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黎泰平来讲,安排一个挂职干部并不是什么难事,何况这边又有封疆大吏
亲自打招呼,事情办起来自然顺水推舟。
而许红梅本身又是副处级,安排到省纪委机要室任副处长,本身也是平级调动,甚至谈不上重用。
对机要室来讲多了一个干活的干部,对许红梅来讲则是从市接待办跳到了省纪委,增加了更高的平台。
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谁也不吃亏,谁也都得了实惠。
总而言之,这对黎泰平来讲,实在是一段再简单不过的人情往来。
许红梅立刻站起来,端起酒杯,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黎书记!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期望!"
唐瑞林也端起酒杯。
"黎书记,我替东原市委市政府,谢谢您!来,我敬您一杯!"
三个人都笑了。
黎泰平虽然还端着架子,但是脸上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领导干部,都有生活的一面,也有烟火气的一面。
许红梅在是接待办,时间不长,几个月的时间,但是人长得好看,又会来事儿,嘴甜手勤,早就在各级领导跟前如鱼得水了。
这顿饭吃下来,黎泰平算是对许红梅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觉得这姑娘懂事、机灵,好好培养一下,在迎来送往方面会是一把好手。
送走黎泰平,唐瑞林和许红梅站在小馆子门口,省城的夜晚胡同里黑灯瞎火的,两人很自然的就把手握在了一起。
唐瑞林颇为感慨的道:“红梅啊,这次无论从那方面来讲,都是个机会,到了省纪委,不比在东原咱们小地方,平台高了,眼界也要跟着高起来。把握住机会,争取留下来吧。”
唐瑞林身高一米八出头,许红梅站在他身边只到他肩膀,听到他这话,许红梅仰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依恋和不舍:“怎么,你舍得我留下啊!”
唐瑞林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舍得?当然不舍得。但是,时光如梭啊,我满打满算也就还有两年出头,到时候组织上肯定会有新的安排。我个人估计,大概率转到大人或者协政去,到时候退下来,也就是一个闲职,你想到省城来,不会这么容易了!”
许红梅靠在唐瑞林肩膀上,一只手握着唐瑞林,另一只手如同少女一般来回甩着。
想着自己在东原,靠着唐瑞林已经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省城虽然繁华,可毕竟人生地不熟,远不如在东原来得自在舒坦。
“我就来半年,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有啥意思!”
唐瑞林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重心长地说:“傻丫头,你啊,目光要放长远一点。有多少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省城的门槛,你既然有机会站在这儿,何必再回穷乡僻壤去混日子?人还是要活在大城市才有奔头,东原我都干到市长了,我再东原都看不到希望了。交通没优势、资源没有优势、产业没基础,和省城差距只会越拉越大。你到了省纪委,一时肯定不好解决编制,但是这边年你好好表现,争取把编制问题解决掉,到时候你就是正儿八经的省城人了,以后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哪一样不是方便得多?别总想着眼前这点舒坦,往长远看,这才是真正对你好!”
唐瑞林这些话是发自肺腑付的,但是许红梅还体会不到其中的深意,在她心里,省城越大,权利越小。
她心里盘算着,东原虽然地方小,可唐瑞林、易满达、马定凯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靠山,何必再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受这份罪。
“我不来,我朋友都在东原!我要带两个朋友过来才行!”
唐瑞林听到朋友两个字,直接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道:“最靠不住的就是朋友,你啊,任何时候都不要想着带朋友,而是在前进的路上,学会自己找新的朋友。东原那几个所谓的‘朋友’,说白了都是冲着你的身份来的,等你真到了省城这个新环境,他们帮不上你半分忙!”
唐瑞林说的是肺腑之言,可许红梅显然没听进去,她撇了撇嘴,眼神里透着股执拗:“反正我不信!”
唐瑞林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多说无益,也就不再多言。
两人去省城的夜市逛了一圈,许红梅手里拎着两袋刚买的糖炒栗子,倒是颇有一番老少配的韵味。
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回到宾馆,唐瑞林本不想进房间,可许红梅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保证就一次,以后再也不闹了!”
