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峰同志,三个问题,你考虑清楚再回答我,是和我谈,还是给检察院反贪局谈。"
刘洪峰的脸色变了。
反贪局这三个字,对干部是有震慑力的,于伟正到了省检察院之后,兼任了省反贪局的一把手,这个岗位,全省所有的检察院反贪局队伍很快就建立了起来,也打了几场硬仗。
顺带着连检察院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成了地方上人人敬畏的“铁衙门”。
"李局,反贪局?" 刘洪峰的声音有些发紧,"您的意思是,怀疑我贪污?"
我心道,还是有觉悟的。
"洪峰,不是我怀疑你。" 我把烟搁在烟灰缸沿上,"是你自己扪心自问,这个事,是不是这个意思?你为什么冒这么大风险,让他们见面?一个市公安局副局长,违反规定安排人进看守所,图什么?真要是为了维护稳定,为什么不走正规程序?"
我直勾勾的看着他。
"这些问题,你自己想想,能不能说服你自己。能说服你自己你再给我说!"
刘洪峰应该是试着找了几种理由,
过了大概一分钟,刘洪峰开口了。
"李局,我真的是为了大局。"
刘洪峰还是有些松动了,"坤豪农资是东洪县的支柱企业,几百号工人,真要是停产了,工人上访,东洪县的稳定就出问题了。我不能眼看着不管。胡晓云是毕瑞豪的前妻,她进去劝劝,比我们做工作管用。我就是想着,把生产恢复了,大家都好。"
"洪峰,你这个解释,我信。" 我看着他,"但是你考虑一下,这个事,局党委现在问话,是可以听你这么解释。可如果是市反贪局来问呢?省反贪局来问呢?他们会不会信你这个 ' 为了大局 '?"
刘洪峰手里的笔不转了。
"李局,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该不会真的把我送到检察院吧!"
昨天去检察院沟通,赵检察长就已经得到了市委的指令,市检察院反贪局已经在做外围的工作,已经初步锁定了几个关键节点,就等市委一声令下,就要对刘洪峰和商晨光采取强制措施。
我把这些情况,没有直接告诉刘洪峰,只是看着他,等他表态。如果刘洪峰能够主动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那还有一线生机。否则,一旦反贪局介入,必然是要采取强制措施的。
"我的意思是,这个事,已经不是市局能处理的了。" 我靠在椅背上,希望他能理解良苦用心。
"洪峰,你是老公安了,反贪局怎么办案,你比我清楚。他们问的不是 ' 你为什么安排会见 ',他们问的是 ' 你收了多少钱 '' 谁让你干的 '' 你在里面分了多少 '。到那个时候,你再说 ' 为了大局 ',你觉得他们信吗?"
刘洪峰手里的笔放下了,他是老公安,办过不少案子,知道反贪局的手段。反贪局不是公安局,不跟你讲什么同学情分、班子团结,他们只讲证据。到了反贪局,"为了大局" 这种话,连记录都不会记。
"李局,我……" 刘洪峰的声音有些抖,"我确实是收了…… 不是,我是说,商晨光找过我。"
商晨光。
这个名字一出来,事情就不一样了。我心里暗道,总算是露出了冰山一角。
"商晨光找你,干什么?" 我问。
"商晨光让我帮忙,毕瑞豪被抓了,企业生产停滞,几百号工人没饭吃,他希望拉坤豪一把。"
刘洪峰开始回忆,"他说光曌有意收购坤豪,但是毕瑞豪不签字,收购进行不下去。他想让我帮忙,安排胡晓云进去见见毕瑞豪,劝劝他。"
我心里暗道,说的好听。
拉坤豪一把?光曌低价收购坤豪,那是趁火打劫,不是拉一把。毕瑞豪在看守所被打、被逼吞火碱,这些事也不是商晨光能办到的。
他找刘洪峰安排胡晓云进去,不是劝毕瑞豪签字,是给毕瑞豪传话 —— 不签字,就在看守所里待着,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商晨光找你,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有人让他来的?" 我问。
刘洪峰的嘴巴张着,一脸为难:"李局,这个…… 我真不知道。他就是自己来找我的,说现在干农药挣钱,我想着,他说的也有道理,毕瑞豪被抓了,企业确实受影响,就…… 就答应帮忙协调了。"
我看着他,看了大概有十秒钟。
刘洪峰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知道,他没说实话。商晨光一个光曌的董事长,凭什么找一个公安局副局长安排会见?没有上面的人打招呼,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刘洪峰不说,八成是保护某人了。
其实大家心里都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只是在证据没有到位之前,很多话不能摆在台面上说。
但是他已经松口了。承认了商晨光找过他,这就够了。
"洪峰,你说出发点是为了坤豪农资,是为了工作。" 我把话接过来,"这个出发点,我信。但是你要明白,出发点再好,也不能违反规定。你安排胡晓云见毕瑞豪,这就是违纪,再加上商晨光,不难让人多想!"
