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白月光惊艳之人的心心相惜
「你就是张煜阳？」
空荡荡的大堂之中，低哑的声音回荡著。
老龙靠著王座，抬了抬眼睛，居高临下地打量著此人。
燕南昌已经快六十岁了，这位当世之君主，最为璀璨耀眼的英雄，此刻也半只脚踏进了棺材里。
他看上去很苍老了，很虚弱了，仿佛来一阵风就可以把他吹倒。
任谁也不能将之与那终结乱世，一统天下的赤星联系起来。
战争之中的奋勇，治理国家的疲累，管理下属的心计————已经彻底的榨干了他所有的生命精华，时间也总是公平的，当初盛放的花几走向了枯萎凋零。
抛去他的身份，单从外表上看，他就是个虚弱的老人，风雨飘摇，仿佛轻轻一缕微风吹过，就可以将他吹倒一般。
但是————他还没死。
只要他还没死，他还坐在这个位子上，那么他就是此世最伟大的君主。
一统天下、终结乱世的皇帝，再虚弱不堪那也是皇帝。自有一番无法形容之威势，心中有鬼之臣被他多看一眼都觉浑身汗毛竖立，胆战心惊。
君王之势扑面而来。这位声名在外的英雄，自是威势磅礴，无可匹敌。
山河在咆哮，大地在震颤。
天旋地转，山岳般的压力压在肩头。
张煜阳站在殿堂之中，此时此刻，直觉自己是大海之中飘摇的小船，在雷霆暴风之中艰难前行，稍有不慎便是船翻人亡。
他咬了咬牙，勉力维持著自己的气度。
生于天地之间，背负使命而来，他坦坦荡荡，无愧于天地，无悔于自身，抛却生死，他什么也不怕。
他躬身行礼，维持著体面：「草民张煜阳，拜见陛下。」
改变人生阶级，在京城安稳下来的秦九最近得到了陛下给他的第一项任务。
回到家乡去寻一个叫张煜阳的人。
秦九虽然没什么大器量，没什么大才华，但是回到家乡找一个人这种小事儿，好歹还是能办的。
接了陛下的旨，衣锦还乡又是一番显摆。
旋即找到了张煜阳，一切都很顺利，也没发生什么意外。
张煜阳也不是刺头，很干脆的接受了陛下的传召。
张煜阳很清楚，这是一次机会。
现在这个时代，信息闭塞，传递的太过于缓慢了。
即便是他再怎么努力，声名再怎么显赫，终究只是在云月山地区传荡，再远了也鞭长莫及，这需要浩瀚的时间来完成这一切，兴许都要等到他死后十年乃至百年————
他倒是不在意永生，不在意生死。
他只是担心，死后一切都已经无法更改，他所宣扬的思想理论无法解释，只能根据每个人自己的观念来判断，百姓口口声声的流传之中逐渐出现谬误，改变了他的本心，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而现在，陛下传召，这便是一次机会。
如果能得到王朝政府的支持，他的思想就会像冥土生死轮回之说一般，快速流传出去，广为认知，成为大家潜移默化的思想架构。
燕南昌饶有兴致的看了此人一眼。
从草寇崛起，一统天下，他见过了很多人，他最大的才华就是识人，知人善用。
他当初一眼便看到了明辰的不同凡响，明辰离开之后，后面的一众建国班子，也都是被他发掘出来的。
眼前这人倒不是那秦九那般懦弱平庸，只是得了机缘运气，改变命运之辈。
他目光坚定，意志昂扬，自有一番胸怀气魄。
确实是个有才华，有器量的人。
他是可以做成事情的。
可以让太子上上心————
他是潇洒的英雄豪杰，不是权力怪物，不会死抓著权柄不撒手。
现在身体渐弱，他便干脆放权给太子。
当然，即便是如此，他的威势声望依旧不可替代，他依旧是皇帝，太子也依旧还是太子。
燕南昌现在就处于退休等死的阶段，基本上已经不管朝政了。
即便是出现了造纸术这种改变时代格局的发明，他其实也不多过问。
不过，此人扬名之地却是很有趣。
云月山，又是云月山。
秦九便是云月山生人，在那里得到了明辰的馈赠。
现在多年过去，又有一个大才在云月山中脱颖而出，搞出了这样的声势。