12 月 8 日,上午十点。
唐瑞林回到东原,直接去了办公室。
他刚坐下,易满达就急匆匆的来汇报,为原南建筑公司协调贷款,臧登峰没有出面,只让副秘书长来代会,自然是没有搞成。
唐瑞林听完之后,倒是觉得也不是多大个事,几十万的贷款额度不高,副秘书长出面按说也是给面子的,臧登峰一个常务副市长亲自去协调,反倒是显得过于隆重了。
“副秘书长,也是领导嘛,怎么样,结果如何?”
易满达叹了口气,把文件往桌上一搁:“结果就是很不理想,年底了,银行都没有额度了,一个个都推三阻四的,说是要等明年一月一号再放贷。”
1994年,中国金融体制正处于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关键期,为了遏制通货膨胀和信贷失控,央行实行了严格的“双轨制”管控与总量规模控制,各商业银行普遍实行“早放贷、早收益”的考核机制,手底下没钱了,银行的额度已经用尽,自然只能把皮球踢到明年。
当然,万事都没有绝对的,只要唐瑞林愿意打个招呼,省行那边自然有办法通融。
但唐瑞林不想为了几十万的事去动用省行的人情,何况这个王镇江着实是有些自作自受,这个家伙八成是想着给他唐瑞林修了祖坟就有了靠山,这样的人不敲打早晚要出大事。
唐瑞林已经打定了主意,就是要给王镇江一个教训,让他明白自己是几斤几两。
“既然银行那边没有额度,那就等明年一月再说。告诉王镇江,这是市场规律,不是谁不帮忙。让他自己想办法,去做工人工作!”
易满达是没想到,唐瑞林对王镇江的事,态度竟如此冷淡,这让他有些意外,毕竟之前唐瑞林对原南建筑公司的事还是颇为上心的。
刚才易满达已经给王镇江打电话通气,现在这王镇江仗势胡作非为,颇有要挟政府要再组织围堵闹事的意思,但市长表了态,易满达也不再说什么,只能点点头应下:“行,我这就去安排!”
易满达一出门,唐瑞林就给游文丽打了个电话。
"文丽,你过来一趟。"
没过五分钟,游文丽就到了。
游文丽扎着一条大马尾,头发挽在脑后,没有耳环,没有项链,看起来素雅宁静。"市长,您回来了。" 游文丽在唐瑞林对面坐下,"省城还顺利吧?"
"顺利。" 唐瑞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瞄着游文丽:"文丽,材料准备的怎么样了?”
唐瑞林办事向来雷厉风行,前天交代的任务材料,想着过了一天时间,应该差不多弄好了。
游文丽面露难色,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轻轻摇了摇头:“市长,哪有这么快啊,你高屋建瓴、思想深邃、格局宏大,政研室那边几个笔杆子凑在一起琢磨了大半天,框架刚刚搭起来!”
唐瑞林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语气中带着几分督促:“要催他们啊,时光不等人,还有三周的时间,今年就收尾了,这是明年开局的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谈论了1995年经济工作文件之后,游文丽又把农业文件和商业领域的汇报材料递了过来。唐瑞林接过材料,随手放到了一边,就问起了市里的日常事务。
唐瑞林翻看着桌上的文件,目光在几份待批的请示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抬起头:“市里这两天,有什么动作?"
游文丽愣了一下。
"动作?什么动作?"
"就是坤豪农资的事。" 唐瑞林看着她,"刘洪峰那边,怎么样了?"
