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川抬起头，神色郑重，一字一句道：“楚书记，我说。省城那位，现在就在省财政厅，预算处处长，汪志乾。”
楚清明闻言，眉头微挑，并没有接话。
胡川见状便继续说下去：“我和汪志乾认识五年了。这些年，我每年给他送钱，少则五十万，多则上百万。他帮我办了三件事。第一，帮恒通科技争取过一笔三百万的科技扶持资金；第二，帮巨金商贸在省财政厅的账户上挂过号，让一些政府项目的保证金能走我们的账；第三，马雄斌那边有事需要往省里打招呼，都是通过他递的话。”
楚清明听完这话，沉默了几秒，随后才问道：“还有呢？”
胡川摇头：“没有了。汪志乾就是我在省城的靠山。至于其他的，真没有了。”
对于他这话，楚清明自然不信。
因为，一个财政厅预算处的处长，确实有些权力。可要说靠一个处长就能罩住恒通科技、巨金商贸这么大的摊子，那不可能。
汪志乾这个级别，在省城算不得什么大人物。
胡川背后的人，不可能只是一个处长。
但此刻，胡川却只供出汪志乾一个人。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他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还有其他的用意。
这只是一个表面上的障眼法！
而楚清明在洞悉了对方的心思后，就没有再逼问了。
毕竟，他知道，像胡川这种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一旦逼急了，他反而会缩回去。
这样一来，倒不如顺着他的路子走，让他把牌一张一张打出来。
等他打完了，自然就没牌了。
“行，汪志乾的事，我知道了。”楚清明淡淡道，然后站起身，走出了谈话室。
回到办公室，楚清明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清明同志。”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而客气。
省纪委副书记，蔡江华。
蔡江华是沈向高线上的人。
他在省纪委，虽然排名靠后，但手里有实权，分管财政、金融领域的反腐败工作。
对待楚清明，他自然要客气。
楚清明毕竟是沈向高的侄子，也是沈系在永福市的旗帜。
在蔡江华眼里，楚清明就是自己的少当家。
“蔡书记，我这边有个事要向您汇报。”楚清明开门见山道，“永福市巨金商贸的案子，涉案人胡川交代，省财政厅预算处处长汪志乾，涉嫌收受贿赂，为胡川的企业提供便利。证据确凿，需要省纪委介入。”
蔡江华有些意外，确认道：“汪志乾？省财政厅预算处的？”
“对。”
蔡江华心里立马盘算了一下。预算处处长，正处级。省纪委一个副书记出面，足够了。用不着惊动纪委书记周望。
“行。我安排人手，今天就把涉案人带过来接受审查调查。”蔡江华说得干脆利落。
楚清明又道：“蔡书记，这件事，我希望您把声势搞大一点。”
蔡江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楚清明淡淡道：“汪志乾是财政厅的人。财政厅之前卡过永福市的资金。我想让他们知道，卡我的时候，也该想想自己的屁股干不干净。”
蔡江华听懂了。楚清明这是要借汪志乾的事，敲打财政厅。
他想了想，笑了：“行。我会安排的。”
一个小时后。
省财政厅，预算处。
汪志乾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子走进来，面色冷峻，亮了亮证件。
“汪志乾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请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汪志乾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又咽了回去。
很快，汪志乾被省纪委带走调查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几分钟就传遍了整个财政厅。
财政厅厅长办公室。
周明远正在批文件，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厅长，不好了，预算处的汪志乾同志，被省纪委蔡书记的人带走了。”
周明远一听这话，手里的笔直接顿住了。
之后沉默了几秒，他拿起手机，翻到蔡江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蔡书记，这汪志乾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满，“他汪志乾乃是我的人，你们省纪委要动他，连个招呼都不打？”
蔡江华笑了笑，语气不咸不淡：“周厅长，不好意思啊，我们省纪委办案，有省纪委的程序。汪志乾的事，涉案的是永福市的案子。至于这里面具体又是什么情况，你问问永福市的楚清明同志吧。”
周明远闻言，直接就被噎了一下。
楚清明？
这号人物，他当然记得。
前几天，楚清明来省城跑资金，他连门都没让进，一句“明天再来”就把人打发了。
现在，楚清明反手就把他的处长端了。
妈的！
这是报复。
周明远挂了电话，沉着脸，翻到楚清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很快，电话就被接起。
“周厅长，有事？”楚清明淡淡一笑，平静问道。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说道：“楚市长，汪志乾的案子，我想了解一下。他是我们财政厅的干部，一直在岗位上兢兢业业。你们市里的案子，怎么会牵扯到他？”
楚清明淡淡道：“周厅长，汪志乾涉嫌收受贿赂，为企业违规争取财政资金。证据确凿，省纪委已经介入。这具体的情况，您还是问省纪委吧。我这边不方便多说。”
周明远：“……”
他直接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呼！
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几分，说道：“楚市长，汪志乾是我的兵。你在动他之前，是不是该跟我打个招呼？这是起码的尊重。”
楚清明听了这话，感觉好笑，不禁阴阳道：“周厅长，您之前卡我们永福市项目资金的时候，跟我打过招呼吗？”
“？？？”周明远愣了一下。
楚清明继续说下去：“周厅长，汪志乾的事，是省纪委在办。您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蔡书记。我这边，还有事。”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耳边的忙音，周明远紧紧握着手机，脸色铁青。
卧槽！
这个楚清明真是要反了！
他怎么敢硬刚自己啊？
一时间，他的脑子里不禁又想起几天前，楚清明恭恭敬敬地给他打电话，约他见面时间的时候，他连好话都没给对方一句，一句“明天再来”就把人打发了。
那时候他觉得，一个地级市的常务副市长，在省城算个屁。
可现在，正是这个“屁”，把他的处长端了。
该死！
太打脸了！
啪的一声！
周明远直接把手机扔在桌上，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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