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刚蒙蒙亮。
原定上午九点召开的省委常委会，整座省委大院已经严阵以待。
而陈六合，五点半就起来了。
比往日，整整早了一个钟头。
甚至可以说，他昨夜一整晚，几乎未眠。
一个疑问，像一根刺，反反复复扎在他的心头。
——陈谦到底说了什么，老陈到底知道什么？
整整一夜，缠得他喘不过气。
清晨洗漱间，冷白灯光直直打在镜面之上。
镜中的陈六合面色暗沉，眼底布满血丝。
连日高压、彻夜无眠，彻底摧垮了他往日从容得体的状态。
他不是没有动过请假的念头。
他想躲祁同伟的当面审视。
可今天的常委会，有他牵头分管的专项议题，已录入会议流程，报备好了。
再加秘书一早就已到岗待命。
“陈部长，时间差不多了……”
这一声催促，就像是一个警钟，吓了陈六合一个心惊肉跳。
他当即又打起来退堂鼓，但是转念一想，若是不去，反倒是惹人揣测、落人口实。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强打精神，硬着头皮整装赴会。
上午八点五十，省委大楼门前车流有序停靠。
陈六合的专车稳稳停稳。
他没有立刻下车，独自坐在后排，闭目调息，静坐了整整五分钟。
他在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收拾翻涌的心绪，试图将昨夜所有的破绽、焦虑掩藏，逼自己回归往日得体的姿态。
车门一开，清晨微凉的秋风迎面灌来，激得他浑身猛地一激灵，紧绷的神经再度绷紧。
他不敢太早踏入会场。
太早入场怕提前遇上祁同伟。
他太清楚祁同伟的眼力、心性与手段。
对方如今肯定紧盯他的破绽，一旦近身对视，怕是一个眼神对视，就能被看穿。
陈六合抬手轻轻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抬步朝着会场方向走去。
抵达会场，长条会议桌两侧已然座无虚席。
全省核心常委悉数到岗。
省委书记刘长胜端坐主位；省长祁同伟落座其左手边，姿态从容。
陈六合依照常委排位，落座靠后席位。
入席落座前，他在走廊转角偶遇组织部长吴春林。
同为班子老熟人了，吴春林一眼便看出他状态极差，当即停下脚步，轻声寒暄问候，带着几分同僚间的体恤：
“陈部长，你今天气色可不太好，看着格外疲惫。”
陈六合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沙哑：
“昨晚，没休息好，不碍事。”
吴春林为人稳妥细致，见状好心提议：
“若是身子吃不消，你那块议题不妨往后顺延，改天再议也行，身体要紧。”
这是台阶，也是体恤。
可陈六合不敢接。
越是示弱、越是退让，越容易引人猜忌。
他微微摇头，语气强硬平稳，故作从容：
“不必，多谢吴部长挂心，我撑得住，不影响会议进度。”
“真要是撑不住，我会主动开口的。”吴春林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多劝，侧身先行入场。
落座就位，全场秩序井然，会议准时启动。
今日会议议题不多，流程精简，节奏紧凑。
开篇第一项，便是重头戏——光明区光明峰整体开发建设项目推进审议。
刘长胜低头翻看手边的会议笔记本，抬眼目光沉稳扫过全场，沉声开口，沿用惯例：
“今天重点审议光明峰开发项目。首先，我们先来先听分管领导汇报进度、说明情况……”
祁同伟端坐席位，目光看似落在桌面的会议材料上，实则一直盯着陈六合，寸步不离。
从陈六合进来，坐下，到此刻，都盯着。
此刻的陈六合，表面端坐沉稳，可内里早已心神大乱。
眼底疲惫遮不住，处处都是破绽。
好在，光明峰开发项目，跟统战部没有太多牵扯，轮不到陈六合插手。
他索性彻底放空，一言不发，甚至一字不听。
常务副省长孙连城条理清晰、层层递进，逐项汇报项目进度、资金拨付、建设节点……
陈六合端坐原位，双耳嗡嗡作响，但是一个字没听进去，他都不敢抬眼看祁同伟。
这个姿态，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陈六合已经努力装淡定，想显得体面，但是不要说祁同伟了，连身旁的军区司令都看出不对劲。
“陈部长……老陈？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看你一头汗。”
陈六合连忙擦了擦，挤出一丝笑意：
“没事，没事，年纪大了，昨晚没睡好，没休息好。”
军区司令皱眉了，挑明了说道：
“要是身体不好，就跟书记说一声，回去休息。别硬扛。”
陈六合小声婉拒：
“没事，不打紧，一会还有统战条件工作，我不能耽误大家工作进度……”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开！
陈六合一惊，冷汗直冒。
正常省委常委会议，外人是不敢打扰的。
能敲开省委常委会的门，那都不是小事。
陈六合当即局促不安起来，第一时间看向了祁同伟。
只见祁同伟脸色沉重，也正盯着陈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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