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事儿过去了，心情就好了。”
刘德信点点头，一路上跟阿福闲聊起来。
车窗外，马尼拉的天比港岛更蓝，阳光也更足。
街边的椰子树随风晃着，跟港岛完全是两种感觉。
陈老板换了落脚点，是临海的一处院子。
车开了将近半个钟头，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路，两边是低矮的树丛。
路面有些坑洼，汽车开进来，颠了好几下。
路尽头出现一处旧院子，院墙爬满了藤蔓，遮掩得严严实实。
从外头望过来，只看见一堵墙，什么都看不出来。
刘德信下了车，走近了才发现端倪。
院墙足有半米厚，别说跟南洋的房子比，就算是在大陆北方也可以说太厚了，碉堡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走进去之后，正房的窗户开得高，视野开阔，外头小路上的动静一览无余。
面积比一般的窗户还小不少，可以当成射击孔用了，越看越像堡垒了。
往后边看，后院门大开着，隔着一片矮树，能看见海边停着一艘快艇，系在一处小码头上，随着浪轻轻晃着。
不知道是不是被前段时间的局势吓着了，显然这是陈老板给自己留下的退路。
一旦有事，从正面能守一阵，守不住了，后头坐船就能走。
这处宅子，显然是精心选过的。
看来阿福说陈老板前段时间憋屈，还真不是夸大了。
进了院子，陈老板已经在正屋里等着。
见刘德信进来，他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满脸带笑快步走过来，伸出手，握得很用力，“王老弟，好久不见，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坐飞机来的。”刘德信握回去，打量了他一眼，“陈老哥身体可好？”
“还撑得住，”陈老板笑了一下，笑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疲态，“先吃饭，边吃边说，菜都备好了。今天就在家里吃，省事，也安全。”
这句“安全”说得随意，但刘德信听出别的意思来了。
看看这结实的住处，之前请客都去大饭店，现在吃饭都不出门，陈老板这段时间绷得很紧啊。
客厅里摆着一桌丰盛的饭菜，都是广府的做法，香气扑鼻。
阿福上了酒，陈老板亲自给刘德信倒了一杯，两人在桌边坐下来。
“来，咱们兄弟先喝一杯。”陈老板举起杯子，眼神里有几分真心，“这段时间，王老弟那边也不轻松吧。”
“是啊，三天两头检查，生意都不好做了。”刘德信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喝了一口，“你这边呢，最近怎么样？”
陈老板把杯子放下，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唉，一说这个，就是一肚子气。”
他没有立刻说下去，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才说道，“米军那边还好说，查完没查到就走了，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但蛙岛过来的人，那才叫让人恶心。”
刘德信停下筷子，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这帮孙子，明摆着来打秋风的。”陈老板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说话的语气中还带着怨愤。
“明里暗里拿我在蛙岛的产业拿捏，说是让我配合调查，说白了就是给钱，不然给你使绊子，让你的生意没法做，前后来了三四波波，坑了我不少。”
他顿了顿，面带庆幸说道，“幸亏我是在吕宋，他们是外人，要是在蛙岛，估计不死也得扒层皮。”
“嗨，他们不一直这样吗？宽心点儿，都过去了。”刘德信夹了块鱼，吃了一口，安慰道。
“是啊，事儿都过去了。”陈老板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可我这心里它过不去——”
“说起来，我们这些南洋华人，当年出钱出力，图什么，还不是希望背后有个靠山？大家在海外漂着，饱受欺凌，就盼着母国强大，能说上几句话。”
“可结果呢？十块钱过去能贪九块九，缺钱了就催捐，脸都不要了。等我们遇到事了，需要出头的时候，一句话都不敢说，窝囊到这个份上，也真是没谁了。”
说着说着，他又倒了一杯酒，一仰脖干了进去，“红方那边，虽然立场不同，但起码还能站出来说几句，要不是家大业大，生意都绑在这边了，依我的脾气，早投了。”
刘德信端着杯子，只笑呵呵地应了一句，“唉，都不容易，会好起来的。”
陈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我就是发发牢骚，王老弟别在意，咱们接下来说正事。”
刘德信把酒杯放下，“寰宇那边这段时间也不好过，查得严，进出口都受了影响，货源少了两几家，临时找了本地的商行顶着，还能撑住。”
陈老板点了点头，“我让阿福回去带话，就是担心你们那边受影响。”
“影响是有，但还好过去了。”刘德信道了声谢谢，继续说道，
“所以这趟过来，想跟你商量下，接下来怎么把生意重新做起来。先慢慢恢复，不用急着上量，等这边彻底稳了再说……”
“嗯，这么做确实稳妥。”陈老板听后，点点头说道，“眼下虽然风声过去了，但是也不敢说那帮人不会杀个回马枪。”
“所以头几次走常用货物，量不用多，先探探路，确认稳了以后再加，米军剩余物资那些，先不要碰，再等一等。”刘德信接过话来，继续说道。
“这个可行，我觉得没问题。”陈老板举起酒杯，敬了一下，“这段时间船队规模小了不少，正好一起慢慢恢复规模。”
“渠道那边，我回去之后会跟这边对接的人说好，”刘德信说了一下自己的安排，“吕宋这边，以后具体的细节让小陈来沟通。”
“行，”陈老板说话的语气也松快了下来，“放心，这边我来盯，不会出岔子。”
两人把后续的安排捋清楚，细节落实好，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阿福招呼佣人进来，把餐桌都收拾走了，然后端上来一壶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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