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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夜晚，芜湖附近，廖思成、方天翼和王富贵等人在荒野中行进。突然，前方出现了几个溃兵，廖思成抬手示意大家隐蔽，王富贵道：“我去打探打探。”
廖思成和方天翼注视着王富贵的方向。不一会儿，王富贵跑了回来：“奶奶的，芜湖已经被日本人占领了。”廖思成看了看身边的人：“走，想办法绕过去。”
众人沿着江边的一条小路，在日军的眼皮底下，绕过了芜湖。
队伍来到地处于马鞍山的一个长江河汊边停住，王富贵吩咐许二柱：“去弄条船来，咱们过江。”
廖思成：“你们要过江？”
王富贵：“不过江咋地？再往前走就是南京城了，老子前几天就是从那逃出来的，留在江边也是等死，过江往北走还能逃一条活路，你可别对咱们说你要去南京。”廖思成笑了一下：“你还真说对了。”
王富贵脸色一变，拔出枪：“开始你说你要去芜湖，现在却要去南京，他奶奶的，就算你不是日本探子，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方天翼在不远处神情自若地点燃一支烟。廖思成看了看四周：“如果你开枪的话，很快就会引来日军，到时候谁都活不成。”
王富贵犹豫了下，把枪插入腰间，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拔出了随身带的刺刀。突然，一把飞刀擦着王富贵的耳边钉到了王富贵身后的树上，方天翼：“脑袋又不好使了吧！”
王富贵一惊，廖思成望了一眼身边的章佳琳：“王连长，如果我说当年你掌柜的带你干的那一票，是满州国皇帝从清宫运出来的十六箱财宝，你信不信？”
王富贵愣了一下：“当年那车上的东西，确实是一箱一箱，咱也没有来得及打开看，就被掌柜的派去送信了。你说掌柜的带咱劫的那批货，是满州国狗皇帝从清宫运出来的十六箱财宝，你有什么证据？”
廖思成：“如果你想知道，可以跟我去南京。”
王富贵冷笑一声：“我凭什么相信你，要跟你去南京？”
方天翼走过来搂住王富贵，把他拉到一边。王富贵有些不解地看着方天翼，但他的手握住了腰间的盒子枪。方天翼低声道：“那批珍宝的线索在南京灵谷寺。”
王富贵惊喜地看向方天翼：“灵谷寺？真的？”
方天翼淡淡地：“脑子有不够使了吧？假的！”
王富贵想了想：“好，我信你！”说着走回廖思成身边：“大不了赔上一条命，反正爷这条命，几年前就应该丢在那山沟里的。你们几个把伤员送到对岸。”
“是！”
小船在水中轻轻地划走，王富贵对廖思成道：“兄弟，咱们这十几号人，就跟着你了。”
9
码头上，身穿军服的山口一男站定环视眼前的景象，大批衣衫单薄的中国苦力在监工的皮鞭下，从军舰上搬运一箱箱的武器弹药。山口一男继续前行，在经过一个中国苦力身边时，他警觉的看向那个苦力。
苦力在搬东西时不时抬头四处张望，特别留意停靠在码头边的几艘军舰，山口一男：“嗨，你看什么呢？”苦力慌乱地：“没……没什么……”
山口一男突然出手，一把抓住那苦力的右手，向上一翻，见那苦力的食指和虎口处有较深的茧皮，山口一男：“你来码头干什么？”
不远处几个正在值勤的日军冲了过来，苦力见状，突然一脚踢向山口一男的下阴，就在山口一男放开手的时候，那苦力撕开身上的衣襟，露出绑在腰间的一排炸药，大喊：“小日本，我_cào你爷爷！”说着拉开了导火索，返身向军舰冲过去。苦力刚冲出冲出几步，一阵枪响，苦力已身中数弹。山口一男忙抽身后退趴在一堆货物的后面倒下。与此同时，绑在身上的炸药轰的一声炸开，连同旁边的几个苦力，一同化为了血雨。
山口一男从地上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望着那个大坑和慌乱的人群，再看了看身边的货物，松了一口气。一个军曹带着一队日军将那些苦力赶到了码头边，架起机枪。
军曹：“请问怎么处理这些支那人？”
山口一男望了一眼那些苦力，做了一个手势：“一个都不要留！”众苦力在机枪的扫射下一个个扭着身体倒下。
一个少佐来到山口一男的面前：“您没事吧？”山口一男摇了摇头。
