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归心
河南彰德府。
车骑关。
上午时分，士兵们吃著领到的口粮。
「呸。」
「这粮都发霉了，是人吃的吗。」
「一口粮，半口沙。」
「饭都吃不饱，你还有心情看报纸。」
「又不要钱，不看白不看，你们还要不要听？」
「听啊。」
「咱们什里就你认得字。」
「不过这陈什么报稀奇的很，他家报纸辛苦送到咱们这边，又不收钱，为的是啥啊。」
「陈家昌快息报」
那人把报纸的名字念了一遍，然后解释道：「按照他们的说法，看惯了他们的报纸，等咱们这边被收复后，会习惯性的看他们家的报纸。」
「嘿，我们可买不起。」
「人家说了，只要不伤害对面士兵的性命，不为非作歹，到时候以咱们当兵的身份，很容易加入大新军，大新军士兵的军饷高，我们又养成看报纸的习惯，以后就会掏钱买报纸。」
「这算盘珠子打的响，生意竟然还能这么做，一般人谁敢啊。」
「要不然人家生意做得到大。」
「里头用意深著咧。」
「别管啥用意，让你选，你怎么选？」
「6
「」
守备吴志远带著家丁们出来巡关。
还没靠近就听到士兵们的抱怨声，心里不是滋味。
关卡的士兵们发现守备来了，他们脸上不但没有害怕的神色，反而主动开口询问。
「大人，何时发饷啊。」
「不让吃饱，还不发钱，哪里有如此使唤人的。」
见到守备，士兵们毫无畏惧，一个个大声地问道，各自的伍长什长也不喝止，任由下头的士兵们质问长官。
「我已经向总镇派过信，相信很快就发下来了。」
吴志远板著脸说道。
八月中旬。
虽然还没有到中午，但也热了起来，士兵们仿佛失去耐心，没有向往日一样被打发，竟然有士兵围上来追问。
有人带头，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
「已经拖欠军饷半年了，前几年的军饷也没有补齐。」
「咱们在前头卖命，连家里人都养不活。」
「何止如此，看看我们天天吃的啥，比猪狗吃的都不如，如此糟践人，把我们当人看了吗。」
一个个士兵围了上来。
吴志远大喝道：「当兵吃粮，难道会少了你们的不成，一定会发给你们的，现在成何体统，无视军纪不成，都给我退下去。」
士兵们犹豫了起来。
吴志远心里一沉。
以往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但是当自己翻脸的时候，士兵们也就散开，今日竟然有压不住的架势。
要是以前，他定然杀鸡做猴。
可如今有些不敢，只打算把人驱散。
「人呢，来人！」
听到自家守备的话，身后几名家丁站出来，一个个面色凶狠，想要吓退士兵。
可能是天气炎热的原因，士兵们心里有团火。
「妈了个巴子，又来这一套，你们吓唬谁呢。
「就是。」
「都他娘的当兵，谁手里的刀不能杀人，你们再凶，先把你们砍死。」
一个个士兵挤上前去。
几名家丁顿时被围得水泄不通，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气焰，狼狈不堪，回头向自家守备看去，希望守备能出面。
吴志远发现不对劲，打算先行离开。
「想跑！」
「杀了他。」
士兵们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多的士兵闻讯赶来。
被团团围住气势全无，犹如小鸡仔的家丁们面露绝望，一句狠话都不敢说，「别动手，都是兄弟。」
「谁给你兄弟呢。」
「给我打！」
「住手！」
吴志远一声大喝。
守备的威望，军纪的敬畏，愤怒中的士兵们停手了，刹那的寂静，士兵们看向吴志远的眼神中，开始有了越来越多不善的目光。
完蛋。
吴志远情急之下，吼道：「既然如此，反了去球，我带你们反正，向大新军献关，谁出卖弟兄谁不得好死。」
气氛又凝固了起来。
有的士兵们愣住了，有的士兵在犹豫。
「好！」
「守备带我们反正，我们没有别的要求，只有一个，加入大新军。」
「说得对。」
