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中央的青石板大面积龟裂塌陷。
地基深处喷涌出的灰黑色光柱,带着令人作呕的粘稠腥臭,直刺夜空。
楚天霸跪在深坑边缘。
原本华丽的猩红血玉战甲沾满泥水与石粉,左半边脸高高肿起,颧骨彻底塌陷。
紫黑色的淤血顺着下巴滴落。
他死死盯着那道灰黑色的光柱。
一只苍白、布满青筋的手掌猛地探入光柱之中。
皮肉刚接触到那层灰黑色雾气,便发出“嗤嗤”的声响。
楚天霸手背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露出森白的骨茬。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从光柱深处,扯出了一块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残骨。
残骨刚一现世。
周围的温度陡然降至冰点以下。
校场边花坛里种植的几株名贵耐寒灵植,在一息之内干瘪萎缩,化作灰白色的粉末随风散去。
空气中弥漫开强烈的酸腐气味。
这股气息完全超脱了这颗星球现有的武道体系。
带着高维空间特有的纯粹死气。
“咳……咳咳……”
距离深坑最近的十几名城主府亲卫,刚才还瘫坐在地。
此刻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们的脖颈猛地向后仰起,手脚剧烈痉挛。
大口大口的白沫混合着胆汁,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涌出。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些体格健壮的精锐武师,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
随后软绵绵地栽倒在泥水里,双眼翻白,彻底没了进气。
长街拐角的暗巷里。
苏清清靠着冰冷的墙砖。
喉咙发紧,胃部猛地一阵痉挛,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她见过那块骨头的图谱。
大荒府城最高级别的机密卷宗里,画着一模一样的漆黑残骨。
苏清清手指死死扣住墙缝。
新做的护甲硬生生折断,殷红的血液顺着掌纹流下。
“坠星谷的死神诅咒……”
她嗓音劈叉,干涩得如同吞了一把砂砾。
“完了。”
“大荒府外三百里那处绝地的禁忌之物……别说是武侯。”
“就算是大荒府第一代府主复生,沾上一点,也会连皮带骨烂成一滩脓水。”
阿草抱着装满金砖的破麻袋,光着脚丫踩在碎石子上。
小丫头探出半个脑袋,盯着广场中央。
听到苏清清的嘀咕,她耸了耸鼻尖。
“这味儿也太冲了,跟王寡妇家沤了半年的猪草一样。”
阿草单手把金镶玉算盘往腋下一夹。
掏出炭笔,用舌头舔了舔笔尖。
“苏家大小姐,你见识多。”
“那老头手里拿着的黑骨头,要是拿去东街李记当铺,能换多少斤白面?”
苏清清转过头,看着这个还在算账的小村姑,大脑有些转不过弯。
“换白面?”
“那东西能把方圆一里的活人全融了!”
“这是要同归于尽的杀招!”
阿草一听这话,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丫头立刻用炭笔在破布账本上重重画了个大叉。
“连人都给化没了?那这东西白给都不要。”
“东街当铺的李掌柜要是化了,谁给我结钱?”
她转过身。
手里的烧火棍狠狠敲在旁边的木板车轱辘上。
“死胖子,你缩什么缩!”
王金蟒整个人团成一个肉球,拼命往赤鳞蟒风干肉底下钻。
两百多斤的肥肉剧烈打颤,裤裆底下的水渍早就把青石板洇湿了一大片。
“阿草姑奶奶,别管当铺了!”
王金蟒双手捂着耳朵,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我身上的汗毛都在发痛,那东西隔着几十丈都能熏死人。”
“大侠这回真要被化成渣了。”
“咱们赶紧跑吧,趁他还没扔过来,躲进苏家地窖里说不定还能多活半个时辰!”
赵师叔在一旁抖得更厉害。
山羊胡子上全是灰尘。
“说得对,那骨头太邪门了。”
“这城主府根本就不是人来的地方,我要回家……”
阿草上去就是两脚,分别踹在两人肉最厚的地方。
“闭嘴!”
“大侠连那种会放电的烤肉炉子都能徒手拆了,还怕一块黑乎乎的猪筒骨?”
“都给我老实待着看车,谁敢跑,我打折他的腿!”
……
广场中央。
楚天霸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右手的血肉还在持续溃烂,已经能看见发黄的指骨。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满脑子只剩下被陆云泽一巴掌抽碎所有尊严的极致疯狂。
“你毁我阵法,杀我亲卫,破我武侯道心。”
楚天霸咧开嘴。
黑红色的血沫顺着下巴滴落在残骨上。
“三十年!”
“我用城主府地牢里三千个死囚的命去填!才把这块骨头从坠星谷的死瘴里捞出来!”
“本来是留着对付其他两府的底牌。”
“既然你把我逼到这个地步,那大家就都别活了!”