少佐：“您是从沈阳来的吧？我们已经在门口安排了车子。”
山口一男：“不用，这段时间，你们要加紧对码头的巡逻，中国人一概不能用，明白没有？”
少佐敬了一个礼：“是。”
山口一男来到码头接待处，脱去了军装，换上了一套西服，戴上礼帽。离开码头时，看到大队的日军正往这里而来。几个黄包车夫赶紧拉着车子从出口躲到一旁。出口的不远处停着一辆挂着日本旗子的轿车，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就站在车旁。山口一男看了一眼，并没有朝车走去，而是漫不经心地沿着正对着码头的这条街道往前走。
一个黄包车夫拉着车子跟上来：“先生要去哪里？”
山口一男：“去陆家浜路多少钱？”
车夫：“三十个铜板，怎么样？”
山口一男：“以前不是只要八个铜板的吗？”
车夫：“现在和以前不同了，以前不要说八个铜板，就是六个也有人拉。”
山口一男：“那现在为什么这么贵？”
车夫：“先生，看样子您是很长时间没来上海了吧？以前日本人没打来，大家都是中国人，价钱都好说，现在码头成了日本的了，从里面出来的没有一个是好人！”望了山口一男一眼，赶紧陪着笑道，“我不是说先生您，是那些半腿子坏得很，仗着有日本人撑腰欺负中国人，每天都要收十个铜板的占地费。”
山口一男：“占地费？什么意思？”
车夫：“先生您就不懂了，我们在那地方拉客，那是日本人的地方，日本人不收钱，他们当然收了。”
山口一男：“二十个怎样？”
车夫：“给二十八个吧，我这也是冒着险的，要是被他们看到我拉从日本码头出来的人，会被打死的。”
山口一男坐上车：“什么会打死你？”
车夫：“斧头帮的人。听说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帮主的儿子被飞机炸死了，所以斧头帮立下了规矩，专门对付日本人，给日本人办事的也在内，就连我们这些拉车的，也不准拉日本人。前几天，就在这附近，有一个在码头做事的人被斧头帮砍死了。”
山口一男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在码头被杀的苦力，车夫边跑边问：“刚才先生出来前，码头上又是枪声又是爆炸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黄包车夫将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左右宽度不超过四米，刚好容下黄包车通过。山口一男刚要问话，却见巷子的另一头，有几个劲装男子正疾步冲过来。山口一男一斜身下了黄包车，只听得“咚”的一声，一把利斧就砍在他刚才坐的座位上，将木板砍出一个洞。车夫将车子一翻，抽出另一把斧头来，朝山口一男砍来。山口一男退了一步，躲过一斧：“你们是什么人？”车夫将斧头一侧，斜里拦腰又是一斧：“杀你的人！”
山口一男抽出随身带的手枪，一声枪响，车夫的头上出现一个血洞，但身体兀自往前冲，斧头砍在墙壁上，劈下一大块青砖来。另一头的几个人听到枪响见事不妙，慌忙抽身逃去。山口一男并不追赶，收起枪，走出巷子。几个人站在巷口，正朝巷子里默然的张望着。
山口一男来到陆家浜路，走进一家挂着“名康药店”招牌的药店。一个药店伙计在柜台边招呼客人。山口一男走到伙计身边：“请问，你家的掌柜在吗？”
一个年纪五旬，戴着一副老花眼镜，穿着短皮袄的男人闻声从里面出来，他看着山口一男：“我就是掌柜的，请问想买什么药？”山口一男笑了笑：“有治疗咳嗽的进口药吗？”掌柜愣了一下：“有是有，但这年头不太平，经常缺货，现在柜台没有，里面倒有一些，先生请随我来。”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山口一男向内走去。
山口一男随掌柜的进ru里间，拐过一道长廊，来到一间库房。掌柜的按下了墙边的一个按钮，墙角离开自动裂开，露出一道暗门来。
掌柜朝山口一男鞠了一躬：“松本君已在这里等您多时了。”山口一男上前推开暗门：“谢谢。”
这是一间布置的很典雅的日式厢房。松本弥二正坐在里面喝茶，见暗门打开，闻声而起。山口一男进门后，暗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山口一男脱掉皮鞋，来到松本弥二面前。
