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天下棋局
昌平城。
京畿重要门户。
天气炎热。
院中屋子里散发出臭味，一些受不了的伤兵主动离开，寻找别的地方休息，还有一些重伤不能动弹的伤兵悄无声息地躺在病床上。
还有不少民夫在忙碌，除了为伤兵们烧火做饭，还有换洗衣服。
随著需要急诊的伤兵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大夫被调走。
留下大量的汤药以及看顾伤兵的民夫们，坐诊的还有少量的大关。
大槐树下。
断了腿的伤兵指著腿上的绷带愤恨地抱怨，「咱的命不好，这条腿是废了，没啥指望。」
「可以了。」
「至少还活著，你看看那里头的兄弟们，能不能熬过鬼门关还不知道呢。」
「咱不甘心啊。
「9
几名伤势恢复中的伤兵闲聊。
受重伤后三日内最凶险，只要能得到精心的调理，熬过这三日，一半都能活过来，如果伤口能不流脓，那活下来的机率更大。
大新军中的大夫多，民夫也多。
伤兵们能得到及时的照顾，伤亡率大大降低。
可伤兵们依然灰心丧气。
「好消息。」
突然。
有个年轻人从门外跑了进来，手里握著一份报纸。
伤兵们听到声音，下意识地看过去，认出了来人，正是新来的吏员，负责这个伤站的人，也就是专门来看顾他们的。
「又打胜仗了？」
伤兵语气复杂地问道。
听到捷报是好事，可听得多了，心里终归有些麻木。
自己即将面临的事实更令他笑不出来。
「不是。」那人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报纸递给他们。
「你念呗，我们自己读费劲。」
大新军鼓励看报看书。
士兵里不识字的依然不少，这些人里也有认得字的，但是认得的不多，读报纸有些吃力，需要靠猜测，不如新来的吏员。
不光认得字，还能自己书写。
「是贵妃娘娘在山西举办了一场捐助会，专门为伤残士兵筹办的捐助会，不光筹集了十五万两银子的善款，各大商行还承诺提供两千个为伤残士兵准备的活计。」
那吏员兴奋道：「伤残士兵可以胜任的轻松活计，而且筹集到的十五万两银子善款，专门用来补贴你们未来的生活。」
大新有一个皇后，一个贵妃。
贵妃很出名。
因为永信票行的影响力已经散布到了民间。
越来越多的百姓愿意使用永信票行的纸币，一分一角这些小额的纸币，比铜钱都要好用，更不提碎银子这种。
而永信票行是贵妃创办的。
民间都在说皇帝娶了个财神媳妇，只有高层才知道，永信票行背后真正的大手是皇帝，但的确是贵妃娘娘亲自建立。
「贵妃娘娘真好。」
「当然了。」
「那可是贵妃娘娘啊。」
「贵妃娘娘万岁！」
「？」
「别乱叫。」
吏员骂了一句。
不久。
来自五方大楼的车队经过昌平。
一辆接一辆的马车，进入昌平城休整，第二日一早离开。
车队两边是骑著战马，穿戴精良的宫廷侍卫。
许多伤兵赶来，虽然不知道哪辆马车里是贵妃娘娘，不过他们为了表达自己内心的感谢，都主动赶来送行。
「当兵吃粮，打仗卖命。」
「可能有贵妃娘娘能想著我们，为我们的生活兜底，那咱们当然也不会让贵妃娘娘失望，谁给我们好日子过，我们就给谁卖命。」
有个络腮胡汉子淡然自若道。
一旁的吏员哑然，心里升起一些迷茫。
车队的速度不快不慢。
每日行进多少里都是提前规划好的，下一个休整点是巩华城。
近两百名宫女，一百名宫廷侍卫，还有七百余名禁军。
探春、宝钗、平儿、晴雯、宝琴，大皇子王民安、小公主婉儿。
一行千余人规模。
负责行程的是薛科，一路由他与各地接洽，保证行程的顺利。
与巩华城的官员见过面，确定了各宫落脚的院子，派了宫女去接收，同时派宫廷侍卫去守卫，以及禁军负责外围。
