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木门开合,发出牙酸的摩擦音。
少女去厨房盛汤。
陆云泽靠在剥落的土墙上。
趁着独处的空档,他闭上眼。
试图调动精神海。
一片灰蒙蒙。
识海深处,代表着四十三个SSS级天赋的星辰,此刻全都被一层无形的规则锁链死死捆住。
连转动一下都做不到。
他皱起眉头。
【极夜主宰】。
没反应。
【言出法随】。
喊不出半个字的概念修改。
连最基础的【洞悉之眼】,也只能勉强维持在视网膜边缘的一圈微光。
只能看到实体的能量流动,再也无法解析高维法则。
这颗星球的天地规则,霸道得不讲理。
它甚至不是压制,而是彻底剥夺了“法则”这种概念在这里的运行权限。
陆云泽抬起右手。
摸向左手食指上的那枚黑色骨戒。
小黑化作的储物戒指。
没动静。
连同手腕上的乾坤挪移图,也像两块普通的破铜烂铁。
精神力完全被锁死,打不开任何储物空间。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原本还指望着从仓库里掏几颗九星内丹,或者让林清璇给的九纹神药对付一下断裂的经脉。
现在全泡汤了。
甚至连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都被卡在耳朵上那枚不起眼的黑色耳钉里。
根本取不出来。
彻底的一穷二白。
“有点意思。”
陆云泽没有慌乱,暗暗思考。
剥夺了法则。
封锁了精神力。
连外物都不让用。
但他陆云泽能走到今天,靠的可不仅是系统发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天赋。
他缓缓握紧右拳。
“咔咔——”
指关节因为用力,发出清脆的骨骼爆响。
经脉断裂的剧痛顺着手臂往上爬。
他硬扛着没吭声。
掌心之中,没有纯阳真火的暗金色光芒。
没有混沌雷火的毁灭气息。
但纯粹的肉体力量,依然恐怖得吓人。
高维源血重塑过的肉身,加上【斗战圣猿】和龙神气血潜移默化的改造。
哪怕失去了一切能量增幅。
这具肉身的密度和肌肉爆发力,也远超任何正常生物的理解范畴。
这也是他从几万公里的星空砸在青石板上,连块皮都没破的真正原因。
只要这具身体还能动。
就算是平A,他也能把这颗破球凿出个窟窿来。
木门再次被推开。
少女小心端着那个豁口的黑陶碗,脚步放得很轻。
生怕洒了一滴。
陆云泽看过去。
碗里除了稀拉拉的米汤,那两根野菜不见了,换成了一小截干瘪的草根。
水汽蒸腾,带着一股刺鼻的苦味。
“趁热喝。”
少女走到床边,把碗递过来。
陆云泽没急着接,下巴抬了抬。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愣了一下。
两只手捧着粗糙的陶碗,手背上全是干农活留下的细小口子。
“我叫阿草。”
她声音很小,带着点局促。
“没有大名,村里人都这么叫。我爹死得早,捡我回来的时候就放在草垛子里。”
阿草。
……
陆云泽记下了,同时接过碗。
低头抿了一口。
苦。
苦得舌根发麻。
但这苦水顺着喉管流进胃里。
蛰伏在心脉深处的那个指甲盖大小的光点,突然跳动了一下。
【万物熔炉】。
虽然被规则压制得死死的,但它毕竟是属于陆云泽最本能的被动天赋。
哪怕只剩本能,它依然在运转。
苦水里那微不足道、连最劣质的灵草都不如的一丝药力。
被熔炉强行榨取出来。
化作一丝微凉的气流,敷在了断裂的奇经八脉上。
痒。
经脉愈合的信号。
陆云泽挑了挑眉。
一口气把剩下的汤药全灌进了肚子。
喉结上下滑动。
阿草在一旁看着,咽了口口水。
“你这药草,哪里来的?”
陆云泽把空碗放在床头,视线落在阿草打满补丁的麻衣上。
阿草低着头。
脚尖在泥土地上蹭了蹭。
“后山挖的。”
“本来是留着过冬给村长爷爷换糙米交租的。”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不过没关系!你喝了药,就能好起来。”
“村长爷爷说,武者大人们都是有恩必报的。”
“等你伤好了,肯定能打到好多好多野猪,到时候分我半扇猪肉就行啦!”
她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陆云泽直接气笑了。
半扇猪肉?
他堂堂蓝星议长,天穹号的暴君,干翻过巅峰古神的男人。
在这小丫头眼里,价值就等同于半扇野猪肉。
“这生意你做亏了。”
陆云泽靠回墙上。
“你给我用药,等于把你过冬的口粮搭进去了。我不一定打得过野猪,万一跑了呢?”