刘洪峰没说话。
"还有," 我看着他,"你刚才说,商晨光找你,是为了拉坤豪一把。那我问你,光曌收购坤豪,价格是多少?是不是低于市场价?毕瑞豪为什么不签字?是不是因为价格太低?这些问题,你考虑过没有?"
"李局,这些商业上的事,我不太懂。我就是想着,把生产恢复了,工人有饭吃,就行了。"
"洪峰啊,你是老公安了,怎么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 我摇了摇头,"恐怕不是警惕性的问题吧。"
刘洪峰涨红了脸,犹犹豫豫道:"朝阳局长," 刘洪峰忽然抬起头,看着我,"难道唐市长没给您说吗?这个事,唐市长知道这个事,他也是同意的。"
他把唐瑞林搬出来了。
刘洪峰这是在试探。他想知道,唐瑞林有没有跟我通过气,我不会给他这个答案。
"洪峰,无论你出于什么心,你要明白,现在这个事,是省委领导签批的。" 我看着他,"你的意思就是,商晨光请托,你帮忙协调,对不对?"
刘洪峰嗯了一声。
"是。商晨光找的我,我答应帮忙协调。但是李局,我没收一分钱,真的。我就是觉得毕瑞豪被抓之后工人没饭吃,我以我的党性和人格担保,我绝对没收钱!"
看来刘洪峰还是不愿意如实的交代问题,这倒是也能理解,谈话和敲打都瓦解不了利益同盟,只有铁证如山才能让他开口。
"好吧,我信你,这些事你跟反贪局说清楚。"
“李局、李局……”
我没在看他,就直接拿起茶杯和笔记本,回到了办公室。
回到了办公室之后,我关上门,把笔记本翻开,在刘洪峰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看来这个同志,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上午十一点,韩建立和孙茂安一起到了重案支队,简单的组织了支队的同志一起开了会,算是给梁大文站台。中午的时候,梁大文专程来到了我的办公室,本来就是个粗人,反倒是有些扭扭捏捏的。
梁大文站在门口,搓了搓手,很不自然地说了几句拍马屁的话之后,我就说道:“大文,不会夸人就算了,这次你不要感激我,要谢就谢政委吧!”
“李局,我这个,我都做好脱警服的准备了!”
梁大文一番表态之后,我直接道:“大文,是这个意思,组织上信任你,才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现在的关键是马正富,燕来歌舞厅的案子,我看已经差不多了可以结案了,我昨天一并和检察院老赵法院的老陈都通了气,徐振海的案卷材料他们已经提前预审,判处死刑!徐五男也大概率是死刑,其他十五个骨干,最少都是五年以上!”
这相当于把徐家连根拔起,徐振山据说为此已经和周宁海书记闹翻了,但是周宁海书记是寸步不让,目前只有徐小燕和曲建平两个人还等待市委定调。
梁大文闷头抽着烟,对这些是毫无波澜,毕竟围堵派出所,朝着办案的干警开枪,这些都是重罪,死刑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马正富和金正发、郝红霞是没有围堵派出所的,但涉嫌组织卖淫、开设赌场,数罪并罚,量刑也不会轻。
“那……李局,我接下来就去查内鬼,查完之后就去东洪县查打毕瑞豪的事?”
“对,务必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不要在马正富的身上耽误时间了!”
梁大文心里应该也是有一个答案,他犹豫了一下:“李局,内鬼的事,要不就算了吧!”
内鬼是队伍里最大的隐患,我在前线的时候,学的第一课就是宁死绝对不能出卖战友,这个事,如果不查清楚,必然是后患无穷!
但梁大文说算了,估计也知道查下去伤的是兄弟情义。
“怎么算了?”
