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捕兽夹放在床边，弯腰的时候感觉到后背肌肉拉扯的酸胀感。
养了大半个月的伤，淤青消得差不多了，但筋骨深处的暗伤还没完全好透。
这趟西北之行，从戈壁滩到环形山谷，再到可能的地底遗址，光靠我和包子两个人不够。
我本来想给老胡和强子打电话的，但他俩在琴岛帮袁泉弄梨园的事，还有就是叫他俩打架没问题，找遗址，找古墓还差点意思。
其实我心中最合适的人选是丁一，但这小子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也联系不到他。
下午我正蹲在院子里检查登山绳的拉力，沈昭棠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她走到我面前站定，没有绕弯子，语气平平淡淡的
“我跟你一起去。”
我继续盘着绳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午后的逆光里，身后的老槐树树杈在铅灰色的天空中一动不动，她的表情告诉我，这句话不是商量。
我也没有拒绝。
第一，我确实缺人手。
第二，她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外婆那边怎么说？”
“说过了，她说让我看好你，别死在路上。”
我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这话绝对不是沈老太太说的。
我回到屋里，用手机拨了时紫意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背景音里隐隐约约有鞭炮的余响和电视机里春节戏曲晚会的锣鼓点。
我把胡主任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如何谈的条件，这次出门算是替官方做事，危险系数不低，但不是去送死。
装备由胡主任负责，经费也批下来了，大概一个月左右能回来。
时紫意在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一会。
然后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很平，很稳，没有埋怨，也没有追问，更没有多余的担心。
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四个字底下：“注意安全。”
她说：“这次算是为国家做事，别吊儿郎当的，好好做。西北风沙大，棉袄要带够。”
我说知道了，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她说好，然后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窗外有人放烟花，一束红色的光炸开在巷子上方的夜空里，把天空映得一片通红。
包子是第二天中午到的。
我正在往登山绳上抹防滑蜡，就听见院墙外面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骂声。
“你个死胖子！爷说了不吃小米！不吃小米！爷要吃核桃核桃，你再往包里塞这破玩意，小心我把你耳朵啄下来当核桃啃！”
“八爷，这他妈不是小米，这他妈是玉米渣……”
“玉米渣也不行！爷就要核桃！”
院门被一脚踢开。
包子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化肥袋子，脖子上挂着一个挎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编的鸟笼。
笼子门大敞着，八爷根本没在里面。
八爷站在包子肩膀上，浑身上下的毛炸了一圈，脖子上的羽毛根根竖起，一颗鸟头正对着包子的耳朵，嘴巴还在一张一合的骂骂咧咧。
包子的大圆脸上全是汗，被骂得缩着脖子，看起来比上次在津沽见面时又胖了一圈。
这一整个腊月，他的胃口显然没亏着。
化肥袋子从他肩膀上滑下来落在门槛上，里面扑通响了一声，一个灰不拉叽的影子从袋口钻了出来。
大灰趴在化肥袋子口，两只前爪扒着袋口，小眼睛滴溜溜扫了一圈院子。
包子看到我蹲在堂屋门口盘绳子，把化肥袋子往地上一搁，抹了把脸上的汗大步走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我两眼，又围着转了一圈，然后咧嘴笑了。
“果砸，这么长时间你也没胖啊！紫意姐不在身边就是不行……哎不对，昭棠姐不是在这吗？怎么也把你养瘦了？”
八爷从包子肩膀上飞起来，在堂屋里盘旋了一圈，翅膀扑腾得呼啦啦响。
它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盘子里摆着的过年剩下的瓜子和花生，嗖地俯冲下去，爪子一伸抓了颗花生，叼在嘴里，边剥壳一边把花生米挑出来吞下去。
“瘦了也好，瘦了跑得快。”
八爷把花生壳吐在桌子上，歪着脑袋用一只眼睛从侧面打量着我。
“我说果子，爷来的路上听到有人议论你，说你一个人打几十个人，把什么蛇都吓回洞里去了。爷就说一句，你要真有这本事，上次也不会被关进疯人院那么久。”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我把登山绳搁在膝盖上，看着包子把蛇皮袋解开往墙角码装备。
压缩干粮，水壶，备用电池，八爷的核桃……码得整整齐齐。
包子这次做事倒没有马虎。
“行了，我先说一下情况吧。”
我把胡主任的要求金册上的记载，蓝石头的来历，环形山脉的大致方位，地磁异常区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包子坐在门槛上听，大灰蹲在他膝盖下，两只前爪抱着他塞给它的一块压缩干粮小口小口的啃胡，须一颤一颤的。
包子听完之后摸了摸下巴：“所以这趟不是去发财的？是去还人情的？”
“找人搭把手，顺便还人情，主要是确定遗址是否存在，别的不管。”
包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八爷先炸了。
它从桌上飞起来，落在房梁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扯着嗓子喊。
“也早就说了，吴果这瘪犊子每次叫咱们出来都没好事！他是欠人家人情，不是爷欠人家人情！”
“你有本事别跟来。”
“爷是被你诓来的，你自己说那蓝石头会发光，勾起了爷的好奇心。”
八爷在房梁上跳了两下翅膀，拍得梆梆响：“爷倒要看看，什么石头能自己发光，要是你嘴里没个实话，爷跟你没完。”
包子听八爷骂完了，才慢悠悠的开口。
他把大灰往一边赶了赶，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说：“果子，这傻鸟最近不知道吃啥枪药了，逮谁和谁杠。你别看它嘴上骂骂咧咧，来的时候在火车上可是兴奋的很。不过果子，咱们赶了这么远的路，过去要真找着了那个遗址，总不能看一眼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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