松本弥二深深地鞠了一躬：“山口君，您终于来了。”
山口一男还礼后，和膝坐下，他看到松本弥二右边脸上有一条从眼角一直到腭骨的刀疤，颇感吃惊：“松本君，你的脸？”
松本弥二：“是杀手留下的印记。山口君，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一定看到了小野君留给你的那封信，才来的吧？”
山口一男：“难道你也看了那封信？”
松本弥二苦笑道：“小野君是在我面前为天皇尽忠的。”
山口一男：“这么说，他写那封信的时候，你在他旁边？”
松本弥二：“是的，但是我没有办法制止他。我知道他也是你的好朋友，可是……”
山口一男：“可是什么？”
松本弥二：“你不应该来上海的。”
山口一男：“为什么？”
松本弥二脸色突变，望着前面的茶盅：“一切都迟了，老师的‘樱花计划’已经正式开始实施了。”
山口一男：“樱花计划？松本君，你到底要说什么？”
松本弥二嘴角留下一丝血丝：“山口君，对不起，为了大日本帝国，你和我，还有更多日本热血青年，都将……踏上一条……不归路，希望你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见到我……妹妹雅子……拜托……照顾她，她……她去了重庆……”松本弥二的身体往后一倒，落在榻榻米上。
山口一男上前扶起松本弥二：“松本君，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自杀？”
松本弥二大口吐着血水：“我想告诉你……真实的……情况，可是……有人……在茶里，中国……特工……来南京寻找……清宫珍宝的……地图……”山口一男望向茶几上的茶：“茶？”
门外传来惨叫声，山口一男忙起身推开暗门，冲出库房，来到走廊，见掌柜的躺在走廊旁边，是被人从后面一刀割断喉咙。山口一男蹲下身子，只见掌柜的手里抓着一样东西。山口一男将东西取出一看，发现竟是半截黑绸布。山口一男快步来到店里，原先柜台旁的那个伙计也倒在了血泊里。
山口一男刚走出药店，看到眼前的景象，停住了脚步。那辆原先在码头等山口一男的车子停在店前，两个男人站在车前，望着他。山口一男走到车前，回头望了一眼名康药店的牌子，低头钻进了车子。
山口一男上车后，看到坐在他前面那黑衣男子的领口被撕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的白色里衬来：“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那两个人并不回答，也没有异动。
车子继续朝前开，在一家挂着和顺荣发展有限公司的门前停了下来，一名黑衣男子下来，利索地替他打开车门。
黑衣大汉在前面带路，每过一个路口，都有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把守。山口一男跟着黑衣大汉拐过一条长廊。
山口一男走进一间宽大的榻榻米居室，刚坐下来，侧门被推开，土肥原贤二从里面走出来。山口一男忙起身，朝走进来的土肥原贤二深深鞠了一躬：“将军阁下。”
土肥原贤二并不还礼，在山口一男面前坐下，缓缓地：“不愧是我大日本帝国最优秀的特工，一来到上海就立了大功，看来中国人已经盯上你了。”
山口一男：“松本君死了。”
土肥原贤二：“为了大日本帝国的利益，每个人都随时准备死，中国的特工早就注意上那里了。”山口一男愤怒道：“不是中国人杀的，是我们的人杀的。”
土肥原贤二：“山口君，你冷静些，我刚才说过，为了大日本帝国的利益，每个人都随时准备死，我不想他变成中国人的俘虏，那样有损帝国威严。”
山口一男：“他临死前说中国特工来南京寻找清宫珍宝的地图，就是当年小野君抢到手又失去的那批珍宝吗？”
土肥原贤二：“是的，我们查到那批珍宝被人藏了起来，地图就在南京的灵谷寺内，据说和唐玄奘的佛骨放在一起。”
山口一男：“那之前为什么不动手，而要选择我们的军队在进ru南京之后呢？是不是由于南京的防备森严，才不敢动手？”
土肥原贤二：“是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南京？”