游文丽想了想。
"坤豪的事,我听说反贪局已经介入了。今天上午,刘洪峰被市检察院反贪局的人带走了,说是涉嫌滥用职权。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
唐瑞林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反贪局介入了。
这个消息,让他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个事还压在市公安局,以违反工作纪律,最多给个警告或者诫勉,没想到,案子移交给了反贪局,还不是纪委。
反贪局和纪委是两条线。纪委管党纪政纪,反贪局查职务犯罪。一旦进了反贪局的门,性质就变了,不再是简单的内部处分,而是刑事案件的立案侦查。
但是唐瑞林很快就镇定下来,很明显这是周宁海授意的。
反贪局介入又怎么样?刘洪峰那边,许红梅已经去做过工作了,刘洪峰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商晨光那边,许红菊也盯紧了,他不会翻供。
毕瑞豪的谅解书也在,翻不了案。
几个关键知情人,都被自己搞定了。反贪局查来查去,也只能查到刘洪峰 "滥用职权" 这一层,再往上,没有证据。
唐瑞林把茶杯搁下,倒是有了一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从容。
游文丽见市长神色如常,便试探着问了一句:“市长,这事……”
"知道了。" 唐瑞林没给游文丽说过内情,也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自己促成此事的目的,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唐瑞林轻描淡写的说,"反贪局介入,是正常程序,不用大惊小怪。刘洪峰的事,让他自己去说清楚,组织上不会冤枉一个好干部。"
游文丽就没敢再多问,只是凑在了唐瑞林身边,给唐瑞林捏起了肩膀。
唐瑞林闭着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按摩带来的舒适。
正说着,门开了,许红梅知道游文丽在里面,招呼也没打,就走了进来。
许红梅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毛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裤,看着清爽利落。
她手里拎着一个包,脸上看起来酸溜溜的。
游文丽没想到许红梅不敲门,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摇曳生姿地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唐瑞林皱了皱眉。
"怎么不敲门啊?"
许红梅故意调侃游文丽"我这不是怕打扰您和游主任'深入交流'嘛。谁知道白天在办公室,游主任都给市长捏肩呢!”
游文丽知道许红梅话里的刺,但是毫不示弱,嘴角微微一扬,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挑衅:“许主任,我呀最多在市长办公室捏肩,不像咱们某些干部,在宾馆给市长‘按摩’呢!”
许红梅手里的包往桌上一搁,咄咄逼人的走到唐瑞林面前:“市长,您管不管?”
唐瑞林睁开眼,看着两个女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黑着脸说:“行了,都少说两句。什么样子,要互相尊重,别把单位搞得乌烟瘴气的!”
唐瑞林摆了摆手,"文丽,你先回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游文丽站起来,白了许红梅一眼,扭着屁股出了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故意放慢了脚步,想听里面说什么,但是门已经关上了。
许红梅看着游文丽的背影,撇了撇嘴。
"市长,你怎么能这样?"
"我叫她来问点事。你也要理解同志们想要进步的心情嘛!"
唐瑞林拍了拍旁边的沙发,"过来坐。"
许红梅走过去,坐下,但是脸上还是不高兴。
"市长,您把我一个人扔在省城,现在又跟游文丽在这儿卿卿我我,您心里还有没有我?"
"好了好了,别撒娇了。" 唐瑞林是不愿再感情上投入精力,对待任何女干部,现在都是只想走肾,不想走心:“红梅啊,你来的正好,我考虑了,你要尽快去省纪委,这边的局势不乐观,去了之后,尽快和书记建立联系,我是很看重你的能力的!"
“这么着急?”
“是啊,刘洪峰已经被反贪局带走配合调查了!”
许红梅手里的包滑了一下,“反贪局?” 许红梅的声音有些发抖,"市长,您不是说,都搞定了吗?”
“检察院那边,有独立侦查权,检察院的老赵是于伟正从省检察院调过来的,我压不住。于伟正这个人,手段狠,不留余地。刘洪峰一进去,他嘴里能吐出来的东西,恐怕比咱们想象的要烫手得多,总之,局势可控,但是风险在升级!”
许红梅想着昨晚上黎泰平的样子,心里一阵发紧,昨晚黎泰平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她实在是提不起多大的兴趣。
唐瑞林看许红梅还在犹豫,就做起了工作:"先干半年吧,以后的事,看事物发展,如果黎泰平你能拿下,说不定你都不想回来了,在哪个位置上的权利,妙不可言啊!"
许红梅是个务实的人。她心里清楚,唐瑞林说得没错,与其跟游文丽这种货色争风吃醋、内耗精力,不如向上兼容。
"那…… 我去也行,但是我要活动经费。" 许红梅的声音还带着委屈,"在省城,人情往来,请客送礼,哪一样不要钱?我一个女人家,手里没钱,怎么办事?还在咋办?"