「加入大新军。」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军饷。」
「一言为定。」
吴志远大声吼道。
后背已然湿透。
河南行省下辖八府十二州九十六县。
彰德府在河南省北部，看上去像极突出的一块地区，与山西潞安府、辽州和京畿顺德府、大名府接壤，恰好这些地区如今都属于大新。
也就是说彰德府除了后方河南的卫辉府，其余方向面临的都是大新势力。
河南总兵李东率领五万大军亲自驻守彰德府。
此时。
李东的大营来了一位客人。
丁源之子丁升安亲自前来彰德府，面见河南总兵李东。
「你的父亲意思是要与我共同出击？」
李东好奇地问道。
「总镇说的没错，正是我父亲的意思，此时叛军主力在辽西，京畿南部兵力空虚，正是天赐良机，合力拿下叛军汤平部。」
「难道不知彰德府地形？」
「正是知道，才有此计，总镇请看。」丁升安来到舆图前，指著舆图说道：「彰德府被山西和京畿夹击，岂不知京畿广平府与大名府，同样被河南彰德府和山东东昌府夹击呢。」
「总镇坐镇彰德，我父坐镇东昌府，天赐良机，万万不可错失。」
丁升安激动无比，生怕李东会拒绝。
京畿都陷落了，还勤王个什么呢。
彰德府又不容有失，于是丁升安率领原本要勤王的五万大军留下来，成为河南抵御大新的桥头堡，大后方开封的河南巡抚李珍，想尽办法与金陵取得联系。
金陵答应供应粮草，并且会派出援兵保护河南，但是金陵那边的大臣们还没有决定好支持哪位宗室登基。
目前而言，能指望的只有自己手里的五万大军。
李东思来想去，当然想把盘旋京畿南部的几万大新军消灭掉，不光减轻自己的压力，还能稳住人心，现在后方人心太散，急需一场大胜。
可是李东不敢松口。
「你父亲败退京畿只带走了数千兵，就算和我共击大新叛军，以大新叛军的实力，只怕不是对手，反而损伤自身实力。」
原来如此。
丁升安笑道：「虽只数千兵，却都是精锐老兵，以此为根基，我父在当地已扩充至两万余兵力，而且正在说服山东巡抚支持我父。」
李东一愣。
丁升安见状，主动开口：「总镇可有疑问？」
「你父亲哪里来的粮草？」
「哈哈哈。」
丁升安闻言，不禁大笑。
感到自己被嘲笑，李东眉头皱起，露出不悦的神色。
「大周亡国之际，总镇如何还能迂腐呢？」
「放肆！」
李东之子听不下去，终于为父亲出声大喝。
「兄长莫急，且听弟道来。」
丁升安拱了拱手，没有半分不快。
见状。
李东反而瞪了眼儿子，其子低著头退后。
「那反贼王信常言一切以打胜仗为宗旨，连反贼头子都知道的道理，总镇还墨守成规，岂不是处处受限？
」
李东若有所思。
他也闻得一些风声，丁源父子在东昌府纵兵劫掠，抄家大户，所得粮草钱银颇丰，只是没想到这对父子并不是贪财，而是用来扩兵。
这才几个月，竟然手里就有了两万余大军。
加上其手里的数千老兵，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两部合力夹击京畿南部的大新军，机会不小，的确可以尝试。
过了片刻，李东答应。
双方又约定了日子。
李东进攻大名府，吸引大新军汤平的兵力，然后丁源出击广平府，断了汤平大军的后路，然后两路前后夹击，一举歼灭汤平。
「父亲，我们可不可以学丁源父子？」
送走了丁升安，李东之子回来后，忍不住提议。
如果学丁源父子的行为，总兵劫掠地方，以他们两父子的实力，扩充到十几万规模的大军也不是难事，已经是乱世了。
听到丁升安的提醒，李东之子恍然大悟。
「短视。」
李东呵斥了一句，不满道：「如此这般岂能持久，丁源劫掠地方乡绅，金陵岂能相容？如今不过是互相利用，丁源父子自寻死路罢了。」
「可咱们粮草不足，按照约定进攻，只怕粮草不济啊。」
「你立即回一趟开封，亲自告诉抚台，请他全力筹集粮草，这是他操心的事，何须你我出面得罪人。」
「儿子这就去。」
让儿子赶去开封，李东也没有闲著。
下令各部检阅物资兵备。
才过两日。
「祸事啦~」
「祸事~」
大帐内，李东听到外头的呼声，心里一惊，顾不得大怒，连忙派人去问。
结果奉命的家丁还没有出去帐篷，已经有人闯了进来。