真的很难不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冥冥之中，燕南昌有种预感，此事依旧跟明辰逃不开关系。
那般飘渺独特，天马行空的人，才会如此的令人羡慕，有特别的创造力。
他的感觉向来很敏锐的，他也相信这一次。
所以，他传唤秦九叫来了张煜阳。
失踪的白月光并不会被岁月遗忘，反倒是会变得越发深刻。
最初的原始股拥有多少价值难以衡量。
人的感情复杂多变，无关乎于权力利益，兴许只是一个小小的执念，想要去证明什么，想要去诉说什么————
燕南昌真的很想再见明辰一面。
人老了就会缅怀过去，他时常想念兄弟们落草为寇时，恣意喝酒吃肉，畅谈天下。
现在兄弟们一个个变的变，凋零的凋零。
他也垂垂老矣，时日无多，肉也咬不动了，找不到过去。
昔日江边潇洒离去的青年，逐渐在记忆里模糊，只剩下了一个背影。
他很想见见这个弟弟，他想和他说几句话————
念及至此，燕南昌垂眸看著眼前人：「你家祖籍是苍州吧，怎么跑到云月山去了？」
张煜阳回应道：「陛下，草民心负使命，走遍万水千山，只为全我之愿，自不会在家乡闭门度日。」
「哦？」
「你有何愿？」
张煜阳面对著天下最尊贵之人，昂首挺立，语声朗朗道：「我为何而活？我应该怎样行活？天地为何而存在？我为何生于天地间？」
「草民窥见仙灵，大彻大悟，从小天地宇宙之机，造物之理————」
「草民有授人明智之书，文明前行之道，治国之理，欲传道于天下，为众生开智明理，成就大道之机，救护众生脱于苦难之中————」
燕南昌听著张煜阳侃侃而谈，却是微微低眉来，露出几声低哑的笑声：「呵呵~」
「好大的口气。」
「你在糊弄我么？」
他没有自称朕」，语声也颇为平淡，似乎没什么距离感。
然而，单单这么两句话，磅礴的压力却如惊涛拍岸一般，汹涌而来。
山河剧变，地动山摇。
张煜阳脸色一白，只是低头应道：「草民不敢。」
燕南昌挥了挥手：「我不想听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治国理念，对于朕的统治品头论足，说些实在的吧。」
因为建国之初他梦咒缠身，信奉鬼神，所以他创造的时代思想蓬勃发展，百家争鸣，出现了许多学子，思想者————他们放肆著书立说，发表思想。
也不乏有那些自命不凡的思想家，提出自己尖锐的观点，提出人该如何，治国该如何这其中或许有些智者，提出的想法也有可取之处。
燕南昌倒是也不排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也集百家之长，完善著自己的治国权力框架。
随著逐渐前行，随著对于权力场，对于皇权，对于天地大势，对于人心的认知越发深刻，他的境界也越来越高。
渐渐地，所有人都已经被他落在了后面。
他总是可以看到每一个争鸣的思想的优点和局限性。
他现在已经趋于完善，已经没有任何一个思想可以指导他的。
张煜阳宣扬的学说他也知晓，神鬼的故事却是没办法证实，那些劝人向善、安定生活、珍惜光阴、追求无悔————的生活理念也不错，有利于国民安定。但是对于治国无为，道法自然，小国寡民那些主张，他却不敢苟同。
张煜阳所宣扬的思想学说他已经看到了优缺点了，他现在也不想听张煜阳给他催眠。
「额————」
开局惨遭滑铁卢。
张煜阳感觉像是被燕南昌扼住了喉咙，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得干巴巴地问道：「敢问陛下，何为实在的？」
燕南昌拿出一张纸来，轻轻晃了晃：「这个，是你创造出来的？」
「怎样制造的？」
「回禀陛下，草民确实知道如何制造纸，乃是用竹子、树皮、渔网————等原料，经过锉、煮、捣、抄、烘等步骤制作而成，如若需要，草民愿将制作方法贡献给大夏，此物造价低廉，却方便保存，方便书写，必可在各个方面提高我国国力，流传千古。」