“李局,我……”梁大文欲言又止,最后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大家都是过命的兄弟,查下去,伤了和气,您应该能理解。咱们都是东原人,亲戚朋友打听个消息,这不最终咱们还是把案子办成了嘛!”
看得出来,梁大文是真的不想查下去。但是,案子办成了,可这口气咽不下去,关乎到以后的行动:“这样吧,先查吧,下一步的处理,再议,但必须查清楚是谁,好吧!”
午饭时候,此时的刘洪峰,没来吃饭,到了食堂之后,看着刘洪峰的位置,我问道:“洪峰呢?怎么没来吃饭?”
韩建立道:“哦,出去了,我看他开车走的!”
我心里暗道,八成又是去活动了,倒是也能理解,小学生调整座位都有的在找关系,何况这么大的事。
12 月 7 日,下午两点。
省纪委书记黎泰平有午睡的习惯,一般是吃了饭之后,和省委的其他领导一起,在省委办公区散散步,然后回办公室休息。
两点整,唐瑞林的车直接进了省委办公区,秘书陈浩坐在副驾驶,正在和黎泰平的秘书通话,挂断电话,陈浩扭头汇报:“市长,领导已经在办公室了!”
唐瑞林推开车门,整了整衣领,迈步向省委办公楼走去。
唐瑞林脚步沉稳,步履坚定,深灰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冷峻。
敲门进去之后,黎泰平刚洗了脸,正拿着一条白色的毛巾擦着脸上的水珠,见唐瑞林进来,随手把毛巾搭在洗脸盆架子上。
黎泰平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着像个学者,不像个纪委书记。
他的右手小指上戴着一个银戒指,没有任何花纹,但戴的位置很讲究——无名指是婚戒,小手指是单身。
黎泰平的妻子年前的时候突发疾病去世,这个事除了省委的几个领导和几个至亲,外人几乎无人知晓。,
但唐瑞林知道,易满达说过这事,两口子感情不错,妻子的离开对黎泰平打击不小,那段时间黎泰平几乎没在公开场合出现过。
这也是唐瑞林敢直接来省委找黎泰平,想着让许红梅去攻坚的原因。
主宾落座,唐瑞林汇报东原市秋冬季严打专项行动的情况。
"黎书记,东原市的秋冬季严打,从十月开始,到目前为止,共查处各类违法犯罪案件三百二十七起,抓获犯罪嫌疑人四百一十五人,其中涉黄涉赌案件四十二起,打掉犯罪团伙七个。社会治安明显好转,群众满意度上来了。"
唐瑞林擅长用数据来证明干了工作,汇报得条理清晰,数据精确到个位。这是他的本事,当领导的,汇报工作不能含糊,数字要烂熟于心。
黎泰平手里拿着汇报材料,看唐瑞林张口就能汇报到所有关键数据,对这位市长还是多了几分好感。
身为省委领导,自然也希望下面的人能干事,会干事,特别是重视自己分管的领域。
黎泰平放下材料,大拇指搓了搓戒指:"瑞林同志,严打搞得不错,但是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为了破案率,搞刑讯逼供,不能搞冤假错案。"
"黎书记放心,我们严格依法办案,每一起案件都经得起检验。" 唐瑞林的态度很恭敬,"特别是东洪县看守所的事,我们已经严肃处理了相关责任人,绝不再犯。"
黎泰平的手停了一下。
东洪县看守所,毕瑞豪这个事他知道。黎泰平对常规工作没有很强烈的兴趣,就主动道:"瑞林同志,日常工作,就不要汇报了,我来看稿子。我问你,登峰同志的事,你们市政府是什么意见啊?"
黎泰平主动问臧登峰,这是个信号。臧登峰媳妇徐家的事闹得不小。
市纪委和政法委已经查了一个多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但是怎么处理臧登峰,市委内部有分歧。
周宁海的意思是 "挽救为主,不急于定性",再拖一拖,给臧登峰一个缓冲期。而作为市长,他的意思不一样,他觉得臧登峰这个事,无论是臧登峰本人,还是定丰的徐家,都该严肃处理。
特别是臧登峰,臧登峰是常务副市长,和周宁海走的近,这不是秘密。
他手里管着财政和银行,如果臧登峰倒了,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可以安排侯成功或者易满达上去。更重要的是,臧登峰倒了,周宁海就少了一个帮手,市政府这边,市长的话语权就更大了。
所以,唐瑞林要借这个机会,把臧登峰踩下去。
"黎书记,登峰同志的事,您不问啊,我都不好意思张口。"
唐瑞林的语气沉重,"登峰出了事,我这个班长,肯定要护短!您别介意!”
