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拍完之后，大家原本以为论坛就这么告一段落了。
可是摄影师刚准备收设备，旁边负责论坛宣传工作的工作人员，突然翻了一下名单。
「等一下！」
「还少几个青年作者的单独照片。」
稀稀拉拉的人群停下来。
「今年论坛不是有青年论文展示环节吗？」
「几个优秀论文作者需要留几张宣传素材。」
「之后公众号可能会发。」
「来来来，几位过来单独补拍一下。」
听到这句话，黎芝眨了眨眼睛，怔在原地。
「单独拍？」
她抱起胳膊，下意识看向周明远。 「对啊。」
负责人笑著解释。
「你们两个是这次青年论文展示里面年龄最小的作者。」
「而且呢，这个课题挺有代表性。」
「基层治理、大数据犯罪预防，又结合了江城市的真实案例。」
「后续论坛宣传可能会重点介绍。」
「所以单独拍一下很有必要。」
「呃……那好吧。」
黎芝咬著嘴唇点点头，答应下来。
心里面，悄悄萌生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好像一直紧绷的位置，突然被人轻轻松开。
…… 很快到了单独拍摄的时候，摄影师让两个人站到江边背景墙前。
「靠近一点。」
「对。」
「又不是叫你们拍情侣照啊！」
「你们别这么拘谨好不好？」
摄影师很有情绪价值，嘴上玩笑说个不停。
周围几个师兄师姐顿时笑成一团。
「哈哈哈哈哈哈~摄影老师你别乱说。」
「人家是论文搭档。」
「哈哈哈哈！」
「论文搭档也可以靠近一点嘛~」
气氛一下变得轻松又暧昧起来。 「知道了。」
黎芝俏脸绯红，向周明远的方向挪了一点。
「小周！」
突然有师兄喊了一声。
「你往黎芝这边靠近一点嘛！」
「你俩刚才合照跟参加答辩一样，隔这么远干什么？」
周围再次哄笑起来。
「好好好，我们靠一起拍。」
周明远倒是很自然，往黎芝身边靠了一步。
两个人肩膀轻轻碰到一起。
肩并肩，虽说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短发少女却感觉甜滋滋的。 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坦坦荡荡。
这也算是一种秀恩爱吧？
「看镜头。」
「笑一下啦。」
「不要那么严肃！」
摄影师提醒。
周明远嘴角弯弯，笑容灿烂。
两世为人，他一直保持著稳定。
不管面对谁，情绪都控制得很好。
但小荔枝她就不一样了。
她本来就是冷感型美女，平时拍照很少笑。
甚至朋友圈照片，大多数都是风景或者随手拍。 但这会儿，在摄影师无微不至的指挥下，她突然像是开了窍。
笑的特别自然，眉眼弯弯，漂亮极了。
仿佛回到了入学之前，法院门口那位英气少女。
快门响起。
咔嚓。
照片定格。
短发少女站在高大男生身边。
江风吹过，两个人背后是湘江，远处是星城高楼。
阳光洒下来，一切刚刚好。
拍摄结束后。
师兄师姐们围过来看照片。
「不错啊。」 「这张挺有感觉。」
「周师弟你这个表情可以！」
「小荔枝也不像平时那么冷。」
「哈哈哈哈哈哈，她平时不是冷，她是不想搭理人。」
「现在发现了吗？」
「有人能融化她。」
「谁啊？」
「当然是论文搭档咯。」
大家开始起哄。
「你们够了啊。」
黎芝樱唇轻抿，使劲翻了个白眼。
「天天拿我开玩笑。」 「这不是事实吗？」
方雅馨笑著拍拍她肩膀。
「你们两个这次真的很厉害。」
「很多研究生甚至博士生，都不一定能跟韩老师一起参加这种论坛。」
「以后继续努力哦！」
「说不定几年后，我们就要喊你黎老师了。」
「哈哈哈哈哈师姐你别哄我。」
黎芝捂住嘴巴，赶紧摆摆手否定。
「哪有那么夸张！」
……
夜已经深了。
行政套房里十分安静，只剩下空调送风细微声响。 窗外的湘江依旧流淌，远处橘子洲方向的灯火一盏接著一盏，躺在夜色里。
房间昏暗，只有床头阅读灯亮著。
柔和光晕落在大号席梦思中央，也落在短发少女和恋人身上。
白天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在这一刻终于慢慢散开。
黎芝已经换上了一身柔软的棉质睡衣，刚吹干的短发带著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有几缕发丝不太听话，垂在耳边。
女孩懒洋洋靠在床头，随后一点一点挪过去，化身一只找到舒服位置的小猫。
自然而然窝进周明远怀里。