他双手猛地合拢。
全身残存的武侯气血疯狂灌注进那块漆黑残骨之中。
嗡。
残骨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缭绕在表面的死气瞬间暴涨。
化作数十道实质化的灰黑色丝线,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毒蛇。
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径直朝着前方那个赤裸上身的男人心口激射而去。
陆云泽停在原地。
军靴踩着一块碎裂的汉白玉地砖。
他没有做出任何规避动作,甚至连双手都没从破烂的裤兜里完全抽出来。
只有胃部传来的声音。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
那不是打雷。
那是【万物熔炉】在感知到这股精纯的高维死气后,爆发出的大功率工业引擎般的刺耳轰鸣。
暗金色的纯阳真血在血管里欢快地奔腾。
那种对高阶能量极度渴求的物理本能,让陆云泽觉得胃壁都在抽搐。
饿。
太饿了。
刚才嚼碎的天外血晶勉强算个开胃菜。
现在这盘端上来的黑色大骨头,才勉强能称得上是一道带肉的主菜。
陆云泽抽出了右手。
宽大的手掌在半空中随意地向前一抓。
精准无比。
五根暗金色的手指,直接握住了那块激射而来的漆黑残骨。
砰!
狂暴的高维死气撞击在陆云泽的掌心。
想要向着他的皮肤里渗透。
但刚一接触。
陆云泽体表远超岩浆温度的高频气血震荡,直接将那些死气蒸发成一缕缕腥臭的白烟。
暗金色的皮肤连一道最细微的白痕都没有留下。
这让武侯强者都谈之色变、触之即融的死神诅咒。
在六星武圣巅峰的绝对物理密度面前,连破防的资格都没有。
楚天霸狂笑的声音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由于惯性,他又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喷出一口黑血。
仅剩的那只完好的独眼里。
透着人类见到某种不可名状之物时,最纯粹的惊恐。
“不可能……”
楚天霸双腿发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
“你怎么没化?”
“这是高维度的死物……物理肉身绝对挡不住!”
陆云泽没有理会这只虫子的聒噪。
他举起右手,将那块漆黑的残骨拿到眼前。
仔细打量了一下。
颜色发黑,质地看着挺硬,闻起来有股浓郁的酸腐味。
像是某种陈年发酵的高级臭豆腐。
陆云泽咽了一口唾沫。
在全场所有活人,包括暗巷里苏清清和王金蟒那快要瞪出眼眶的注视下。
他手腕一抬。
直接把那块号称无物不腐的诅咒残骨,扔进了嘴里。
上下颚猛地发力。
牙齿边缘爆发出极度恐怖的物理咬合力。
嘎嘣!
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院落里回荡。
这声音不大。
却像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楚天霸世界观的最后一块拼图。
嘎嘣,嘎嘣。
陆云泽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残骨在他嘴里就像一块稍微有些硌牙的脆骨。
被强横的咬肌碾磨成细碎的粉末。
残骨上附着的浓烈死气试图在口腔里爆发。
却被纯阳真血死死压制。
陆云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咕咚。
硬生生咽了下去。
残渣顺着食道滑入胃部。
早已经运转到极限的【万物熔炉】瞬间将其包裹。
恐怖的物理绞杀与高温转化同时发力。
那些能腐蚀一切的高维死气,在熔炉的碾压下,被强行拆解、提纯。
化作最精纯、最暴躁的生物动能。
顺着陆云泽已经修复九成的经脉,向着四肢百骸疯狂涌动。
轰!
陆云泽赤裸的上半身。
肌肉纤维再次发出拉扯变形的闷响。
暗金色的光泽变得更加深邃。
最后那残存的一成经脉亏空,在这股庞大能量的冲刷下,被彻底填满。
一层细密的汗珠从陆云泽额头渗出,随即被高温蒸发。
他张开嘴。
打了一个带着浓重硫磺与腥气味的长嗝。
一股灰黑色的烟圈从嘴里吐了出来,消散在空气里。
陆云泽扭了扭脖子。
发出噼里啪啦的骨节爆鸣声。
浑身的细胞都在欢呼,这种吃饱了一点的感觉,总算让那股烦躁感压下去了一些。
暗巷里。
苏清清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她甚至忘了呼吸,整张脸憋得通红。
把死神诅咒当干粮嚼了。
这根本不是武者。
这是一头披着人皮,能吞噬整颗星球的太古凶兽。
阿草从麻袋后面探出脑袋。
嘴里发出一声惊叹。
“啧,大侠这牙口真好。”
“要是回了村,帮张铁匠咬断那些废铁条,肯定能省下不少买铁钳的钱。”
王金蟒在车底彻底翻白眼晕了过去。
赵师叔死死咬着自己的手指,生怕自己叫出声引来那个怪物的注意。
广场上。
楚天霸呆坐在地。
那块耗费了无数资源和人命才弄出来的底牌,就这么没了。
没掀起半点水花。
甚至连对方的一个嗝都没能憋回去。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
陆云泽伸出大拇指。
随意地抠了抠牙缝。
把一块卡在里面的黑色碎骨头渣子剔了出来,弹在地上。
他低下头,紫金色的眸子死死盯住地上的楚天霸。
语气里透着没吃饱的极度暴躁。
“味道稍微有点涩。”
“不过还能凑合嚼。”
陆云泽向前迈出一步,军靴踩出沉重的回音。
“这饭后甜点,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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