黎泰平微微一笑:“实事求是吧!”
“登峰同志,工作能力是有的,但是家教不严啊。他爱人徐小燕,是定丰县的大家族,在定丰势力很大。参与几个歌舞厅卖淫,容留卖淫女二十多人,非法获利五十多万,在定丰县造成了恶劣影响。"
黎泰平对具体的细节不掌握,市里只是打了电话,没有报材料上来,听到这些数据,还是颇为震撼。黎泰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手指微微抬了抬:“你继续!”
唐瑞林继续道:"黎书记,我就是定丰县人。当初公安局抓徐振海的时候,定丰县的群众直接在公安局门口敲锣打鼓,放鞭炮,比过年还热闹。您想想,一个徐振海,群众就这么恨。徐小燕是徐振海的堂姐,她干的事,比徐振海还过分。”
黎泰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追问道:“东宁的振山同志,是徐小燕的亲哥哥是吧!”
“是啊,小燕的丈夫,登峰同志作为常务副市长,也怪我这个班长平日里管教不严,让群众也戳了市政府的脊梁骨。他老婆在眼皮子底下组织卖淫,他说不知情,群众不信啊!"
黎泰平习惯性的摸着戒指,似乎能触摸到自己的爱人一般。
唐永林这个分析,是客观的,臧登峰不可能不知情。
唐瑞林见黎泰平没有反驳,趁热打铁道:“所以,登峰同志的问题,不能简单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于公来讲,必须依纪依法从严追究!”
黎泰平没表态,看着唐瑞林。
唐瑞林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继续说。
"黎书记,这个事,于私来讲,我请求组织还是以批评教育为主。"
“批评教育?恐怕起不到作用吧!”
唐瑞林叹了口气,"但您清楚,宁海同志的意思,是再拖一拖,给登峰同志一个机会。宁海同志现在处在关键期,不像我们这些老同志,没什么进步空间了。但是我觉得,该处理的还是要处理,不能因为一个人,影响了整个班子的形象。"
这句话,说得很有水平。
表面上是在说周宁海 "想再进一步",实际上是在给黎泰平上眼药 —— 周宁海想升官,所以对臧登峰的事息事宁人,怕影响自己的考察。你黎书记是省纪委书记,管着干部的纪律,你能容忍这种事吗?
黎泰平对周宁海息事宁人的做法,本来就有些不悦,奈何曹立人已经表了态,他也就顺水推舟了。
现在听唐瑞林这么一说,这就更让黎泰平不舒服了。
干部考察,考察的是德能勤绩廉。一个市委书记,为了自己的升迁,对班子成员的违纪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是 "德" 的问题。
"瑞林同志,什么进步不进步,八字没一撇的事!" 黎泰平言简意赅,但话里话外已经对周宁海有所不满了。
当然,如果往根上算,还是因为周宁海对易满达的处理上,没有领会深层次的意图。
唐瑞林见火候到了,便不再多言。
黎泰平看了看手表,不知不觉,已经两点半了。
"好了,工作就汇报到这里,我马上有个会,晚上一起吃个便饭吧。"
黎泰平现在主动留饭,这就是有门。
晚上六点,省城一家外观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饭店,包间里,许红梅正在和服务员确认菜单。
这家饭店是唐瑞林选的,不在省委大院附近,也不在市中心,在一个胡同里,门脸不大,但是里面装修讲究,菜品精致,关键是隐蔽,不会遇到熟人。
许红梅下午就到了,在包间里忙前忙后。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旗袍收了腰,开衩到膝盖上面,露出两条穿着肉色丝袜的腿,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跟皮鞋。她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白皙的脖子和耳垂上的耳环,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暗红色的口红,看着既端庄又妩媚。
身边的服务员相比之下,如同丫鬟一般。
黎泰平进来的时候,许红梅正在摆碗筷。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脸上带着笑,微微欠了欠身。
"黎书记好。"
黎泰平的目光在许红梅身上扫了一下,停了大概半秒钟,随即收了回来。右手的戒指转了半圈。这戒指本是戴在无名指上的,爱人去世之后,黎泰平把它转到了右手食指上,但是偏大。
唐瑞林像摄像机一样,观察着黎泰平。
黎泰平的眼睛亮了一下。
虽然只有半秒钟,虽然黎泰平的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是唐瑞林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底。
这顿饭,来得及时。