然后又见了来自清河店的官员们，他们送来清河店那边为各宫准备的落脚处，以及明日进入清河店的章程。
明日抵达清河店，后日进入京城。
因此京城和皇宫的人也来了。
所谓出城五十里迎接。
薛科一一见过面，然后去汇报给皇后，最后再去见贵妃。
薛宝钗和宝琴一起坐在榻上。
屋子里还有两名女官以及八名女佣，一名女官引著薛科坐在桌旁的小凳上，然后一名女佣奉送来一杯茶水。
薛科拿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见过皇后娘娘了吗？」薛宝钗笑著问道。
「见过了。」
薛科赶紧放下茶杯，恭敬地回道。
无论形势如何变化，表姐在礼数上不会遗漏一分，谨守后宫的规矩，不会逾越过皇后，除非是官家另有交代。
往日里贵妃娘娘出面筹办各种活动，带著各家女眷离开大宅门出面去消费，竟然形成了一股消费潮，每年各家女眷亲自花出去的钱不下五十万两。
这五十万两银子带动了不知多少生意。
后来又有为伤兵筹办互助会，更是大为成功，一次性筹集了十五万两银子的善款和两千个为伤兵准备的就业岗位。
车队经过各处，看到伤兵眼神里明显恢复的士气，这是真金白银才能买回来的。
宝钗叹了口气。
「怎么了，姐姐。」宝琴听到宝钗的叹气声，回过头关心地问道。
自从薛岩走后，离开了一代东家，薛家二房的生意明显出了大问题，首先是金陵那边，因为目前的局势，原来的渠道被各方吞并。
失去了江南核心渠道，薛家二房在关外的生意立刻维持不下去。
然后恒信票行扩张股东，吸纳新的资金，二房又拿不出来，原来的股份缩小了一半，并且因为没有话语权，从原来的大股东之一沦为了小股东。
薛科思来想去，依然决定走仕途。
既然如此，薛宝钗出面，通过皇家投资会收购薛家二房在聚众昌和恒信票行的股份。
二房变现一百万两，其中薛科七十万两，薛宝琴三十万两。
两百万两银子的两成存入永信票行，两成存入恒心票行，两成投入皇家投资会，两成用来在债券交易行购买战争债卷，剩余两成换成白银和黄金以及铜钱暂存薛宝钗处。
薛宝琴手里有三十万两现银，背后还有薛宝钗为靠山，还有个亲哥哥撑门户，个人已经财富自由，生活无忧无虑。
并不是没有地方可以去，而是发现留在表姐身边更有意思。
因为有个开明的表姐夫。
薛宝钗也喜欢薛宝琴留下来，她毕竟是贵妃娘娘，官家虽然不反对她抛头露面，但有时候的确不方便，有薛宝琴帮忙在外头奔波，能为她出不少力。
「探春不是省油的灯，当年在大观园，我和她就因为管园子的事闹过矛盾，如今官家派著我做事，只怕她心里不满。」
薛宝钗隐隐担忧。
「不会吧，官家让姐姐做的，难道她还要怨姐姐不成？」薛宝琴反驳道：「而且以我看来，这些事让你姐姐出面做才做的好，皇后性子不差，但是这方面和姐姐比就差了一著。」
「皇后心机深。」
薛科终于说了一句。
「哥哥何出此言？」
「皇后每日看顾淑妃和德妃，实则笼络大皇子与小公主，倒有些孤立贵妃娘娘的意思在里头，贵妃娘娘也不得不防。」
宝钗摇了摇头。
「平姐姐和晴雯她们两原是府里的，心里向著皇后多一些不难理解，何况皇后毕竟是皇后，名正言顺。」
「何况。」
「此次官家命人送来皇宫舆图给皇后，让皇后继续管理皇宫内的意图已经昭然，所以没什么好争的，由官家做主即可。」
薛宝钗平静地说完。
薛科仔细看了看表姐的脸色，见看不出其他的意图，也就没再说话。
一边的薛宝琴怔了怔，只觉长大后真没意思。
那人也是如此。
京城。
文华殿。
皇后的队伍已经进入皇宫，王信原本要亲自去迎一迎，不过京畿南部出事了，中枢院和枢密院二院把官司打到了他这里。
涉及军国大事，后宫的事情必然要让路。
于是让人去告知皇后，让皇后自个安排，一边请了曾直与严中正进来。
曾直是首相，因此他先开口。
「回皇上。」