「大事不好。」
「车骑关守备吴志远叛变了，引了大新军入关，已经在攻打磁州，磁州紧急求援，总镇大人赶紧下令吧，再晚一点，磁州就被大新军拿下了。」
跑进来的将领慌张道。
李东眼前一黑，差点昏了过去。
稳住心神，不再犹豫，下令道：「撤军！」
「不守彰德府？」
「已成鸡肋。」
李东稳住心神，痛恨道：「本镇多次祈求地方给予粮草，他们都置之不理，以至于今日之变，既然如此，他们就留著他们的宝贝乡勇去应付大新军吧。」
事已至此，大新军来势汹涌，士气高涨。
与之交战极为不利。
李东决定撤军。
「总镇高见。」
刚才还慌张的将领周齐曾，此时不慌了，敬佩道：「不知退守何处？」
「卫辉府。」
李东毫不犹豫，下令道：「你率部先行卫辉府，加强当地驻防，稳固工事，本镇亲自调度本部随后即至，你部不可有误。」
「喏！」
周齐曾领命而去。
大新军突然占领车骑关，随后围了磁州。
磁州临水镇。
此地水源丰富，河流极多，归属于磁州，磁州与京畿接壤，商道通畅，物产丰富，商业兴盛，有好几家实力不菲的豪强。
其中最有名的当属曹家，其势力在开封府也不弱。
「与天下民共治天下。」
「三大互助会，九大行会是枝干树叶，从天地之间吸取元气；佥事会和聚贤会根，从大地吸取力量；皇室二院各部是树干，根深蒂固和枝繁叶茂而茁壮成长。」
曹家的当家人曹原。
出面请来一位客人，此人已经过了科考，参加了培训，获得一个月假期，刚刚回乡的同乡，请他帮忙解读京城那边的报纸。
「原来是这个意思！」曹原手里捧著报纸，爱不释手的翻看，明明已经看了无数遍。
「我也有资格参选吧？」
「所有人都可以参选，只要是大周子民，无论男女，年满二十五岁以上，遵纪守法，参选下一任后，历经两年的公示期，期间经过核查无误，等待期两年，两年里没有重大影响，就正式成为佥事员或地方贤者。」
「佥事和贤者有何区别？」
「如果是曹员外的话，在下建议曹员外参选签事员，更符合曹员外的身份，签事会可以发起新的律法或者条文，由发起人解说，拉拢获得聚贤会投票，通过后即可执行，期间，聚贤会可以发起质疑和审查..
「，曹原听懂了。
按照客人的解释，他的确更想成为签事员。
「金事员才四百名，只怕很难啊。」曹原有些疑虑。
贤者有一千四百名，曹原更有信心。
「贤者会四年一选，而且成为了贤者后，再也不能参选佥事，曹员外可要想清楚。」
听到客人的话，曹原犹豫了。
「那三大互助会，九大行会呢？」
「顾名思义，曹员外家里有地，也有生意，可以参加农会，也可以加入行会，但是只能加入一个，加入后退出再重进会很难，所以要思考清楚。」
「另外，三大互助会与九大行会的成员，无法参选金事员和地方贤者。
「这是为啥？」
「为了平衡，各方都有自己的力量，也都要保持一定的平稳。」
「不可思议。」
「了不起。」曹原见识广阔，与西方教士都打过交道，家里还有自鸣钟，搞清楚大新的与天下民共治后，不禁感慨道：「天下归心啊。」
「是极。」
那人笑道。
他已经分配到了广平府邯郸，虽然跨省，实际上与老家才一县之隔，可谓是占尽便宜，起步就是三级吏员。
科举要求太高了，而且他不喜欢八股文。
现在好了。
科考要求不高，笔试占一半，面试占一半，朝廷亲自指派，统一分配，最大程度的减少了作弊。
心高气傲的看不上这点碎银子。
许多人宁愿去大商行。
不光工钱高，还有丰厚的分红。
各取所需，都可以追求自己的前途。
「还请先生出面，帮忙告诉大新将领，曹家愿意出面说河南各地，彰德府更是不在话下。」曹原思来想去，决定主动出击。
「曹员外当机立断，在下佩服。」
「哈哈哈。」
「请告诉马将军，李东总兵要跑，还请马将军速速断绝，如果能在彰德府灭掉李东五万大军，以老夫之见，河南可轻易拿下，否则又要陷入僵持。」
「我这就去。」
那人大喜，不敢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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