"钱的事,你放心。" 坤豪的事没办成,唐瑞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的,递给许红梅,"这是一万,你先拿着用。"
身为市长,手底下都会有一笔灵活掌握的经费,用来解决市里临时性、突发性的工作安排。这笔钱,有财政保证,不需要大人审批,市长一支笔就可以批。唐瑞林当市长这么多年,这笔钱,用得很顺手。
"这是项目启动经费,不够再跟我说。" 唐瑞林说,"活动经费这些费用,我还是能保证的。"
许红梅接过信封,捏了捏,收进包里。
"谢谢市长。"
唐瑞林想着要尽快给王镇江切割,不然以后解释不清楚,不能因为祖坟的事情,因小失大。
他又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拨了游文丽的号码。
大哥大是号码是 9 字头的,一个月话费上千块,比工资还高。
"文丽,你再拿十万现金过来,我有急用。"
挂了电话,唐瑞林对许红梅说:"等会儿文丽把钱拿过来,你把这十万给王镇江那个疯狗送去。"
许红梅愣了一下。
"给王镇江?为什么?"
"修祖坟的钱。" 唐瑞林的脸色沉了下来,"王镇江给我家修祖坟,花了几万,这个钱,我不能欠他的。欠了他人情,以后他拿这个说事,我就被动了。你把钱给他,就说是我个人的积蓄,让他收好,以后不要再提修祖坟的事。"
许红梅也已经听到了风言风语,唐瑞林这么办,他没什么意见,毕竟几万块钱对市长来说不算什么,但能堵住王镇江的嘴,让他以后拿不出把柄来要挟。
"明白了,市长。"
唐瑞林等到办完了这件事情之后,就让许红梅先回去准备,自己则坐在办公桌前,准备齐永林的三个条件,逐一在纸上列了出来。
看着纸上的三条,唐瑞林就给周海英打了电话,只是拨打了几次,都没有打通。
12 月9日是个星期三,王镇江一早就去了定丰县长赖传鹏的办公室,赖传鹏和王镇江相对而坐,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赖传鹏是唐瑞林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对王镇江还是颇为尊重的,推掉了两个会,专门腾出时间接待王镇江。
王镇江没想到赖传鹏虽然门好进,话好听,就是不办事。
他坐在那里,看着赖传鹏那张堆满笑容却毫无实质内容的脸,就说道:“赖县长,我这次来县里,真是遇到难处了,您就再批100万,我这边实在等不起了,再拖下去,工人马上就要闹事!”
赖传鹏没有客套,直接说道:“王总,不是我不批,是合同啊,你的人只盖了围墙和大门,邹新民书记来了之后,搞了一个财经领导小组,现在县里的钱,超过五十万的大额支出,以前是县政府常务会议就批了,现在50万以上,都要经过财经领导小组集体研究,你的进度又滞后,财经领导小组那边,我确实不好硬推。”
王镇江一听“财经领导小组”几个字,心里就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财经领导小组,分明是邹新民在背后设卡子,当然卡的不是自己这个小老板,卡的是赖传鹏这个县长!
王镇江心里清楚,赖传鹏这话是推脱,但也是实话。
他为难的道:“这不是,前两天市长当着我的面,也给邹新民介绍了我的情况嘛,这邹新民我不熟悉,要不您再给邹新民打个电话,提一下?”
赖传鹏闻言,自然不想趟这趟浑水,他摆了摆手,脸上那层笑意淡了:“我啊现在处境很尴尬,你也知道,邹新民书记是周书记亲自点将过来的,我跟他之间,本来就有隔阂。我要是再为了你的事去给他打电话,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王总,你想想,这电话我打不得。”王镇江见赖传鹏把话说死了,知道再磨下去也没用,便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那行吧,赖县长,您忙,只是工人这边我压不住了!”
赖传鹏不以为然,毕竟合同上写清楚了,付款是按照工程进度节点拨付的,工程进度落后,他自然有理由不批。
王镇江出了县政府大门,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看着灰蒙蒙的天,知道是该给邹新民上一课了,不然原南建筑的老根据地,就要被连根拔起了。
下午四点钟,定丰县委大院门口,围了两百多号人。
这些人都是原南建筑公司的工人,穿着破旧的棉衣,手里举着横幅,横幅上写着 "还我血汗钱"" 王镇江欠钱不还 ""县政府主持公道"。几个工人代表站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喊,声音被寒风吹得断断续续。
县委大院的铁门敞开着,县公安局的人在门后面,紧张地看着外面的人群。
对于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
县长赖传鹏站在办公楼的走廊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人群,淡然的看着闹事群众,就和公安局长秦川一起,到了邹新民的办公室。
县委书记邹新民刚到任不久,就出了这种事,工人围堵县委政府,这不是给新书记上眼药吗?
