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宋的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刘德信也没有急着开口，就那么坐着，等着。
屋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姓宋的开始在撑着，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据点没了，同伙进来了，退路断了，这条线在四九城已经完了，这些不需要别人告诉他。
从他的行事作风来看，刘德信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人每一步都在给自己留后路，不是那种慷慨赴死型的信仰者，而是个把自己的安危看得很重的人。
所以坚持到最后，姓宋的还是开了口，交代了联络方式和几个备用的接头地点。
只是涉及到升级的时候，就开始含糊起来。
说上头是谁他不知道，见过一次，说了几句话，真名没有……
刘德信听完，心里有数。
这些东西里有真的，也有他掂量过觉得说了无所谓的。
真正核心的东西，这个人没有全吐，但今天能拿到这些，也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刘德信和郝平川从审讯室出来，走到走廊尽头。
郝平川压低声音，“联络方式和几个备用接头地点，算是拿到了，上头是谁，他咬死说不知道。”
“单线联系，说不准是真是假，”刘德信摇摇头说道，
“先放着，把他交代的这几条整理出来，送一份给田丹那边，她们那个人还在审，姓宋的这些话，正好能用上。”
傍晚，田丹那边的消息过来了。
那个追了小半年的敌特，起初也是一句不吐，田丹先把掌握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还硬撑着。
等到姓宋的交代也一条一条摆出来，他知道再瞒也瞒不住什么了，态度才松下来，陆续交代了一些，。
内容和姓宋的那边能够交叉印证，有几处出入，还在核实。
刘德信把审讯的口供整理好，拿去找老罗汇报。
老罗看完，把材料放下，“后面继续查下去，上头那条线有机会接上，这部分交给社会部。”
“好。”
刘德信从老罗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屋里把材料归了档，剩下的都是以后的事了。
出门的时候，社会部那边借用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他推开门，田丹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随行的同志已经先走了一步。
“都交上去了？”刘德信站在门口问。
“交了，”田丹把外头的棉衣穿上，“有几处出入的地方，明天回单位去再核对。”
“行，那走吧。”
说话前，田丹挽着刘德信的胳膊，两人并排出了市局。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风还是那么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这几天两个人各忙各的，白天在同一单位里也说不上几句话。
这会儿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先开口，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案子有了进展，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松下来，走在路上反倒不想说话。
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家去，比说什么话都舒服自在。
走过一个路口，风从胡同口斜着灌过来。
田丹把领子往上拢了拢，手往袖子里缩。
刘德信侧过身挡了一下风，顺手把她的手拉过来，一起揣进自己的棉衣口袋里。
田丹嘴角上挂着笑意，依偎在他身边。
剩下的路，两个人就这么走完了。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各屋都熄了灯，只有堂屋还亮着。
刘德信推门进去，王玉英坐在桌子边儿，抱着在哄孩子。
孩子已经睡熟了，小脸埋在她的臂弯里。
“回来了，”王玉英压低声音，往灶那边努了努嘴，“锅里温着饭，自己去盛。”
“不是说了晚了不用留么，”刘德信说。
“给丹丹留的，”王玉英把孩子往田丹那边递，“你是顺带，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田丹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了两下，微笑着看两人逗闷子。
屋里暖和，灶膛里还有一点余火。
锅盖一掀，热气扑上来。
他把两碗饭端出来，放在桌上。
田丹轻轻拍了两下，又把孩子递回给王玉英，“妈，您再抱一会儿，我们吃完就带他回去。”
王玉英接过去，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小声地哄着。
两个人低头吃饭，屋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灶膛里那点余火偶尔响一下，谁也没在聊今天的事儿。
这几天连轴转，能在家安安静静吃上一顿热饭，也是一种享受。
吃完了，田丹把碗收进厨房，回来从王玉英怀里把孩子接过来，“妈，您也早点歇着吧。”
“知道了，去吧，”王玉英摆摆手，“把门带严实了，夜里风大。”
刘德信跟在田丹后头出了门，回到西厢房。
推门进去，田丹先把孩子放到炕里头，盖好被子，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刘德信出门比平时晚了一点。
前一晚案子收住，睡得踏实，多在炕上躺了会儿。
田丹今天得回社会部，刘德信骑车去送她，也就没在家吃饭，打算随便买点儿。
出门刚拐上大街，刘德信就看见易中海和刘海中一前一后从胡同里出来，往轧钢厂的方向走。
他跟田丹说了一声，让她骑车去单位，自己则朝着两人走了过去。
刘海中先看见他，脚下顿了一下，脸上的神色一下子不自然起来，想往易中海身后缩，又觉得不合适，就那么僵在原地。
“老易，刘师傅，”刘德信迎上去，笑着打招呼道，“上班去？”
“德信，”易中海笑了笑，“你今儿也早。”
“嗯，一块儿走一段儿。”
三个人并排往前走，刘海中走在最外侧，头一直没怎么抬。
走了十来步，他到底憋不住，先开了口，声音比平常低了不少，“刘科长，前天那事儿，我知道我不对，我也就是——”
“你去了几回？”刘德信没等他说完，开口问道。
刘海中愣了一下，“两……两回吧……”
“头一回，耿三儿把你劝走，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说那边查得严，不让人乱转。”
“你还当他是嫌你碍事，”刘德信无奈的说道，“所以第二回你换了个方向又摸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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