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主任把茶缸子端起来又放下，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成交，金册和蓝石头我带回燕郊入库封存，沈老太太的事儿到此为止。”
他答应的干脆利落，一个字都不拖泥带水，然后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镜片后面的小眼镜在台灯光里闪了一下。
“还有别的要求吗？装备，经费，人员，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提，能满足的，都满足。”
我想了想，开口说：“能不能弄两挺机关枪？外加三箱手榴弹。”
胡主任嘿嘿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法令纹挤得能夹住一粒花生米：“你要把那地方炸平吗？我们是考古勘探，不是去打仗。”
“那手榴弹不行的话，催泪弹行不行？闪光弹也行，那地方万一有比蚰蜒蛇更难缠的东西，我总得有个保命的家伙。”
“闪光弹我倒是可以弄点，催泪弹也行，机关枪就别想了，你不是去剿匪的。”
胡主任推了推眼镜，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大概是记下了。
“还有什么？”
“疯人院里的捕兽夹还能用不？我看着不错，能捕兽也能捕人。”
胡主任哈哈一笑：“你小子，眼睛是真尖，捕兽夹在档案室柜子底下扔着呢，回头让人给你送过来，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了，等我想起来再说。”
胡主任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整了整领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我。
是一张装备清单，上面列着这次行动能调拨的物资。
卫星电话两部，手持GPS两台，防磁指南针四只，高能量压缩干粮按三十天份配给，急救包配到手术缝合线级别，轻型防刺战术背心五套，甚至连高原反应的促甲唑胺片剂都列上去了。
他果然是有备而来，连我需要什么装备都提前替我想好了。
“这些是我自作主张列的，你看看有没有要加的。”
他语气平淡的好像在问我晚上要不要加个菜。
我没客气，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清单，加了四样东西。
防磁指南针再加两只，备用。
登山绳要军功及静力绳，两百米。
水下照明灯四盏，能在泥沙水里照出十米以上。
防水密封袋多加三打。
胡主任接过去看了一眼，二话没说，在每一条后面打了个勾，签了个字，注了一行日期，然后将副本撕下来留给我。
“三天之内送到。”
他转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眼镜的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吴果，这趟路可能会超出你所有的想象。你见过蚰蜒蛇，见过蜃人，那些东西都是被天髓的能量场辐射了两千年的变异生物。如果那个遗址里还有更古老的东西，金色之上记载的，六千年前的东西……你到时候机灵点，别光顾着往前冲，多动动脑子。”
他推开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笔记本哗哗翻了两页。
然后他走到院子里，他的背影在灰白的日光下显得有些消瘦。
我听到他在院子里跟沈老太太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消失在巷子里。
我坐在椅子上，把那张装备清单只好塞进棉袄内侧口袋，深吸了一口冷的割喉咙的空气，然后开始盘算人手。
吴老二刚走，估计他得回老家去看张大爷，而且他年纪也大了，这趟不能再叫他。
至于杜三手，他那双手是偷东西的神器，但不是探险的料。
所以我第一个确定要带的人，是包子。
我用手机给包子打了个电话。
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
背景音是收音机里放京剧的声音，好像是空城计里诸葛亮在城楼上唱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包子，收拾东西，来归德府找我，把八爷和大灰带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把字的声音炸过，来兴奋的像中了彩票。
“果砸！又有活了？这次去哪儿？多大的墓？什么朝代的？”
他声音里的兴奋半点都没藏着，背景里收音机的声音忽然小了，估计是被他把收音机挪开了。
“不是墓，是去西北，找一个地方，不是发财的活。”
“不是发财的活你叫我？西北那俩不拉屎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然后电话里传来一声翅膀扑腾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又尖又细的嗓门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吴果你个瘪犊子，过年不发红包就算了，现在还想叫爷陪你跑西北吃沙子？爷不去！除非加钱！”
八爷的声音。
我都能想象它站在包子肩膀上，脖子上一圈毛炸起来的模样。
“八爷，西北那边有一种蓝色的石头，自己会发光，你要不去也行，回头我要是带回来的话，你可不能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八爷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尖。
“你敢！爷我去还不行吗！记得给爷多带几个核桃！要大的！要新鲜的！”
然后是大灰。
悉悉索索的动静从听筒边缘擦过，像是有只爪子在扒拉手机壳。
包子说大灰在拿尾巴敲手机，意思是我也去。
“行，你把八爷和大灰都带上，八爷能飞能侦查，大灰能钻地缝，这趟不是下墓，但可能比下墓更麻烦。”
我把胡主任那张装备清单抽出来铺在桌上，一边看一边跟包子交代。
“路上看好八爷和大灰，别让它们在火车上闹事。路上多带点核桃，别偷懒。”
包子在电话里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接下来是装备的事。
胡主任的效率比我想的快得多。
第二天上午，四口军绿色铁皮箱子就被人抬到了老宅的堂屋。
箱子上用白色油漆喷着编号和物资类别。
有药品，有电子设备，有防护装备，还有攀登工具。
我撬开箱子挨个验货，在攀登工具箱底层摸到了几个冰凉的东西。
是扑兽夹。
墨黑色的合金钢，弹簧紧实，齿口锋利。
胡主任真让人把捕兽夹送来了。
我拿去捕兽夹再手里掂了掂，夹齿咬合时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西北那地方的底下如果真有比蚰蜒蛇更古老的东西，这玩意说不定真能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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