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倏忽已是一月。
暮色四合，村落里炊烟袅袅，如薄纱轻笼。
墨羽在木屋外生火做菜。
几名刚从田间劳作归家的凡人农夫，路过院落时，笑着向他打招呼。
“小兄弟，又在给媳妇儿做饭呐？”
“这味道，可真香！”
墨羽笑着挥了挥手，友善回应。
“张叔，李伯，刚下地回来啊？要不要来喝口水？”
“不了不了，家里婆娘还等着开饭哩！”
农夫们笑着摆摆手，扛着锄头走远了。
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捧着一个小竹篮，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
“叔叔！”
小女孩仰着头，把竹篮递给墨羽。
“这是阿娘给你的……”
“不对不对，阿娘说要叫哥哥！”
“哥哥，这是阿娘给你的鸡蛋，谢谢你前几日帮我们家修了屋顶！”
墨羽含笑接过竹篮。
“谢谢小花，替我谢谢你娘。”
说着，他手腕一翻，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给小女孩。
“给，这是哥哥的回礼，里面是几块甜甜的糕点，吃了身体好。”
“谢谢哥哥！”
小女孩开心地接过盒子，抱在怀里，小跑着离开了。
墨羽笑了笑，转身继续往灶膛里添柴，如凡人般生火做饭。
其实，和这些质朴的凡人打好关系很简单。
偶尔用些小法术帮他们解决点麻烦，比如下一场雨，驱一回害虫。
偶尔去他们家里蹭几次饭，也大方地回请几次。
一来二去，便能很快融入其中。
吱呀一声，木屋的门被推开。
燕照雪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裙，走了出来。
经过一个月的休养，她脸上的气色好了许多。
虽修为还未完全复原，但周身气息已颇为凝实，早非昔日孱弱模样。
她走到墨羽身旁，在一张小马扎上坐下。
“我刚刚不小心睡着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埋怨地看了墨羽一眼。
“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帮忙？”
说着，她伸出纤纤玉手，拿起一根木柴，帮着往灶膛里添。
墨羽翻炒着锅里的菜，随口道。
“你也没叫我叫你啊。”
一月相处，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关系已经十分熟络。
燕照雪看着墨羽那被火光映照得柔和俊美的侧脸，忽然开口。
“这么久了……”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墨羽盛出菜，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墨羽。”
“墨色的墨，羽毛的羽。”
“墨……羽……”
燕照雪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默默念了三遍。
随后，她将手轻轻放置在胸口。
在那里，用红绳挂着一枚魔剑碎片，贴着她温热的肌肤。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剑姐姐，你有听到吗？”
“我有新朋友了，他叫墨羽，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你放心。”
“我会努力活下去，慢慢变强的。”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复活你。”
墨羽将炒好的几盘灵菜端上木桌。
燕照雪也想帮忙。
她挽起素白袖口，露出一截皓腕，雪腻如脂。
站在灶台旁，学着切下一块笋。
只是动作笨拙，刀刃斜斜切下，厚薄不一。
墨羽失笑，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握住她持刀的柔荑。
身躯微贴，燕照雪身子猛地一僵，耳垂肉眼可见地红透。
“刀锋需微倾，发力在腕，不在臂……”
他贴着她的耳畔，温声指导着动作。
两人贴得极近，燕照雪只觉身子都酥麻了大半，心口怦怦直跳。
却并未挣脱，任由他带着自己的手，将案板上的竹笋切得均匀细致。
随后下锅翻炒，成菜出锅。
虽不如墨羽做的色香味俱全，但也品相尚可。
两人进屋落座吃饭。
燕照雪有些羞赧，夹起一片自己切的笋片，浅尝一口。
“我切得好厚……做得比你差好多。”
墨羽也夹了一块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后，微笑道。
“笋香内敛，火候恰到好处。”
“厚有厚的脆嫩，不仅汁水充盈，还将山野竹笋的清甜本味完美保留了下来。”
“咸淡适中，第一次下厨能有这般水准，已是极有天赋了。”
燕照雪被他夸得脸颊微烫，心中却泛起丝丝甜意。
她抬起剪水秋瞳，好奇地望向墨羽。
随着修为渐渐恢复，她也看出了墨羽的真实境界。
真仙境。
看其骨龄和神魂气息，分明年轻得过分，怎会连做菜这等凡俗微末小道都这般精通？
“你做菜怎会这般厉害？”
墨羽扒了口饭，随口道。
“以前和一位极其厉害的厨道大能学过几手。”
“厨道……”
燕照雪若有所思。
大道三千，万法归宗，剑道、丹道、阵道皆是通天之途。
可厨道……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
两人正温馨用膳，小茵茵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糖葫芦！”
小丫头举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凭空出现在桌边。
燕照雪抿唇浅笑。
“小茵茵又出去找好吃的了？让姐姐也尝尝好不好？”
这一个月来，她早已习惯了这个神出鬼没的小丫头。
茵茵来历神秘，连曾为仙尊的她也看不透分毫，但因其对墨羽格外依恋，心性质朴纯真，燕照雪便从未深究。
“不行哦。”
小茵茵果断扭过小身子，护住糖葫芦。
“要先给哥哥吃。”
墨羽无奈笑笑，低头咬下了最上面的一颗山楂。
见他吃下第一颗，茵茵这才将糖葫芦递到燕照雪面前。
“姐姐现在吃！”
看着那根还挂着墨羽气息的竹签，燕照雪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
墨羽刚想开口，让茵茵换上一串。
却见燕照雪粉面羞红，螓首微垂，终是鼓起勇气，檀口轻启，将那第二颗山楂羞怯地含入口中。
“嗯，真好吃……”
她细嚼慢咽，双颊如染胭脂，垂着眼帘不敢去看墨羽。
“该茵茵吃了。”
“茵茵不吃，大哥哥接着吃！”
小丫头又把糖葫芦递回给了墨羽。
燕照雪抬眼看向墨羽，眸光潋滟如水，虽未言语，那份静静的凝望却胜过千言万语。
墨羽见她不在意，便也不再扭捏，张嘴又吃下一颗。
两人就这般你一口我一口。
将一串糖葫芦分食干净，唇齿间皆是对方留下的香甜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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