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信端着茶杯，心里盘算着，生意的事儿谈妥了，回去之后尽快安排人过来。
早一天续上上，生意就能早一天恢复正轨。
聊了一会儿，他就跟陈老板说了一声，打算明后天就坐飞机回去。
“王老弟，”陈老板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怎么也得多住几天吧，难得来一趟，没必要这么赶，我还说带你出去转转呢。”
“陈老哥，不用麻烦。”刘德信摇摇头，笑着说道，“港岛那边还有事，既然谈好了，我得回去安排，早点把生意重新捡起来。”
“那边有小陈盯着，发一封电报回去就行。”陈老板摆摆手，“再说了，你我的交情，好不容易来一趟，就住一晚，说出去都让人笑话，就这么定了，阿福——”
他回头冲门口喊了一声，阿福从外头进来，“老板。”
“去帮刘先生把大后天的机票订好，”陈老板说着，又转回来看刘德信。
“就住两天，多一天都不留你，你要再推，我可要多心了，觉得你嫌这里招待不周。”
刘德信看了陈老板一眼，他脸上带着笑，说得很坚定，阿福已经应了声在旁边等着，再推下去反倒显得生分。
“行，”刘德信把茶杯放下，“那我就叨扰两天。”
陈老板拍了拍手，“这才对，阿福，去订票，再把客房收拾好，好好招待王老弟。”
阿福应了一声出去了。
陈老板重新给刘德信续上茶水，脸上的笑容多了许多，“这两天你就当自己家，想去哪儿转转，让阿福陪着。有什么想吃的，直接开口，让厨房好好做几道尝尝。”
刘德信应了一声，客气了几句，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陈老板这边住了两天。
头一天上午，陈老板带着刘德信去看了船队。
私人码头不大，几条船靠在一起，船身都有修补的痕迹，但保养得干净。
甲板上的人见了陈老板，各自点头打招呼，手上的活没停。
陈老板指着其中一条稍大的，“这条跑得最远，去年刚换了发动机，稳得很，等物资准备好了，头几趟用这条。”
刘德信绕着船走了一圈，看了看船身的状态，又问了问详细的数据。
陈老板也不藏私，让阿福把船长叫过来，给刘德信做讲解。
听了之后，他发现船队的状态比预想的好很多。
尤其是这些新改装的船，载重量大，速度竟然也提高了很多，船厂有点儿东西啊。
刘德信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运输的同志常用的“大飞”，和这个比起来，还是差点儿意思，不管是载重还是速度。
这几天还是留对了，要不然就错过了。
这条“天选之船”非常适合往来大陆和港岛，进行大批量的物资运输。
“行，我知道了。”刘德信认真听完，把数据记在心里，“谢谢了。”
虽然他惦记上了这条船，但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眼下陈老板的神经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贸然提出船的事儿，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反正东西就在这儿，等生意慢慢恢复了之后，再找个机会跟对方聊一下。
陈老板摆摆手让船长下去，拍了拍船帮，“放心，王老弟。这边我盯着，出不了岔子。”
刘德信听完笑着附和了几句，感谢他的照应。
下午，陈老板吃完饭，就接到消息，去谈生意了，委托阿福陪着刘德信在附近转了转。
这一带还有一个公用的码头，围绕着那儿形成了一条热闹的街道。
街边有几家南洋风格的小馆子开着门，香料的气味从里头飘出来。
整个生活氛围和港岛不一样，更散漫。
阿福走在旁边，话不多，有问必答，没问题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跟着，确实是个妥帖的人。
转了一圈，刘德信心里也缓和了下来。
这段时间港岛那边事情压着，一直紧绷着，难得出来走走，脚踩在沙地上，海风吹过来，人也跟着放松了一点。
第二天下午，陈老板说去海边坐坐，三个人往小码头那边走，找了块儿礁石上坐下来。
海风一阵阵吹来，吹乱了头发，把说话声都吹散了一半。
阿福去码头边上坐着，离两人远了一段。
陈老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把烟盒递过来。
刘德信摆了摆手，陈老板就自己抽着。
“王老弟，”陈老板吐出一口烟，望着海面，“说句实话，你这个人，我觉得不简单，不是一般做生意的。”
刘德信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微笑，没有接话。
陈老板也笑了笑，“你不用说什么，我也不追问。就是单纯觉得，你这个人靠得住，跟你做生意，我放十二个心。”
他把烟灰弹掉，接着说道，"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些年在南洋，跟各路人都打过交道，有几个是真靠得住的？”
“蛙岛那边就不说了，米国人有米国人的算盘，本地人有本地人的心思，来来去去，真正说话算话值得做生意的，少之又少。”
刘德信坐在一边儿，静静地听他说着。
“还是那句话，我们这些人，当年出钱出力，图什么，”
陈老板的声音低下去，“不就是盼着背后有人撑腰吗？结果呢？现在连那些土著都开始给我们甩脸子了……”
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把烟蒂往礁石上按灭，“算了，说这些没意思。”
刘德信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安慰道，“陈老板，靠得住的，总会有的。”
停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如果觉得有事儿了，去港岛找我，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王老弟，谢了。希望我到不了那天吧……”陈老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他低下头，从地上拾起一块小石子，往海里扔出去，在水面上打了几个水漂，消失了。
“但愿吧，”陈老板拍拍手说道，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太阳慢慢偏西了，阿福走过来提醒，该回去准备晚饭了。
陈老板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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