对于常人而言，这是获得泼天大功的机会，名扬青史的机会，但是张煜阳却摇了摇头：「不过，此物却并非我创造发现。
「嗯？」
燕南昌挑了挑眉，身子前倾了些：「那是谁创造的？」
「我还听说，你对于种地、水利、工造————都有独特的见解。」
「这是你自己所悟？」
老龙双目矍铄，仿佛可以透过肉体，看到灵魂一般。
他看著张煜阳的眼睛，接连不断，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张煜阳不敢隐瞒，但也不会隐瞒，如他一直宣扬的那般：「草民曾见仙人，这些智慧之瑰宝，都是仙人传授于我，令我将之发扬光大，救国救民。」
这些事情燕南昌其实都知道。
张煜阳来之前，他的信息基本上已经都被燕南昌所知晓了。
但是，他需要亲眼看到张煜阳，亲耳听他说出。
以确定这些都不是他为了别的目的，宣扬什么神灵的传说编造出来的。
现在看来，这人倒是坦坦荡荡。
显然他没有撒谎，这确实是他从别处得来的。
世人不信，将飘渺的仙人之功归结于张煜阳这个传道者。
但是燕南昌信。
那么————这就跟他的猜想很接近了。
「仙人？」
那是他兄弟！
飘荡如游云般抓不住的人，天马行空，特立独行，却又光彩闪耀的人。
燕南昌又问道：「你见过的那仙人，他长什么样子？」
张煜阳不知道燕南昌心里所想，他想了想，一边回忆一边老实回道：「他————很特别————」
「他生的很俊逸，约莫二十多岁，衣著得体，气质独特。」
「他很有智慧，游刃有余，仿佛什么都知晓，可以未下先知一般，但是他却不拘于世俗，不谄媚于富贵，亦不会鄙夷卑贱————他对于这天地，对于人心有著独特的感悟，助我良多。身边有一样貌出众，如仙女般美好的女子陪伴。」
张煜阳絮絮叨叨的，将他印象之中的明辰说了出来。
极尽了溢美之词，本人来了怕是都得问问这说的是谁。
但是，这也确确实实就是张煜阳眼中的明辰。
毕竟他都把明辰看成是仙人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美好就对了！
「对————对————好！」
不过，出乎张煜阳的预料，他对于明辰的描述似乎戳中了燕南昌的心一般。
这位老迈的皇者在这一刻也散去了他的威势，不住笑著附和了两声。
这是同样被白月光惊艳之人的心心相惜。
「陛下，草民可以将之画出来。」
没有纸之前，绘画这种艺术显然成本极高，常人玩不起。
明辰教给了他造纸术，自然也就有了绘画的基础了。
张煜阳是个天才，这些艺术功夫也是了得。
「哦？」
「好好好！」
燕南昌笑道：「你需要什么？」
「纸笔即可。」
燕南昌很快就给张煜阳准备好了一切，而张煜阳也不负所托，很快便是在纸上描绘出了一副特点鲜明的人像。
「好————好啊————」
「果然是你啊！兄弟！」
「哈哈~」
风烛残年的老龙此刻似乎都有了些精气神一般，他上下看著画作，气色都红润了些。
沉睡的记忆被唤醒。
画纸上的俊朗青年，这不是明辰还能是谁？
匆匆岁月过去，他都半只脚迈进棺材了，明辰却是风采依旧。
燕南昌爽朗的笑著，表情有些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恍惚间，张煜阳仿佛是透过了这形容枯槁的老龙，看到了另外一个潇洒恣意的江湖豪客。
兄弟？
陛下还曾见过仙人？甚至他们还称兄道弟？
看著燕南昌的变化，张煜阳也瞪大了眼睛。
他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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