这样的动作，他们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周明远顺势把身后靠枕往上垫了垫，让她靠的更舒服一点，一只手轻轻环在黎芝肩膀。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只是一起望著窗外。
也正因为安静，白天论坛上的那些画面，反而一幕一幕重新浮现在黎芝脑海里。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伸出手，从床头摸过自己的手机。
「怎么啦？」
周明远低头看了她一眼。
「看看照片。」
黎芝扬了扬手机，语气轻快，眼睛却已经亮了起来。
今天一天，课题组拍了太多照片。
签到的时候拍。
论坛现场拍。
韩秋兰和几位教授交流的时候拍。
青年论坛结束之后拍。
大合影拍。
单独宣传照也拍。 师兄师姐甚至还拿著手机偷拍了不少花絮。
微信群里早就已经热闹得不像话。
她点开相册。
第一张。
签到处。
自己抱著论文资料袋站在论坛背景板前，笑得规规矩矩。
「丑死了！」
她毫不犹豫划过去。
「哪有啊？」
面对女孩子对照片的苛刻，周明远不禁哑然失笑。
「不是挺好看的吗？」
「太正式了，我不喜欢。」 黎芝皱皱鼻子，扭过头去。
「像证件照。」
继续第二张。
韩秋兰站在主席台发言。
第三张。
短发少女站在分论坛讲台上。
第四张。
几位博士师兄围著周明远聊天。
她忍不住笑了。
「你今天可真受欢迎。」
周明远瞥了一眼。
「他们只是聊论文。」 「骗人。」
黎芝轻轻哼了一声。
「杜师兄都跟我说了，他们昨天晚上就在群里讨论你。」
「讨论什么？」
「讨论……」
她故意拖长声音，笑眯眯看著他。
「以后要是不进高校也不做学术，就来明理找周师弟混口饭吃。」
「肯定有前途。」
她一边学著师兄师姐的语气，一边自己先笑得肩膀发抖。
「真要是能混饭吃，那也是看在你面子上。」
周明远无奈摇头。
「那当然！」 黎芝得意洋洋。
「大家都很喜欢你诶~~~」
说到这里，她自己反倒安静下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今天真正让自己高兴的，并不是这些夸奖。
而是另外一些很小很小的细节。
韩老师让他们站到中间。
摄影老师笑著说：
「两位作者靠近一点。「
师兄笑著说：
「本来就应该站一起。「
没有人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
可偏偏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每一句话都那么自然，那么坦荡。 她轻轻滑动屏幕。
终于停在最后几张。
那是论坛结束之后拍的宣传照。
湘江做背景。
远处是星城的高楼。
阳光正好。
她和周明远并肩站在那里。
没有牵手。
没有任何亲密动作。
甚至两个人只是很自然地站著。
可照片里的自己，却笑得格外轻松。
黎芝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把照片一点一点放大。
先看自己。
又慢慢移动视线，看向站在身边的周明远。
最后，目光停在两个人之间那一点点距离。
真的很近。
近得连肩膀都几乎挨在一起。
她忽然轻轻笑了。
「笑什么呢？「
周明远把脑袋凑近，一脸好奇。
黎芝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举起来。
「喏，你看。」
周明远低头。 照片映在两个人眼前。
「是不是拍得挺好的？」
「挺好的。」
「我也觉得！」
她重新缩小照片，退出，又忍不住点开。
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过了好一会儿，黎芝忽然抿了抿嘴，小声说道。
「喂。」
「嗯？」
「我想发个朋友圈。」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先犹豫了。
手指停在分享按钮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想发就发呗，这点小事还要跟我说啊？」
周明远笑吟吟揉了揉短发少女鼻尖。
黎芝抱著手机，把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声音也变轻了。
「有点纠结啊……」
「好多好多人都会看到。」
「还有……」
她掰著手指，一个一个数著。
「天呐，这么多人啊。」
