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列好队形，踩过一楼入口处破碎的玻璃门，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没入了，大楼深处那片凝滞的黑暗之中。
灰白色的雾气，在走廊尽头缓缓涌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他们。
进入大楼之后，四人沿着孙泽方才清理过的路线，从一楼逐层向上搜查。
走廊两侧的房间里，死役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着。
灰黑色的污血，在墙角、楼梯口、配电房的水泥地面上，洇开一片又一片。
空气中那股腥甜的气息，比外面浓烈了数倍。
混着灰白色雾气的潮湿，黏腻地附着在众人的鼻腔深处。
张楠走在队伍最前方，精神力如水银泻地般展出，扫描着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每一处拐角。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些死役尸体上残留的精神力痕迹；
墙壁缝隙里爬行的、因为受到污染而产生异变的潮虫；
感知到头顶天花板上，蕴满负面精神力的剥落漆皮，在雾气中微微翘起。
一切细节，都纤毫毕现地呈现在她的感知之中。
可唯独没有灾厄本体的踪迹。
那股自然散发出的精神波动，依旧在空气里漂浮着。
像是从墙壁内部渗出来的一样，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张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像是不深不浅地扎着根刺。
可是每当她试图集中注意力，去捕捉那个异样的感觉时。
它便会滑溜溜地缩回去，只留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
好像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被她遗漏、忘记了。
好像某种原本应该留在他们身边儿的东西，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悄悄溜走了......
但她想不起来，更说不上来，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二楼、三楼、四楼......
每一层的每个角落，都被他们搜了个遍。
可除了死役的尸体、无处不在的雾气外，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孙泽在四层楼梯口停下脚步，将长剑往地上一拄。
剑尖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精神链接中开口，语气里憋着一股劲儿：
“难不成，那家伙......藏在对面那栋楼里？”
张楠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四楼的走廊尽头，透过碎裂的窗框望向窗外。
灰白色的雾气，在两栋居民楼之间缓缓涌动。
对面那栋楼，就在雾中若隐若现。
黑洞洞的窗口，像一排排没有眼珠的眼眶，沉默地与她对视着。
横亘在两栋楼之间的空地上，那具建筑工人的尸体，还在仰面躺着。
隔着雾气看去，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依旧清晰可辨。
她闭上眼睛，再度将感知向对面那栋楼延伸过去。
结果依然是空的......
像是把精神力探进了一口枯井，井壁光滑如镜，井底没有水、没有淤泥、没有苔藓。
连一丝精神残秽的痕迹都没有。
这种感觉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被人用抹布反复擦拭过。
在这片被灾厄的精神领域笼罩、到处都是死役与污染残秽的废墟里。
那栋楼的“干净”，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
沉吟片刻后，张楠在精神链接中回应：
“不清楚，可在我与恶犬的精神感知中，那栋楼里面是‘空’的......好像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才会把探查目标着重放在这栋楼里，以免在对面那栋楼上，浪费多余的时间和精力。”
“但现在，这栋楼已经搜空了。
除了那栋楼，方圆一公里内，也就只剩下我们刚才走过的荒地，还有眼前那片空地了。”
“空的？”孙泽皱起眉头，“什么叫空的？”
恶犬蹲在楼梯口、深深吸了吸鼻子，脸上的表情罕见地凝重起来：
“这就是不对劲儿的地方了。”
他像是方才的张楠一样，将目光越过窗口、投向对面那栋楼的方向：
“我的嗅觉也告诉我，那栋楼里没有残留着什么恶意。
可问题是，咱们脚下这栋楼的味道浓成这样，却什么都没有。
而且，对面那栋楼，怎么就能干净得跟被人洗过一样？这很不合常理。”
张楠再度将目光，扫过窗外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
空地上，除了那具诡异的尸体外，便只剩下被荒草顶裂的水泥地坪、几根歪斜的晾衣杆，还有几辆锈得只剩下骨架的废弃自行车。
没有任何可供灾厄或死役藏匿身形的地方。
“看来......不得不进去看看了。”
张楠如是说道。
四人从四楼下到一楼，重新回到楼前那片空地。
灰白色的雾气，似乎比刚才变得更浓了一些。
原本还能勉强看清轮廓的大楼，现在只能分辨出一个模糊的巨大剪影。
雾气本身，并没有变得更有攻击性。
只是它的浓度，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攀升。
像是有某股力量，在暗中调节着这片区域的“能见度”。
张楠走在队首，精神力向前方铺展开去。
感知触及对面那栋楼的墙体时，她依旧只能感觉到一片空洞的“白”。
但当她踏入空地正中央，准备横穿而过的那一刹那，脚步骤然顿住了。
感知中，那片原本平滑如镜面的空白，忽然泛起了一圈极其细微的褶皱。
就像有人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粒沙。
溅起的涟漪极小，但扩散的速度极快。
一瞬间，便从她的感知边缘掠了过去。
“等等......”
张楠举起右手、握成拳头。
这是全队立定、进入戒备的手势。
其余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停下脚步。
恶犬的短矛从掌心浮现、棱镜的飞刀已在指尖成型。
孙泽则将长剑横在身前，剑锋上的幽蓝光芒，在雾中吞吐不定。
那股变化来得极快。
空气中蕴含的负面精神力，浓度在一瞬间向上跳跃了不止一个层级。
从原本浑浊黏腻的压抑感，猛然膨胀为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压迫。
然后，从对面那栋楼的某个窗口中，极细极淡的波动缓缓扩散而出。
像是某个沉睡了很久的恶魔，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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