山口一男：“我想等一个人，是小野君的妹妹久久子。”
土肥原贤二：“你可以先去，她来了上海，我安排人送她去南京。你的任务是查出南京城内的国_民党潜伏人员，不让他们取走灵谷寺里的东西。”
山口一男：“为什么不派陆军部的人去取？”
土肥原贤二：“你不是已经来上海了吗？当你完成任务之后，会明白的。”
山口一男：“将军，我想问一问，‘樱花计划’到底有没有泄密？”
土肥原贤二端起面前茶几上的清茶，轻抿了一口：“我最喜欢中国的绿茶，清香中韵味绵长。你不是已经查出那个打入关东军参谋总部的中国特工了吗？”
山口一男：“其实老师早就知道关东军参谋总部里有中国特工，那么说来，泄密的‘樱花计划’是假的，真正的‘樱花计划’是什么？”
土肥原贤二：“山口君，你应该多读些中国的书，那样就更能够了解中国人。《红楼梦》是中国的四大名著之一，里面有一句话我很欣赏，那就是‘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山口君，你明白吗？”山口一男摇了摇头，土肥原贤二继续道，“对付俄_国人、英国人、美国人、德国人，你很不错，但对付中国人，你还远远不够。你这个日本的特工之王，在中国特工的眼里，根本不值得一提。”
山口一男：“就是说在您眼里，我比不上中国人？”
土肥原贤二：“你是我们大日本帝国最优秀的特工！我之所以现在才把你召回来对付中国人，当然是有原因的，现在，我们大日本皇军已经占领了中国的首都南京，现在南京的局面很混乱，如果你想弄清楚小野正雄的真正死因，也许能够在南京找到答案，明白吗？”
山口一男大声地：“明白。”
土肥原贤二：“到时候，一个代号‘火狐’的人会帮你的。”
山口一男朝土肥原贤二鞠了一躬之后，退了出去。土肥原贤二身后左侧的门被人拉开。松本弥二来到土肥原贤二的面前坐下。
松本弥二：“将军，为什么要我发密电给他，要他来上海，还要我在他面前假装被毒死？”
土肥原贤二：“你知道什么，我知道他很想查出小野正雄的真正死因，是怕他查出小野正雄的死和你有关，那样会对你不利，如果你当着他的面死掉，就算他日后查出来，也不会怪你，明白吗？”松本弥二感激地望着土肥原贤二。
土肥原贤二：“你明天就去南京，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好的。对于小野正雄的死，我也感到很遗憾，但是身为大日本帝国的精英，应该绝对服从命令，随时准备为天皇尽忠，明白吗？”
松本弥二：“是。”并从衣内拿出一份报纸，指着报纸上地照片，“我妹妹从重庆跟上了这个人，这个人的公开身份是佳华棉纺织有限公司的董事长，真实身份暂时还不清楚。”
土肥原贤二：“那个打入我关东军参谋总部的姚立星，在日本读书时，那些同学中是不是有一个人和他长得很相象？”
松本弥二：“是的，名字叫廖思成，姚立星叫我妹妹去找的人就是他。但奇怪地是，此人在船上竟遭到军统特务的暗杀，不知是什么原因？”土肥原贤二微微一笑：“我们的对手已经抛出诱饵了，很好，他们现在在哪里？”
松本弥二：“我妹妹在沿途都留下来了情报，现在他们在前往南京的途中。他们还遇到了一个当年参与黑棒子沟抢劫的土匪，那人现在的身份是国_民党军队某部的连长。”
土肥原贤二：“当年那伙土匪不是全被剿灭了吗？怎么还有一个活口？”松本弥二低下了头：“是的，那伙土匪是被剿灭了，但是我怀疑还有一个没有死。”土肥原贤二：“那是谁？”
松本弥二小心地：“一个叫王富贵的人，他当时送情报去了，我安排了人在他回来的路上杀他，人是杀了，所穿的衣服和他的一样，但不是他，后来我派人在那一带找过，都没有找到他。”
土肥原贤二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你马上去南京安排，我要弄清楚，他们去南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松本弥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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