谢谢你,乐乐。”
小姑娘得到夸奖,眼睛亮了亮,又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脑袋重新靠回云彩肩头,眼皮沉沉地往下坠。
云彩伸手,轻轻顺着乐乐的后背,低声道:“这孩子玩累了,等下我先把她抱去客房歇着。”
“阿月,你也早点休息吧。”
张海楼正举着手机翻看刚才拍下的照片,一张张划过去,有汪明月吹蜡烛的瞬间,有胖子脸上沾奶油的滑稽模样,还有彩灯下满院红绸的远景。
他啧啧两声,转头递向张海客:“客哥你看这张,明月笑的这张拍得真好,回头洗出来贴咱家的墙上。”
张海客侧过头看了一眼照片,淡淡弯了弯唇角:“可以。不过别贴太显眼,免得哪天那群小兔崽子来了看到了又要闹。”
“怕什么,反正到时候他们闹的又不是我。”张海楼说着,张海客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这个没良心的家伙,说的好听,可不是不闹张海楼吗,他们闹的是他张海客。
张海楼笑吟吟的转向汪明月,“明月,今天这个惊喜,还算不错吧?下次咱们还能想别的花样。”
汪明月握着那束野花,指尖摩挲着柔嫩的花瓣,抬眼看向院子里这群说说笑笑的人。
晚风穿过竹栅栏,卷起淡淡的蛋糕甜香与米酒的醇味,彩灯依旧一圈圈明暗交替,把每个人的轮廓都裹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很棒。”她轻声回答,眼底盛着笑意,“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
一直安静倚在廊柱旁的小哥这时往前走了两步,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布包,递到汪明月面前。布是粗棉料子,缝得干净整齐。
“礼物。”他言简意赅。
汪明月微微一怔,伸手接过来,指尖触到布包扎实的质感。她小心解开捆着的棉线,把布包掀开。
里面是一块打磨光滑的木牌,木色温润,边缘打磨得圆润不硌手,上面简单刻着一朵小小的山茶花,纹路利落干净。
“进山的时候寻的木料,刻了几日。”小哥简单解释。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胖子吹了声口哨:“哟,小哥这礼物可以啊,手工活,外面花钱都买不着。明月,好好收着。”
汪明月指尖抚过木牌上浅浅的刻痕,心口漫开一层温热。
她把木牌小心放回布包收好,抬眼看向小哥:“我很喜欢,谢谢你。”
吴邪靠在石桌边看着,笑着开口:“本来我们还商量准备别的东西,小哥说亲手做的最合适。看来他想得比我们都周到。”
夜色更深,山间的凉意慢慢漫进后院。云彩抱起已经快要睡着的王乐乐,小声跟众人说了句,便转身往客房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里的孩子。
剩下几个人没有立刻散场,依旧围坐在石桌旁闲聊。
话题漫无边际,从山里的天气,聊到之后进山要准备的物资,偶尔穿插几句过往的趣事,笑声断断续续,融进山间的晚风里。
汪明月把那束野花摆在石桌一角,手里攥着那个棉布小包,安静听着众人闲谈。她偶尔应声,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
从前她习惯孤身一人,从未设想过会有这样一处院子,这样一群人,愿意费心为她筹备一场简单又盛大的生日惊喜。
不多时,云彩从客房折返回来,重新坐回凳子上,轻声说道:“乐乐已经睡熟了。”
张海杏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空碗碟,招呼大家一起动手:“好了好了,开心归开心,收拾活儿不能拖,趁着还不算太晚,赶紧把院子清理干净,不然明天一早,院子里全是虫子。”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各自找活计。胖子不情不愿地拿起抹布擦拭石桌;吴邪收拢散落的垃圾丢进簸箕。
