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滔天的怒火混杂着深入骨髓的恐惧轰然炸开。
“宰了这头怪物！它已经不是普通野猫了！”
“同伴就死在咱们眼前！绝不能放它逃走，否则今晚我们谁都别想睡个安稳觉！”
不知是谁率先嘶吼出声，十几名斥候齐刷刷拔出腰间的石刀与骨矛，红着眼睛一窝蜂朝变异山猫围杀过去。
死去同伴的尸体还横躺在泥地上，温热的鲜血慢慢渗进黑土之中。在场每个人的心里都五味杂陈。
有人被悲愤冲昏了头脑，一心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有人心里打着算盘，若是能斩杀这头异变凶兽，带回部落便是天大的功绩，地位都能往上蹿一截；
但更多的人是发自心底的害怕——今日若是把它放归山林，谁也说不清这头智商恐怖的怪物，会不会趁着夜色摸过来，把他们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撕碎。
山猫一双猩红的竖瞳扫过密密麻麻围上来的人群，喉咙里滚出一阵又尖又怪的嘶鸣，听着竟像是一声冷笑。
药剂改造之后，它不再是往日那只只会躲在灌木丛里偷鸟蛋的野猫。力量、速度，连脑子都一并被拔高了一大截。
它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单挑这里任意一人都稳占上风，可十几把刀矛同时围上来，再强悍的肉身也扛不住无休止的轮番围攻。
一根骨矛裹挟着风声直刺它的腰腹，山猫身形鬼魅般一扭，轻巧避开攻势，顺势扬爪狠狠拍向一名斥候的小臂。
“嗤啦！”
厚实的兽皮护臂瞬间被撕得稀烂，皮肉外翻，滚烫的鲜血顺着胳膊哗哗往下淌。
那名斥候疼得惨叫一声，连连向后踉跄退去。
“当心！这畜生的利爪能撕开兽甲！皮肉挨上一下就是重伤！”
一名资历最老的斥候高声吼道，他算是这支小队里临时的主事人，见阵型隐隐要乱，立刻站出来稳住局面：
“不要各自为战！不要单独冲上去逞凶！两两一组，矛在外围远程戳刺，刀手贴内侧补位！
慢慢收紧包围圈，别给它钻空子突围！
稳住心神，我们人多，耗也能耗死它！”
经他这么一喊，原本有些散乱的斥候们瞬间回过神。
恐惧还悬在每个人心头，但好歹有了明确的战术，军心稍稍安定下来。
一根根长矛从四面八方不停戳刺。
山猫上蹿下跳，利爪翻飞，数次逼退扑上来的人，可它再灵活，也架不住十几个人有条不紊地轮番施压。一道石刀狠狠划开它的侧腹，另一支矛尖扎破了它的后肢皮肉，深色的血液顺着湿漉漉的皮毛不断往下淌。
伤口灼烧般剧痛，却没有磨灭它的求生欲。
它很明白，再这么耗下去，迟早力竭被乱刃分尸。
山猫猛地朝前虚扑一下，逼退正面两名猝不及防的斥候。
包围圈应声露出一道窄窄的缺口。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它全身发力，身形化作一道漆黑的利箭，狠狠撞开一名斥候的肩膀，借着这股冲势一头扎进幽深漆黑的密林。
头顶枝叶被撞得哗哗作响。
不过几个呼吸，变异山猫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深处，只有几声遥遥传来、带着几分嘲弄的嘶鸣，在空旷山林里悠悠回荡。
一众斥候握着兵器僵立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贸然追进林子。
夜色笼罩下的原始森林本就危机四伏，如今又多了一头速度惊人、还懂战术的变异凶兽，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不少人握着武器的手掌止不住微微发抖。
“邪了门了……”
一名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就只是一针药剂而已，一头畜生，怎么不光力气变大，连心眼都多了这么多？
它居然看得懂我们的合围阵势，还故意声东击西找缺口跑路！”
旁边另一个人脸色惨白，低声接话：
“从前我猎杀过几十只野猫，一个个蠢得要命，见了人就只会瞎冲乱扑。
可这一头……它简直就像是一个披着猫皮的战士。”
“这药剂太不对劲了。”
“野兽打一针都变得这么恐怖，那我们人要是注射了，又会变成什么样？”
嗡嗡的议论声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投向了黑石部落的队长。
方才山猫发狂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凶兽吸引，一时间竟把他给忘了。
此刻再一看，情况不对。
黑石队长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一阵阵抽搐。
最开始仅仅是针孔位置微微发麻，很快，一股滚烫灼人的热流顺着血管，从手臂飞速窜遍全身。
仿佛有成百上千颗烧红的小虫，钻进骨头缝里来回啃噬。
“呃啊——！”
他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咚”地半跪在泥泞的地上。
剧痛来得又猛又烈，骨头像是要被硬生生撑开，皮肉传来一种随时都会撕裂的紧绷感。
冷汗一瞬间浸透了他身上粗糙的兽皮外衣。
巨大的恐慌攥紧了他的心。
完了，难道这药剂真有问题？
我上当了！
之前他一腔热血，满脑子都是变强之后守护部落里的老人孩童，可当撕心裂肺的痛苦真的降临，对死亡的恐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想变成方才那头凶戾的野猫，不想失去自我，变成一头人人得而诛之的怪物。
他艰难抬起头，望向一旁神色平静的蕃元，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慌：
“蕃元！救我！我的身体不对劲！骨头都像要碎掉一样疼！是不是这支药剂本身就有问题？！”
周围的斥候下意识往后齐齐退了半步，手悄悄扶在了兵器柄上，眼神警惕到了极点。
谁也拿不准下一秒，黑石队长会不会也双眼猩红、失去理智朝众人扑来。
一旦异变发生，他们只能忍痛出手将他斩杀。
蕃元不紧不慢往前踏出两步，脸上看不出多少惊讶，仿佛眼前这一幕，他早已见过无数回。
他刻意抬高音量，保证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慌什么。这是肉身改造必经的一关。
旧的皮囊不破，更强的力量就装不进去。
疼，代表药剂正在重塑你的血肉筋骨。咬牙忍住，熬过去，你便能脱胎换骨。
若是扛不住，只能说明一件事——你的躯体，配不上这份天大的机缘。”
嘴上说得云淡风轻，蕃元心底却在暗自盘算评估。
残次药剂的副作用没人说得准。
有的人注射之后直接暴毙，有的人理智尽失沦为狂兽，只有极少数幸运儿，可以保住神智，同时获得肉身强化。
眼下黑石队长，就是一场当着所有人面开展的活体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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