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若是换作其他类型的领域异能，恐怕很难做到这般完美，至少很难既具备强大的压制力，又能维持悄无声息的隐蔽性。
这是因为苏杭的领域——"认知滤界"，其功效本身就偏重于"净化"，手段远比那些以冲击、碾压、控制为主的领域，要温和上许多。
另一方面，其对精神污染，还有着针对性的克制效果。
正是因此，他才能赶在收容物尚未惊醒之前，就将它们完全安抚下去，并且不会激起任何连锁反应，宛若春雨一般"润物细无声"。
看到在自己的帮助下，姜潮已经快速且彻底摆脱了，恐惧肖像对他造成的深度影响，苏杭不禁展颜一笑。
落在姜潮眼中，那笑容竟莫名透出几分罕见的亲切。
而且，自打见面以后，苏杭同他讲话时的语气和神态，也远比平日要和蔼上许多。
这与他印象中，那个总是不苟言笑、冷若冰山，对自己的要求还异常严苛，动不动就会训斥自己的师父形象，可谓是大相径庭。
不过，姜潮倒是也懒得深究、细究这其中缘由。
既然师父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对他来说，那就毋庸置疑是好事儿。
哪怕如今他的实力已经足够强，更是贵为分队一把手，在师父面前，照样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放肆。
当然，真被逼急了的时候除外。
毕竟，现在的姜潮心里清楚得很，师父极有可能一直在利用自己。
而他手中所握的底牌，也已然足够与对方掰一掰手腕了。
沉默片刻后，苏杭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
"好了，让我猜猜，你这么做的目的......
应该与上次一样，都是想要借恐惧肖像的影响，来帮助自己追踪目标吧？
只不过，这次你想要追踪的目标，不再是‘梦魇’，而是'迷茫'，对么？"
姜潮点了点头。
师父会猜到自己的目的，并没有令他感到意外。
毕竟在此之前，他就曾经用类似的手段追踪过梦魇，而且，还得到了师父的授权与帮助。
另一方面，作为组织高层，又是曾经给他下达相关命令的人之一，苏杭当然知道自己追查的目标，肯定是天灾层面的存在。
再说了，其他级别的目标，也根本不值得如今的他，动用如此危险的手段追踪，更不可能让他打从心底生出一丝一毫的恐惧，自然无法与恐惧肖像的影响相关。
但让姜潮感到不对劲儿的是，在提及"梦魇"二字时，苏杭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带着一种压在齿间的沉涩；
反倒是谈及他此行的真正目标，同时也是眼下的危管局与他，乃至堪称整个人类最大强敌的"迷茫"时，却轻飘飘地一带而过。
仿佛对方不过是一届无名小卒，根本不足挂齿。
这前后主次颠倒的态度，让姜潮的心底不禁微微一动，一丝紧张本能从脊柱末端窜了上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怀疑：
自己悄悄杀死梦魇、强夺其入梦系能力，又曾经借助这种能力侵入过师父梦境的行为，是否已经被对方察觉到了。
但是既然苏杭，明显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的意思，他自然也不会傻到自卖破绽。
很快，姜潮就将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压了下去，神色也随之重新变得正常了起来。
看到自己的乖徒儿老实承认了目的，苏杭又接着问道：
"那么你果真觉得，现在最令自己感到恐惧的事物，正是执掌迷茫权柄的那位天灾么？"
姜潮苦笑了一下，然后如实托出：
"自打裁决之力复苏，并且被我越来越熟练地掌握之后，我一度以为，在这个世界上，已再无任何事物能让我感到恐惧。”
“可自打上次解决了，那场摧毁了整个商都市的地狱级灾变案件，与能力明显与迷茫有所关联，并且极有可能是受执掌迷茫权柄的那位天灾，催化而出的灾厄交手之后，我就变得越来越不对劲儿起来了。"
说到这里，姜潮短暂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将真实情况全盘托出。
他知道，师父是精神学内的执牛耳者、心理领域的顶级大能。
对师父隐瞒实情，于自己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反正自己的目的，以及基于此而做出的行为，已经全都被对方发现且看穿了。
老老实实说出来，指不定还能从师父那里获得帮助：
"在那之后，我明明再也没有与任何此类灾厄，发生过任何接触，可长久以来，我却始终感觉迷茫不已。”
“比如，明明根本不存在什么‘重要的事儿’，我却总觉得，自己像是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儿。"
姜潮又简单举了几个与之类似的例子：
那些日常生活中，冷不丁就冒出来的错位感，好比走着走着，忽然就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想干什么了；
翻开卷宗时，恍惚记不起自己想要查看哪条信息；
深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时，却想不起自己今天到底做过什么，明天又究竟该做什么......
这些事情中的每一件，如果单独拎出来，当然都远远算不上是严重。
可它们日复一日地累积，就像一层又一层薄薄的雾叠加在一起。
不知不觉间，已经把他的视野遮蔽得只剩方寸之地。
举了足够多的例子，认定师父必然已经充分了解自己的情况后，姜潮深吸一口气，做了个简单的总结：
"以至于到现在，我已经不再只是感到迷茫那么简单了......
我开始焦虑不安，甚至是对现状、对未来感到恐惧。
再这样下去，我觉得我的精神状态肯定会持续恶化。
所以，我才想来尝试一下，看看迷茫是否是我现在最恐惧的事物。
当然，不是单指那位存在，或者说，我不只是恐惧那位执掌迷茫权柄的存在，我恐惧的......是'迷茫'这个概念本身，以及由此而引发出的那一连串伴生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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