张海楼帮忙摘下廊间的彩灯,小心缠好收纳;张海客叠起那些红绸,理顺褶皱;云彩帮忙擦拭碗碟;小张们弯腰捡拾地上掉落的彩球。
汪明月也打算起身帮忙,吴邪见状连忙摆手拦住她:“今天你是寿星,不用干活,坐着歇着就行。”
汪明月只好停下动作,坐在石凳上,抱着装木牌的布包和大家送的礼物,静静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
彩灯被一盏盏收起来,院子里光线慢慢暗下去,只剩下屋檐下一盏长明灯亮着暖黄的光。
长明灯的光晕不算大,只堪堪罩住后院这一方青石板地,远处的山林彻底沉进浓黑里,只有断断续续的松涛声顺着风飘过来。
众人手上动作都不紧不慢,没人催促。胖子擦石桌的时候还在小声抱怨蛋糕奶油渗进石缝里不好清理,吴邪蹲在一旁,把散落的纸盘、果壳归拢进竹簸箕,时不时接两句嘴怼回去。
张海楼拆彩灯的时候格外小心,生怕扯断里面细小的电线,张海客站在边上,帮他把拆下来的灯串一圈圈整齐盘好,动作安静利落。
云彩抱着一摞碗碟往厨房走,鞋底碾过落在地上的干枯松针,发出细碎轻微的沙沙响。
小哥收拾完地上零碎的垃圾,直起身,顺手将簸箕往吴邪那边递了递,目光转向汪明月,低声问:“累吗?”
“还好。”汪明月轻轻摇头,把布包捧在掌心,“今天很开心。”
没过多久,后院的杂物都收拾妥当。红绸叠得方方正正收进木箱,彩灯盘好放进储物间,石桌擦得干干净净,青石板上的蛋糕碎屑、果壳全部清理干净,方才热闹的痕迹一点点淡去,只余下空气里残留的淡淡的奶油甜香与酒香气。
胖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可算收拾完了,胖爷我老腰都快断了。行了,都回屋歇着吧,明天还得早起。”
张海杏点点头:“嗯,山里早晚温差大,夜里凉,大家回房记得关好窗子。”
几个人陆续往客房方向走,互相低声道着晚安。吴邪走在后面,路过汪明月身边停下,笑了笑:“寿星也早点休息,今天折腾一天。”
“好,谢谢你,吴邪。”汪明月应声。
“谢我干什么,大家一起凑的热闹。”吴邪摆了摆手,跟上前面几人的脚步。
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汪明月还坐在原处。
所有人都进了屋子,屋檐那盏长明灯依旧静静亮着。
她低头,把放在石桌上那束野花拿过来。
花瓣经过晚风一吹,比先前更软了些,松针混在花丛间,带着后山独有的草木气息。
她小心挑掉已经蔫掉的几片花瓣,然后才打开那个棉布小包,取出小哥雕刻的木牌。
木牌握在手里温温的,山茶花的刻痕深浅恰到好处,指尖抚上去,能清晰摸到纹路起伏。
不是什么名贵木料,却是张起灵亲自进山寻来,一刀一刀慢慢刻出来的。
汪明月垂眸盯着木牌看了许久,嘴角慢慢浮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她起身,缓步走向客房,推开门,屋内静悄悄的,月光透过木格窗斜斜洒进来,落在桌面。
汪明月找来一个小小的粗陶罐子,灌上半罐清水,把王乐乐采的那束野花插进去,摆在窗边。
又将木牌放在陶罐旁边,灯光落在木牌上,那朵山茶花仿佛在夜色里静静舒展。
她坐到桌边,手肘轻抵桌面,望着罐子里摇曳的野花。
窗外,山风穿过院中的竹栅栏,铃铛偶尔传来一声极轻的叮咚。
远处客房隐约传来胖子压低声音和张海楼闲聊的动静,很快又归于沉寂。
汪明月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木牌上的山茶花。
今夜无惊无险,只有安稳与温柔,风掠过山林,送来树叶沙沙的轻响,铃铛偶尔叮咚一声。
喧闹慢慢褪去,余下的是安稳又松弛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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