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溅的火光渐渐暗下去。
长达五尺的阔刃大刀,死死压在陆云泽的左侧脖颈上。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楚天霸双手握住刀柄。
粗壮的双臂肌肉高高隆起。
青筋顺着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他试图将刀锋继续向下压,彻底切开那层暗金色的皮肤。
这一刀蕴含了他武侯境的全部气血。
足以劈开百丈高的小山头。
校场四周瘫坐在地的亲卫们,死死攥紧拳头。
前排的小头目甚至已经张开了嘴巴。
喉咙里憋着一句恭贺的欢呼。
可是。
时间过去了两息。
刀刃卡在原处,一动不动。
一股极其强悍的物理反震力,顺着玄铁刀身倒卷回来。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夜空中荡开。
这把饱饮妖兽精血的玄阶极品兵器“饮血”。
在接触陆云泽皮肤的瞬间。
最锋利的刀刃部位。
竟然生生向内翻卷。
崩出了一个足有指甲盖大小的豁口。
崩飞的金属碎屑擦过楚天霸的侧脸。
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楚天霸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个豁口。
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两只手腕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酸麻感。
虎口处的皮肤直接崩裂。
温热的鲜血顺着掌纹渗出。
滴在陆云泽暗金色的皮肤上。
连半秒钟都没停留,瞬间被极高的体温蒸发成一缕白烟。
武侯级别的全力一劈。
连油皮都没擦破一丁点。
甚至连一道白印都很模糊。
小头目嘴里那句欢呼,被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憋得满脸通红,差点背过气去。
陆云泽慢慢偏过头。
伸出右手大拇指,在左侧脖颈上随意搓了两下。
把那点微不足道的灰尘蹭掉。
然后叹了口气。
视线扫过楚天霸因为过度用力而充血的脸颊。
紫金色的眸子里透着浓浓的无趣。
“老东西。”
“你出门前没吃晚饭吗?”
语气平平淡淡。
听不出任何气血波动。
却比大荒府城最恶毒的咒骂还要诛心。
不远处的暗巷里。
探出一个抱着破麻袋的小脑袋。
阿草光着脚丫,踩在几块碎瓦片上。
小丫头把金镶玉算盘往腋下一夹。
手里的半截炭笔在破布账本上飞快地画了个大大的叉。
“哎呀!”
阿草扯着清脆的嗓门,急得在原地直蹦跶。
“大侠,你别拿脖子去硬扛啊!”
“那可是把好刀!”
“黑乎乎的,分量肯定足,拿去东街李记当铺,少说能换二十头大肥猪!”
她心疼得直拍大腿。
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卷刃的饮血刀。
“现在刀刃都崩出豁口了,掌柜的肯定要扣掉一大半的折旧费!”
“我隐村的十头肥猪就这么没了!”
阿草转过身。
一脚踹在旁边缩成一团的王金蟒屁股上。
“死胖子!”
“你们王家有没有磨刀石?”
“待会儿把那把破铁片捡回来,你负责把它磨平!”
王金蟒捂着屁股,肥肉直打哆嗦。
他整个人趴在木板车轱辘后面。
听到阿草的话,下颌骨疯狂打架。
“阿草姑奶奶,别开玩笑了!”
“那是玄阶极品兵器,拿什么磨刀石能磨得动啊!”
王金蟒偷瞄了一眼毫发无伤的陆云泽。
缩了缩脖子。
“大侠这肉身,连天外陨铁都能崩碎。”
“这把刀算是彻底报废了。”
赵师叔在车底蜷缩着。
双手捂着耳朵。
裤裆里的水渍还没干,眼泪又哗啦啦往下掉。
“完了完了……”
“连武侯都砍不动,咱们这是跟了个什么怪物出门啊。”
“我想回武馆扫地……”
阿草一听刀报废了,气得拿起烧火棍就往王金蟒背上抽。
“废了也得拿去卖废铁!”
“待会儿你给我去称斤两,少一两银子,我扣你三天的杂粮窝头!”
