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姜潮所言，苏杭摩挲着下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能确定自己现在最恐惧的事物，就是迷茫这个概念，或是与之相关的情绪么？
还有，你今次在恐惧肖像中，又看见了什么东西？"
姜潮点了点头：
"是的，我基本已经可以确认这一点了。”
“但我刚刚从恐惧肖像中看到的景象......依旧是一片空白。”
“只不过，这次我看的时间比较久，受到的影响，相较于以往也更深。
所以我发现，那不是咱们寻常定义中的'空白'。”
“嗯......让我想想该怎么形容呢？"
他顿了顿，略一思忖后给出了答案：
"或许可以说，那片空白是接近完全毁灭后的'虚无’。"
如今的姜潮，虽然早已不再完全信任自己的师父，但眼下却也无人可以求助。
而且，既然已经决定讲出实情，索性就一条道走到黑好了。
反正情况再坏，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所以，尽管姜潮知道给出这个答案，极有可能会让组织，在更大程度上将自己判定为"危险分子"，他也照样不得不为之。
好在苏杭此番并未再让姜潮失望，也没有任何含糊其辞的意思，直接就给出了答案：
"其实，在此之前，我就有过一个猜想——
你在恐惧肖像中，之所以会看见一片空白，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实际上，并不是你没有受到对方的任何影响。
刚刚你自己也用实际经历证明了，那片‘空白’并非‘什么也没有’，不是么？
所以我觉得，所谓的‘空白’与‘虚无’，确实就如你所言，是世界被真正且彻底毁灭之后，一切都不复存在的景象。"
苏杭盯着姜潮的眼睛，眼神锐利了几分，语气也沉重了不少：
"那么，我们能否这样理解——
身为‘天尊’意志的代言人、践行者，裁决之力最恐惧的事物，或者说唯一恐惧的事情，就是梦境崩塌、天尊醒来、世界毁灭？
毕竟，这种事情若是果真发生，就意味着祂这个‘代理人’彻底失职了。
而作为裁决之力的容器，你也在极大程度上，继承了裁决的这一点恐惧。
如此一来......一切不合理之处，便也就完全能够解释通了。"
听到"天尊"二字时，姜潮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他并非单纯是恐惧，苏杭直呼那位醒来即要毁灭世界的存在名讳，会让自己面临灭顶之灾。
虽然这确实也占了一部分因素，但更让姜潮感到心悸的，是随之而来的联想：
他的爱人、他的朋友、他所在意的一切，都会在梦境崩塌的瞬间一同被抹去。
这种可能性，仅仅只是在姜潮的脑海中闪了一下，就足以让他那吃再多垃圾食品，都不会起任何反应的胃部蜷缩起来。
另一方面，苏杭直呼那位“造物主”名讳的行为，的确也令姜潮感到异常惊讶与不解。
他相信，这位局长最信任的心腹、中州总部的顶梁柱，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的顶级大佬，不可能不知晓直呼天尊之名，究竟会招致何等恐怖的后果。
毕竟，莺粟当初在直升机上提及“天尊”二字时，苏杭可是差点儿没用眼神杀了她。
那个名字，本身就携带着某种"言灵"的重量。
轻率吐出，便有可能牵引来九天之上，那个不可名状意志的注视。
哪怕只是投来了一缕目光，也足以让整个中州乃至是诸夏，就此被从世界版图上抹去。
如此鲁莽、毫无敬畏，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一点儿危机意识的行为，可实在是与师父往日常持的行事风格相去甚远。
不过，相比起师父发现自己没有经过任何批准，就擅自违规闯入执念墓园、利用恐惧肖像来追踪目标，并且还险些失控，却依旧没有责罚自己，甚至还愿意与自己，进行这般友好的学术交流来......
方才那一瞬间的鲁莽举动，反倒就显得没有那么异常夸张了。
而且，师父敢如此直呼天尊之名，这个行为本身也打消了，姜潮对他很大一部分怀疑。
如果苏杭是潜伏在超凡者阵营中的支柱或天灾，就绝不会这样轻率无礼。
毕竟，支柱与天灾们，比任何存在都更容易引起天尊的注意。
祂们也比任何存在，都更加畏惧自己那位"严父"，绝不敢直呼父亲的名讳。
这一点，姜潮早已从任杰与混乱之源的言行举止、细微反应中，得到了含金量毋庸置疑高到顶的验证。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苏杭今日的"出格"之举，反倒让他们师徒二人之间，那一层原本正日益加厚的隔阂与猜忌，悄然消弭了那么一部分。
确认师父直呼天尊的大名，没有引来任何恐怖存在的注视，也并未造成任何危险后果与不利影响后，姜潮不禁悄然松了口气。
却听自己的师父，又给出了新的补充：
"当然，你......嗯，我们暂时就用‘你’，来代指你与裁决之力好了。
你所恐惧的，可能不仅只是世界毁灭，同时还有失去目标，失去前进的动力与方向，以及丧失判断能力——
判断于天尊的梦境而言，谁才是真正的'不稳定因素'。
因为天尊提前惊醒、世界迎来毁灭，算是你彻底失职；
失去判断能力、无法辨明裁决目标，当然也能算作你的渎职。
毕竟，‘不能犯错’、‘目标坚定’、‘不可懈怠’，这些既是刻印在你存在逻辑底层的铁律，也是天尊在分裂出你时，就给你定下的最低要求标准。"
"所以，你最害怕的天灾，或者说是在祂们之中，能给你造成最大影响的那位天灾，便是迷茫了。
作为天尊的代理人，欲望不能挑拨你、混乱无法扰动你、恐惧更不可能摧垮你......
因为你本就是祂们的‘监督人’，在必要时刻，也可以立即转化为他们的‘行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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