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流域法学论坛第二日。
闭幕式结束之后，所有参会人员并没有立刻离开。
因为按照论坛安排……
青年论文作者和优秀成果展示团队，需要进行统一合影留档。
地点就在酒店南侧的江景广场。
上午十点，星城的阳光正在盛放。
没有江城那种毫无遮掩的灼热，空气里还带著春天最后一点温柔。
湘江从远处缓缓流过，江面被阳光切割成大片大片的碎银。
风吹过来，带著一点朦胧水汽。
景色美极了。
酒店门口的巨大横幅，随著微风轻轻晃动。
——长江流域法学论坛。 几个红色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整个广场都处于一种热烈又克制的兴奋氛围里。
对于真正做学术的人来说，这种场合最珍贵的地方，从来不是拿到名词，拿到荣誉。
那些啊，都不算什么。
更重要的是，努力许久之后突然发现，原来在这个领域里。
还有这么多人，和你思考著同样的问题。
人群边缘，站著一位港风十足的短发少女。
她今天穿得非常简约。
浅色衬衣，同色直筒裤，脚上一双干净的小皮鞋。
一头短发被直板夹处理的漂漂亮亮，没有像平时那样随意出门，干净利落地贴在耳侧。
整个人少了一点平时的清冷。
多了一点匠气。 她手里还拿著昨天论坛发下来的资料袋，里面装著论文列印稿。
第一页的位置已经被她翻得有些卷边。
过去两天，她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昨天第一次站上台的时候，黎芝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紧张。
甚至比预期还要平静。
只不过.……
现在站在广场上等待合影，看著来来往往的人。
打量著那些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学者。
女孩不禁有一点恍惚。
「小荔枝~~~」
身后传来声音。
短发少女回过头。 是韩秋兰带的博士生师兄杜高飞。
「等会儿合影，你别又往后站。」
黎芝愣了一下。
「啊？」
「啊什么？」
杜高飞笑。
「昨天就发现了，你这个人特别奇怪。」
「明明论文汇报的时候一点不怯场。」
「但是一到这种集体活动，就恨不得躲到最后。」
旁边师姐方雅馨也在笑。
「小荔枝她不是低调，她是习惯了。」
「听导师说，她在学院也是这样。」 「一天到晚独来独往，朋友都没几个！」
「哪有啦……」
黎芝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有！」
「不过我们也理解的哈，猛虎总是独行，小荔枝你这么优秀，跟同龄人玩不来也太正常了.……」
「周明远不也是同龄的嘛？」
「他不算。」
几个师兄师姐笑成一团，气氛轻松。
他们这两天已经彻底熟悉。
从最开始的「黎师妹」，变成现在可以随意聊天的小荔枝。
「对了。」
突然有人看向不远处。 「周师弟来了没？」
「来了吧，那边跟领导聊天呢.……穿黑色衬衫那个。」
「对对对。」
「他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吧？到底怎么才能跟中年领导聊上天？」
「我真不理解。」
几个人顺著目光看过去。
周明远正在和一位领导近距离交流。
他今天穿得比昨天正式一点。
薄款西装外套，白色衬衫。
没有打领带，袖口微微挽起。
阳光里难掩帅气。
「他不是江城财大的吧？」 一个师兄问。
「不是。」
「隔壁的南湖大学。」
「哈？」
那人瞪大眼睛。
南湖大学在排名方面，根本查无此校。
「不过他不是单纯学生，还在自己开法律咨询公司，有丰富的实务经验，大老板呢！」
「怪不得啊……昨天我还觉怪。」
「一个本科生，怎么会把实务部分讲得那么扎实。」
「原来不是单纯学生。」
几个人小声交流。
语气里没有嫉妒。 更多是一种惊讶。
「这个组合确实挺少见。」
「黎师妹负责理论。」
「周师弟负责实践。」
「一个研究犯罪治理机制。」
「一个真正接触过案件。」
「韩老师真是捡到宝了……」
就在这时，韩秋兰走过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
「准备合影了。」
「大家集合。」
众人开始移动。 摄影老师已经架好了设备。
「教授老师站前排。」
「学生站后面。」
「青年作者往中间靠。」
现场开始调整位置。
黎芝原本准备跟著大家往后站。
可是刚迈一步。
韩秋兰直接叫住她。
「小荔枝还有小周。」
两个人同时回过头。
「你们两个站到中间去。」
黎芝怔了一下。 「啊？？？」
韩秋兰看著她，语气很自然。
「论文作者，加上青年论文展示代表。」
「你俩躲在后面站干什么？」
一句话，让黎芝安静下来。
她看著老师，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明远。
咬著嘴唇，乖乖挪了过去。
怎么……
怎么感觉这么酸楚呢？
要知道，过去不知道多长时间了。
她和周明远之间，最大的困难不是感情。
而是身份。 他们明明最亲近。
却总要在人前保持距离。
他们明明一起经历那么多。
却不能大大方方站在阳光里合影。
这是我的男朋友！
可是现在，黎芝发现情况似乎.……
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不需要任何解释，不需要任何掩饰。
因为他们多了一个新的身份。
共同作者，优秀学生，论坛代表。
他们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站在一起，而且理所当然。
「发什么呆呢？」 周明远走到她旁边，低声说道。
「没有呀~」
黎芝回过神，笑容灿烂。
「就是……」
她停顿一下。
「感觉挺奇怪。」
「什么？」
「以前总觉得.……最好克制一点，不要故意站你旁边。」
「现在突然有人点名让我站过来。」
周明远轻轻蹭了下女孩手背，柔声说道。
「放心啦。」
「今天没有人会觉怪。」 黎芝仰起下颌，眸子里满是压不住喜悦的笑。
「你倒是挺理直气壮~」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周明远摊开双手，跟著队伍调整站位。
「你本来就应该在我旁边。」
声音小小一句话，竟然让黎芝莫名心跳加速起来。
摄影师开始调整。
「两个作者靠近一点。」
「对。」
「不要站得像答辩现场。」
周围有人笑。
黎芝也忍不住。 她轻轻侧身。
肩膀靠近周明远。
阳光落下来。
刚好照在两个人身上。
「看镜头。」
「准备。」
「3。」
「2。」
「1。」
快门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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