校场中央。
陆云泽听着后面的吵闹声,眉头不耐烦地皱了起来。
胃部的【万物熔炉】发出一阵极其低沉的轰鸣。
刚才消耗的一丁点体力,让他的饥饿感重新翻了上来。
眼前这个楚天霸,气血虽然摸到了武侯境的门槛。
但能量驳杂。
透着一股常年依赖低劣丹药强行破境的虚浮感。
这种垃圾食材。
连让他生撕的欲望都没有。
“真没意思。”
陆云泽放下手。
没有任何武技起手式。
也没有动用任何法则力量。
纯粹是脊椎骨带动肩胛骨,肌肉纤维瞬间收缩爆发。
右臂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半圆。
宽大的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超音速音障。
反手一巴掌抽了出去。
楚天霸根本来不及做出防御动作。
视网膜上只残存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只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他的左脸侧面上。
啪啦。
能抵挡攻城器械轰击的武侯级护体罡气。
在绝对的物理暴力面前,连十分之一个呼吸都没撑住。
当场碎裂成漫天光点。
巨大的物理动能直接贯穿了楚天霸的头骨。
他握着刀的双手瞬间失去知觉,手指松开。
饮血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楚天霸整个人失去平衡。
双脚离开地面。
在半空中连续翻转了四五圈。
带着沉闷的风声。
越过十几米的距离。
重重砸在铺满汉白玉地砖的广场中央。
蜘蛛网般的裂缝以他坠落的坑洞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大面积的汉白玉地砖粉碎。
灰白色的石粉冲天而起。
一个深达数尺的凹坑,硬生生砸碎了城主府前院的平整。
大门废墟后方。
苏清清的呼吸彻底停滞。
手指死死抠进掌心里,指甲刺破了细嫩的皮肤。
殷红的鲜血顺着掌纹渗出。
她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大脑里的所有思维全被这一巴掌抽得干干净净。
大荒府城最高权力的象征。
让整座城池几十年抬不起头的府主大人。
武侯初期的顶尖强者。
被人用最市井、最侮辱人的方式,一巴掌抽飞了。
这就结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武技对轰。
没有炫丽夺目的法则光影。
只有纯粹的肌肉和骨骼碰撞出的声响。
这还是人吗?
深坑里。
楚天霸在碎石堆里艰难地翻了个身。
左半边脸高高肿起,颧骨已经彻底粉碎塌陷。
紫黑色的淤血顺着鼻腔往外涌。
他张开嘴,想要吸入一口空气。
十几颗夹杂着碎肉的后槽牙,吧嗒吧嗒掉在泥土里。
猩红的血玉战甲沾满了石粉,显得极其狼狈。
楚天霸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碎石,试图站起来。
双腿却绵软无力。
根本使不上哪怕半点力气。
他引以为傲的武道信念。
在那绝对不破防的怪物躯体前,彻底化为了齑粉。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砍中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前方。
沉重的军靴踩过碎石。
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陆云泽双手插在破烂的长裤口袋里。
步伐依旧散漫。
慢慢悠悠地朝坑洞的方向走来。
每靠近一步。
那种源于食物链顶端的恐怖压迫感,就加重一分。
楚天霸的后背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威严,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手脚并用,在泥水和碎石里向后倒退攀爬。
躲闪着那道紫金色的目光。
眼神里只剩下极度的恐惧。
“这就爬不起来了?”
陆云泽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滩烂泥。
脚尖挑起地上掉落的那把饮血刀。
随便往前一踢。
卷刃的大刀直接插在楚天霸双腿之间的石板上,齐根没入。
楚天霸胯下一凉,吓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陆云泽摇了摇头。
“肉质又老又柴,还不抗揍。”
“你这盘菜,真让我倒胃口。”
楚天霸仰起头。
视线撞上陆云泽那双全无人类情感波动的眼眸。
极度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
这个赤裸着上身的怪物,下一步一定会生生扯断他的脖子。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疼痛。
楚天霸的右手猛地向后背伸去,扯开颈部的挂绳。
从里衣深处拽出一枚漆黑如墨的残破玉符。
由于极度用力,他的指关节泛着惨白。
“是你逼我的……”
楚天霸嗓音嘶哑。
破损的喉咙里发出风箱漏风般刺耳的声响。
五指猛地向内收拢。
咔嚓。
漆黑玉符被捏成细密的粉末。
一股浓烈到了极点、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毫无预兆地从玉符粉末中爆发出来。
这股气息根本不属于这颗星球的底层物理规则。
它带着让人灵魂深处战栗的高维死气。
直接无视了此地数万倍的重力压制。
化作一道灰黑色的粘稠光柱,直冲地底深处。
轰隆!
广场地基开始剧烈摇晃。
大片青石板成片成片地向下塌陷。
远超武侯巅峰的诡异能量,正顺着地缝疯狂向外喷涌。
一直觉得无聊的陆云泽。
散漫的脚步突然停住。
他慢慢低下头。
胃部处于休眠状态的【万物熔炉】。
在感知到这股高维死气因子的瞬间。
爆发出巨型引擎启动般的刺耳轰鸣。
暗金色的气血在皮肤下欢快地跳跃起来。
陆云泽扯开嘴角。
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终于……”
“闻到点像样的正餐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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