赖传鹏心里清楚,这些工人,不是真的要讨薪。市政公园的工资,王镇江已经承诺三天内发了,今天是第三天,钱应该已经到位了。这些人跑到定丰来闹,是因为定丰化工产业园的工程款。
王镇江的原南建筑,承建了定丰化工产业园,干了不到三分之一,就停了工。县里按合同进度,只拨了四百万,王镇江觉得少了,到处说县里拖欠工程款,还煽动工人来闹。
这是王镇江惯用的手段。干工程的,动不动就煽动工人围堵政府,给政府施压,逼着政府多拨款。以前这招很管用,县里怕出事,往往就妥协了。
但是今天,赖传鹏不敢做主。
新书记邹新民刚到任,这种事,让书记定夺吧。
邹新民已经观察了一会,县公安局的同志和讨薪的人之间都很克制,县委大院的门开着,但是没人敢走进来一步。
"赖县长,外面的情况,您看到了吧?" 我看有两百多人,围堵县委政府,影响很坏。"
"看到了。" 赖传鹏皱着眉,"走,一起跟书记汇报。"
赖传鹏坐下,开门见山。
"书记,外面这些人,都是原南建筑公司的工人,说是讨要化工产业园的工程款。我已经让人核实了,县里按合同进度,该拨的款都拨了,是他们自己停工了,反过来找县里要钱。"
邹新民没说话,看着秦川。
秦川接过话。
"书记,这些工人,有组织的。我们的人在人群里发现了几个熟面孔,都是王镇江手下的工头,专门负责煽动工人闹事的。这不是简单的讨薪,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邹新民是从临平出来的干部,这种场面,见得多了。工程干到一半,承包商摊子铺的太大,周转不开只有停工,煽动工人围堵政府,逼着政府多拨款,多数政府怕出事,往往就妥协了,多拨点款,把人打发走。
但是邹新民不打算妥协。
他刚到定丰,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人给他来这么一出,这不是讨薪,这是下马威。王镇江以为他是新来的,不了解情况,好欺负。那他就让王镇江看看,他邹新民是不是软柿子。
"传鹏同志," 邹新民看着赖传鹏,"原南建筑公司,和县里签的合同,是怎么约定的?"
赖传鹏想了想。
"合同约定,按工程进度拨款,完原南建筑目前只完成了围墙和大门,还有两栋厂房的框架,大概占总工程量的百分之二十。按合同,应该拨四百万,县里已经拨了四百万,一分不少。"
"也就是说,县里不欠他们的钱?"
"不欠。" 赖传鹏很果断的肯定,"是他们自己停工了,说资金紧张,干不下去了。"
邹新民心里有了底:"既然县里不欠钱,他们来闹什么?我看这不是讨薪,这是敲诈。围堵县委政府,要挟政府,这是违法行为。"
赖传鹏和秦川交流了眼神,等着下一步指示。邹新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他转过身下了命令:
"传鹏同志," 邹新民看着赖传鹏,"我的意见,原南建筑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安排施工,擅自停工,已经构成违约。让他们马上复工,不然县里取消合同,重新招标。"
赖传鹏愣了一下。
"书记,这不妥吧?" 赖传鹏连忙说,"他们已经建了一部分围墙和大门,还有两栋厂房的框架,虽然没干完,但是也投入了不少。现在取消合同,前期投入怎么算?他们肯定不干。"
"他们愿意拆走就拆走。" 邹新民的语气不容商量,"这种不讲信用的公司,不能再用。"
赖传鹏还想说什么,邹新民指着秦川道:"秦川同志,不按照合同约定来,反倒是围堵政府,这就是耍流氓,公安局马上采取措施拘留王镇江!”
赖传鹏以为自己听错了:“拘留?王镇江?”
邹新民握起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对!就是他!马上拘留!给老子查,钱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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