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
刘德信在屋子里转了两圈，背着手站定，“港口那边本来就有灰色运输，我们可以借这条线把调查方向往别处带。”
大哥没有说话，两手交叠放在桌子上，等着听下去。
“让调查的人自己去码头问。”刘德信坐回到椅子上说道，
“工人见过的、听过的，是真底子，还得提前在底子上加点儿作料，等调查的人来问，工人自己会往那个方向说。”
“你怎么保证？”大哥抬了抬眼皮。
“两手准备。”刘德信在椅背上搭了一把。
“一是安排几个人，在码头附近、茶馆、街边这些地方，跟工人闲聊的时候有意无意带几句，工人听多了自己就会有印象。”
“二是必要的时候，混进去一两个自己人，扮成工人或者附近的闲人，等调查的人来问，适时补几句关键的，把方向带稳。”
大哥沉吟片刻，“这样调查的人拿到的，都是从工人嘴里问出来的，经得起反复核实，但方向已经被带过去了。”
刘德信点了点头，“他们会觉得是自己查到的，不会有太多的怀疑。”
“提前把有说日语的老板、说半岛话的商人，这种消息灌输给那些爱八卦的工人，擎等着调查的人上门吧。”
大哥点了点头，“港英那边的账，还有保密局在这边的买卖，本来两家屁股就不干净，这一查，够他们扯皮的。”
“没错儿，局面越乱越好，咱们好浑水摸鱼。”刘德信笑着点点头。
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声慢慢走过，两人沉默下来，等着声音远去。
大哥站起来，走了两步，在窗边站定，“人手那边儿我来安排，挑那些工人聚集最多的地方，找信得过的，说的话提前对好。”
“嗯，不能用同一批人重复出现，”刘德信补充道，“说完就走，不做停留。”
虽然深入交流可能效果更好，但是为了同志们的安全，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
谎言重复一千遍都就成了真理。
那这一千遍是一个人说的，还是一千个人说的，效果应该大差不差。
大哥没有回头，应了一声，“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去看看仓库，”刘德信站起身，“你也说了，账面上没问题，不在账上的几处仓库才是麻烦，得亲眼看过才放心。”
大哥转过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自己去？”
“安全又方便。”刘德信点点头，“你这边先把人手调度起来，我那边看完回来跟你汇合。”
“好吧，眼下局势混乱，一切多加小心。”
大哥叮嘱了他几句，把他送到后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后巷的转角处，才把门带上。
出了诊所，刘德信没走大路，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绕了几条弯，把身后的情况摸清楚，才往隐秘仓库那边走去。
寰宇商贸明面上的几处仓库，都有专人看守，进出都有人盯着，那不是他担心的。
不在账上的隐秘仓库，存着还没来得及转运回大陆的物资，这才是真正压在心里的隐患。
他先去了最偏的一处，在一条僻静巷子尽头。
周围住的人家不多，外表看着像间多年没人用的废弃仓房，不像有人管的样子。
还没走到门口，刘德信就闻到了一股酒气，特别冲。
他脚步顿了一下，站在原地，靠着巷壁，听了片刻。
果然出事儿了。
仓库里头有说话声，听上去像是两个人，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听得很清楚。
“这箱子沉，撬开看看。”
“你轻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一阵翻动声，木箱被撬开的闷响，然后是一声低呼。
虽然用力压着嗓子，但还是漏出来了。
“卧槽，这里面是枪！”
“你踏马给我小声点儿！”
“这么多枪放这儿的——这要是让人发现咱们摸进来——”
“别说话，先想想怎么办。”
沉默了几秒，另一个声音，带着点酒气还没散的含糊，“去举报？说不定有赏钱。”
“举报个屁，你知道这是谁的吗？能玩儿枪的有几个善茬儿，咱俩去举报，能有好下场？”
“那就当没看见，东西放回去，咱俩走人，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了就算完了？万一有人看见咱俩进来过——”
两个人还在争，声音越压越低，却越说越急。
刘德信已经听够了。
他推开门进去，动作不大，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里面两个人正坐在地上，面前的箱子撬开了一半，枪斜靠在木板边。
他俩看见突然出现的刘德信，一下子愣住了，随即本能地往后退。
其中一个还张嘴想喊，被刘德信一步跨过去，捂住嘴巴，伸手打晕了对方。
另一个爬起来往门口跑，脚底下绊在撬箱子的铁棍上，整个人扑倒在地，像是自己摔晕了。
没费多大力气。
他把两人捆好扔在墙角，然后挨个叫醒，拿枪顶着审了几句。
一个是附近混日子的酒鬼混混，还染上了大烟，一个是赌钱输红了眼、想顺点东西出去换钱的赌狗。
两人认识，临时搭的伙。
锁是撬开的，进来之前没跟任何人说过，发现枪之后就一直商量要不要举报这件事上，还没拿定主意。
没有其他背景，没有人指使，只是运气不好，撞上了不该撞上的地方。
涉及到物资安全问题，只能跟这俩货说声对不起了。
反正毒狗和赌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与其等他们日后拿妻儿家小换钱，不如提前解决了，也算是救了他们各自的家庭。
他把两人处理干净，重新盖上撬开的箱子，转身出了门。
剩下几处仓库，还得一一查过去。
他沿着提前记好的路线走，每到一处，先在外头看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进去细查。
门锁、存货、周围地面上有没有新鲜的脚印，或者被人动过的痕迹，一处一处都摸排清楚。
除了最先去的那处，其余几处都没发现什么问题，一切都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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