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海关区，李仕山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胖主任还站在门口，低着头，双手垂在身前，一副恭送上级的做派。
他身后那两个海关人员连露头都不敢。
李仕山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英国“绅士”。
这个人的身份应该类似“埃德蒙·布莱克伍德”的管家。
虽然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但只是站在那里，就让胖子惶恐得连大气都不敢喘，李仕山心里很是鄙视。
西方世界，不是一直标榜自由、平等、人权吗？
可一个菲茨罗伊家的管家，就让代表法律和秩序的官员低头。
果然，在西方世界，阶级、血统，才是最重要的。
出了候机楼，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路边。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白人，戴白手套，站在车旁，微微躬身。
金秘书又是一脸的诧异，老板在英国的待遇这么高的呀。
......
车开得不快，穿过机场高速的匝道后，拐上了一条普通公路。
李仕山原本以为会往市区方向走，可车子开了十来分钟，窗外的景象越来越空旷。
路灯从密集变得稀疏，两旁的建筑从楼房变成了树丛和田野。
又开了十来分钟，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路。
路两边是高大的树篱，修剪得整整齐齐，密密实实地挡着视线。
车灯扫过去，树篱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灯光里泛着细碎的银光。
路是石子路，车轮碾过去沙沙地响，车身微微有些颠簸。
车在树篱间穿行了几分钟，然后树篱忽然退开，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庄园出现在黑暗中。
天色很黑，云层压得很低，没有月亮，但庄园的轮廓依然清晰。
前面是一大片草坪，草坪尽头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头建筑。
车灯扫过去，能看到建筑的外墙是深灰色的石砖，爬满了藤蔓，有些地方已经枯了，有些还绿着。
车沿着车道绕过一个圆形喷泉，在建筑的正门前停下。
门口亮着一盏老式的壁灯，光线昏黄，照出几级石阶和两扇厚重的橡木门。
一个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从门里走出来。
五十来岁，头发灰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沉着而温和。
他站在门边，微微欠身，等着李仕山下车。
李仕山下了车，站在石阶前，仰头看了一眼这座庄园。
虽然夜色里看不清细节，但光是这个体量、这个气派，就已经超过了他在国内见过的任何一处私宅。
国内那些仿欧式的豪宅他也去过，新的，亮堂的，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现在是看明白了，缺的就是眼前这种东西，时间。
几百年沉淀下来的厚重感，不是花钱能堆出来的。
当然，李仕山也只是欣赏，他更喜欢江南园林的亭台楼阁、雕梁绣柱。
“李先生，欢迎。”管家模样的人开口了，带着一点老派的伦敦口音，“我是这里的管家，霍普金斯。布莱克伍德先生已经吩咐过了，您的房间准备好了。”
李仕山咂了咂舌头，又一个管家。
这个埃德蒙·布莱克伍德到底有几个管家。
一个比一个体面，一个比一个有派头。
李仕山点了点头：“谢谢。”
霍普金斯领着他们穿过门厅。
门厅很大，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棋盘格大理石，墙上挂着几幅巨大的油画，大多是风景和人物。
从楼梯往二楼走，扶手上雕着繁复的花纹。
上了二楼，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霍普金斯推开其中两扇，一间给李仕山，一间给金秘书。
“需要吃点东西吗，先生？”霍普金斯问，“厨房可以准备一些简单的冷盘。”
李仕山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三点多了。
长途飞行加上海关那场折腾，他确实有点饿，但身体更累，想了还是算了。
“不用了，谢谢。我想休息。”
霍普金斯点了点头，微微欠身。“好的，先生。早餐七点半开始，我会来请您。”
门关上了，李仕山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
房间很大，比他在国内住的卧室还要宽敞。
一张四柱床摆在正中间，床幔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是深红色的丝绒，沉甸甸地坠着。
窗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盏老式台灯和一碟水果。
墙上挂着两幅小尺寸的油画，一幅是风景，一幅是肖像。
壁炉是空的，但炉膛里铺着干净的柴火，像是随时准备点起来。
李仕山看了一圈，心里感叹，“这就是英国贵族的生活呀~”
洗漱一番后，李仕山脱了衣服，躺到床上。
床垫很软，被褥带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海关那场闹剧，可困意很快就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
李仕山睁开眼，愣了两秒才想起自己在哪。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还在下雾。
草坪上白茫茫一片，远处的橡树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那座圆形喷泉在雾里若隐若现，水声还在响着，但看不见水花。
更远处是庄园的围墙和外面的田野，全部隐没在浓雾里，像一幅没有画完的水墨画。
李仕山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换上出发前媳妇准备好的一身定制西装，站在穿衣镜前招了招。
嗯~这身高订西装一穿，还是人模狗样的。
唯一纠结点是发型怎么收拾。
是梳个大背头，还是三七分呢？
纠结了一分钟后，李仕山决定还是三七分好了。
大背头太成熟，不符合自己的调性。
虽然李仕山心老，但是人不老。
折腾一番，走出房门的时候，霍普金斯正站在走廊里，应该是等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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