她说著说著，自己都笑了。
「忽然有点不敢发了。」
「不是，不想给谁看的话，你就分组发呗？」
周明远没有替她做决定，只是轻轻握住她另一只手。 「分组干嘛？」
2015年的单纯女孩，完全没有十几年后那股子精明劲儿。
黎芝仰起脖颈，一脸迷惑：「搞那么复杂，我干脆不发算了。」
「要发就大大方方给所有人看。」
「那你想发吗？」
「嗯……」
黎芝没有马上回答。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仔仔细细打量著照片里的自己。
以及站在自己身边的周明远。
还真是啊……
这一天真的很值得纪念。
这可是第一次，自己和周明远凭借共同努力得到成果，堂堂正正并肩站在人群中央，留下属于彼此的照片。 此时不发更待何时？
想到这里，她眼里的犹豫一点一点散去。
「我要发。」
她直起身子，点了点头，打开朋友圈编辑页面。
配图。
九宫格。
删掉两张。
又补上一张江边夜景。
文字写了一大段。
觉得太矫情，又全部删掉。
重新输入之后，又觉得太官方。
再次删掉。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分钟，最后屏幕上只剩下简简单单两行字。
【长江流域法学论坛。】
【感谢这一路遇见的每一位老师、师兄师姐，也感谢同行的人。】
ok！
短发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轻轻按下发表。
搞定！
黎芝放下手机，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点赞和评论，整个人重新缩回周明远怀里，眯起眼睛。
窗外江风依旧。
房间里暖黄的灯光轻轻流淌。
有些值得珍藏的回忆，不一定非要藏起来。
至少这张照片，这段旅程，这次并肩，都可以光明正大留在生活里。 ……
黎芝原本以为，发出去之后，自己会立刻忍不住去刷新朋友圈。
可真正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反而安静了下来。
周明远低头看著怀里的女孩，忍不住笑了。
「发完了？「
「嗯。「
黎芝闭著眼睛点点头。
「原来发朋友圈也会紧张。「
周明远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短发。
「第一次发跟男人的合照，我理解你。「
「嗯。「
黎芝没有否认。 她重新拿起手机，锁屏上已经跳出来一连串通知。
【杜高飞赞了你的朋友圈。】
【方雅馨赞了你的朋友圈。】
【韩老师赞了你的朋友圈。】
……
她忍不住弯起眼睛。
「师兄师姐手速也太快了吧。「
点进去一看，评论区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杜高飞第一个留言：
「今天最佳青年作者组合，未来可期！「
下面立刻有人接话。
「杜师兄终于承认自己老了？「 「哈哈哈哈，人家本科生已经开始和我们抢风头了。「
「韩老师今年最大的收获，就是捡到两个宝。「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把评论区变成了课题组的小群聊。
黎芝一边看，一边嘴角轻轻勾起。
这种感觉很奇妙。
大家讨论的，全都是论文、论坛、报告和未来。
没有任何人去猜测那些不属于学术的话题。
她和周明远并肩站在那里，在所有人的眼里，都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共同作者。
这种堂堂正正，反而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就在这时。
又一条新的提醒弹了出来。
【谷琼华赞了你的朋友圈。】 黎芝动作微微一顿。
「我妈妈也点赞啦！」
她轻轻晃了晃周明远胳膊，一脸笑意，把手中的屏幕递给男人欣赏。
谷琼华没有评论，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赞。
可几乎就在下一秒，微信顶部弹出一条新消息。
【妈妈听韩阿姨夸你了，你这次论坛表现不错，继续努力！】
黎芝嘴角轻轻扬起。
她回复了一只抱抱的小熊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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