席间,许红梅忙前忙后,倒酒、布菜、换骨碟,动作麻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她不多说话,但是黎泰平每说一句话,她都认真听着,适时地笑一笑,或者点一点头,让黎泰平觉得自己被重视。
唐瑞林看时机差不多了,端起酒杯。
"黎书记,我敬您一杯。东原的工作,离不开您的关心和支持啊。"
黎泰平端起酒杯,和唐瑞林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瑞林同志,客气了。"
唐瑞林放下酒杯,看了许红梅一眼。
许红梅会意,端起酒杯,走到黎泰平旁边。
"黎书记,我也敬您一杯。我是东原市接待办的许红梅,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今天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我酒量不好,但是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
许红梅说完,一仰头,一杯白酒干了。
她的酒量其实很好,但是在黎泰平面前,她要表现得 "酒量不好",这样才显得娇弱,让人心疼。
一杯酒下去,许红梅的脸立刻红了,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她张着嘴用手扇了扇,笑着说:"黎书记,我不能喝,一喝就醉。"
黎泰平笑了。如今改革开放已经十五六年了,大家也都见了世面,不少领导干部身边都有这样的女干部,既会办事又会做人,接待和协调都拿得出手,黎泰平见多了,并不觉得稀奇。但许红梅不一样,她身上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不谄媚,也不清高,像是一杯温吞的茶,入口不烫,回味却长。
"许主任,女同志敢端杯子就是好酒量啊。女同志能喝白酒的,不多。"
"黎书记过奖了,我就是一直听市长说起您爱民如子,在您面前胆子大,其实喝不了多少。"
许红梅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以后还要请黎书记多指教。"
唐瑞林顺势接话。
"黎书记,说到指教,我还真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哦?什么事?"
"红梅同志,是我们市政府的优秀年轻干部,能力强,品行好,就是缺少在大机关工作的经历。" 唐瑞林看着黎泰平,"都知道您善于带队伍,省纪委是培养干部的好地方。我想,能不能让红梅同志到省纪委来挂职,跟着您学习学习,得到您的调教?"
许红梅立刻明白了。原本说只是陪酒加深感情,但是这次唐瑞林这是要把她留在黎泰平身边。
看着黎泰平脸上的胡子茬都是白色的,许红梅知道这满头的黑发都是染的,心里有些反感,相比于马定凯,这人差到哪里去了。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那副微醺的娇憨模样,反而端起酒杯,笑着说:"黎书记,我早就想跟着您学习了,就是怕自己水平不够,给您添麻烦。如果您能收下我这个学生,我一定好好干,不给您丢脸。"
黎泰平看着许红梅,又看了看唐瑞林,笑了笑。
安排一个人到省纪委挂职,对黎泰平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省纪委办公厅每年都有跟班学习的名额,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许主任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黎泰平问。
"报告黎书记," 许红梅坐直了身子,语气恭敬,"我以前在县棉纺厂担任副书记,后来搞建设,到了县机械批发市场建设指挥部担任主任,再后来到了市协政办公室机要科任科长,现在是市接待办副主任。"
这份履历,说得很得体。
从棉纺厂副书记,到建设指挥部主任,到协政机要科,再到市接待办副主任,每一步都有迹可循,每一个岗位都和 "接待"" 协调 ""机要" 沾边,正好对口省纪委办公厅的工作。
黎泰平把戒指取了下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戴回去,目光落在许红梅脸上,停留了几秒:"行,经历还不错。" 黎泰平已经决定给唐瑞林这个面子,"这样吧,就到纪委办公厅来跟班学习,先干半年看看。"
唐瑞林连忙说:"黎书记,跟班学习可以,但是挂职要带职务。红梅同志现在是市接待办副主任,副处级,到了省纪委,总不能还是个普通干部吧?"
黎泰平看了唐瑞林一眼,笑了。
"瑞林同志,你这个市长,还真是护犊子。"
"黎书记,好干部嘛,就要多培养。" 唐瑞林也笑了,"红梅同志能力强,放到哪个岗位上都能挑大梁。"
黎泰平的戒指又转了一圈。
"行吧,就到机要处,任副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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