阿草的眼睛猛地睁大。
端着空碗的手僵在半空。
呼吸都停了一下。
“你……你不是武者?”
她声音都在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这几天为了照顾这个重伤的男人,她不仅搭上了草药,连自己仅剩的一点米都熬成了米汤。
要是他不是武者,不能打猎。
她今年冬天真的会饿死在隐村。
陆云泽看着她那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
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我说我不打野猪。”
陆云泽右手撑着床板,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凸起。
“但有人要是敢找你麻烦,我管杀管埋。”
阿草吸了吸鼻子。
没听懂后半句,只听懂了不打野猪。
她眼眶里的泪水直打转。
心里拔凉拔凉的。
陆云泽没理会她的情绪崩溃。
他现在需要验证这具肉身在这恐怖重力下的行动能力。
右腿曲起。
左脚挪到床沿。
腰腹猛地发力。
“咔咔咔——”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他的脊柱一路炸响到颈椎。
没有灵力支撑。
这颗星球上至少是外界千倍以上的重力,直接压在肉体凡胎上。
换做普通人,在试图站起来的瞬间,内脏就会被自身重量压爆。
陆云泽的脸色苍白了一瞬。
喉咙发紧。
但他愣是咬着牙。
挺直了腰板。
军靴踩在隐村破旧泥土地上的那一刻。
整个地面发出沉闷的抗议声。
床边的青石条被他这一脚直接踩出几道明显的裂纹。
他站起来了。
身高一米八五。
精壮的上半身只裹着几条渗血的麻布。
因为剧痛,他的呼吸有些粗重。
但脊背挺得笔直。
紫金色的眸子里透着无法被任何规则驯服的野性与狂暴。
阿草吓得连连后退。
手里的陶碗摔在地上。
碎成两半。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前一秒还重伤濒死,下一秒就把地板踩裂的男人。
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连村里最厉害的狩猎队长,那个据说练过三天武者外功的壮汉。
也没有这么恐怖的气势。
陆云泽活动了一下脖颈。
发出咔咔的脆响。
肌肉在重压下撕裂,又在源血残存的底蕴下迅速重组。
很疼。
但很爽。
这种完全剥离了外物、只剩下纯粹肉体碰撞的感觉。
让他久违地找回了当初在屠宰场抡杀猪刀的兴奋。
“阿草。”
陆云泽转过头。
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墙角的少女。
“你刚才说,你这药是准备交租的?”
阿草机械地点点头。
“交给谁?”
陆云泽扭了扭手腕,指关节再次爆响。
既然吃了人家的东西。
那总得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才是他做事的规矩。
不管是哪里的地头蛇,敢收他救命恩人的租子,就得做好被敲碎骨头的准备。
阿草咽了口唾沫。
刚准备开口解释。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粗暴的踹门声。
“砰!”
本来就不结实的柴扉,被外力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茬子飞进院子里,砸在装水的破水缸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阿草!滚出来!”
一个破锣嗓子在院子里炸响。
带着毫不掩饰的张狂。
“前天就该交的过冬例钱,你躲了三天了!”
“怎么着?以为村长那老东西护得住你?”
杂乱的脚步声逼近。
起码有七八个人。
阿草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没有一点血色。
双手死死拽着自己的衣角,单薄的身子直往陆云泽身后缩。
“是……是镇上药帮的人……”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
“他们来收过冬的药钱了。”
“完了……我的草药都给你熬汤了。”
她眼底闪过绝望。
药帮的人心狠手辣。
交不出例钱的村人,男的被打断腿扔进后山喂狼。
女的直接绑走,卖到镇上的下等窑子里去。
陆云泽没有回头。
目光越过破败的窗棂,看向院子里的几个壮汉。
领头的是个光头,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劣质的黑蝎子。
手里提着根核桃粗的哨棒。
身后跟着几个差不多的地痞。
个个神色嚣张。
没有修为。
体内连最基础的气血之力都没有。
纯粹就是一群长得壮一点的凡人流氓。
陆云泽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刚才还在想,该怎么活动活动这副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肉身。
沙包这就自己送上门了。
“你站在这。”
陆云泽拍了拍阿草的肩膀。
没有多余的废话。
直接迈开长腿,朝着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因为重力压制和肉体重组带来的疼痛都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走到木门前。
陆云泽抬脚。
“砰!”
那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房门,被他直接一脚踹飞。
带着恐怖的动能。
砸向院子里那个领头的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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