「目前京畿各府局势安稳，这一阶段主要忙碌秋收，是大新接管京畿以来，第一个，也是极为重要的考验，关乎明年京畿人口的口粮。」
曾直缓缓说道。
「首相说的没错，民以食为天，我在京畿治理的第一件事也是从粮菜行开始。」王信认可曾直的话。
无论如何发展。
农业必须要得到保障。
吃饱饭是第一位，连饭都吃不饱，那就不要谈其余的了。
饭都吃不饱，然后说要去争什么，那是本末倒置。
争什么的目的是吃饱饭。
而不是吃饱饭的目的是争什么。
严中正沉默不言。
曾直得到认可后，继续说道：「如今唯有河间府、广平府，大名府三地，因为与山东河南二省接壤，所以位于前线，需要布置重兵。」
山东的丁源，还有济南总兵曹永，这两处都是需要提防的对象。
然后是河南总兵。
河南总兵手里人马最多，大概有五万之多。
丁源跑得快，保住了手里几千老兵，这几个月在山东倒行逆施，收到的消息是扩兵不少，任由他乱搞下去，不光会把山东搅成一锅粥，大伤元气，还会让他实力扩充起来。
所以主信很想出兵解决此人，可时机又还没到。
至于济南总兵曹永，因为前山东总兵带走了四万兵在河间府大败，目前曹永手里才三四千兵而已。
不过不光是自己在接触金陵，派人去联络林如海等，各方也都在联络金陵。
金陵如果统一了意见，靠著江南之富裕，供应各方钱粮，那么要不了一年半载，各方的兵力都会扩大起来。
并不是流民化的扩大，而是军阀化的那种。
因此依然要抢时间。
抢时间需要时机。
因为大新的重兵派去了辽东，目前与东平郡王进入对峙阶段，开始拼消耗，也就是拼内力的阶段。
谁的「内力」强，谁就占上风。
只要不出么蛾子，比如胡乱催促前线出军，打乱大军战略等，拖前线大军的后腿行为，那就万无一失了。
在王信看来，大明就输在了银行。
同样是财政困难，英国王室能发明战争债券来结局财政危机。
而大明却不行。
在辽东丢失十几万人马有多少次了？
每次挤牙膏似的。
好不容易凑齐十几万大军，然后在辽东一把梭哈，最后一把输光。
为什么？
明明每年都有财政收入，但是财政收入有限，无法通过预支未来的财政收入，来解决一时的经济问题，每次手里才有一点筹码就必须全部梭哈出去。
大明前前后后，在辽东丢失了三五十万人马，钱粮盔甲更是不可计数。
每一次前线都要求稳打稳扎，修城堡打呆仗。
每一次都因为后方的逼迫而导致前线主动出击，最后全军覆没。
实际上大明差一个战争债券。
而这种经济模式为何在大明不能出现，那又要从商业文化说起，欠缺一场思想的改革。
那就是经商一点也不丢人。
经商发财是光荣的。
有钱是开心的事。
和当官一样值得被人羡慕的事。
大周同样欠缺这种思想上的革命，西方通过新教的出现，解决了这个思想革命，率先从鄙视商业的通用文化里改革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的大新，王信可以通过个人的权力来进行思想革命。
鼓励经商。
经商光荣。
人人经商。
到了这一步，那么大新必然进入新的文明。
目前停留在鼓励经商这一步，但也足够王信利用战争债券的手段了，可以通过战争债券提前透支未来的财富，吊打现在的大周。
这是王信的底气。
敢用一省之财力对抗大周天下之财富。
山西留十万兵马，主要应对陕西；辽东二十万兵马，应对东平郡王；京畿七万，坐镇后方；广平大名府五万兵马，应对河南总兵与山东东昌府丁源；河间府两万兵马，应对济南总兵。
其实不止在辽东一地拼内功。
如今。
辽东还在支撑，河南出现了转机。
这就是二院之争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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