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后，苏牧还在等着埃德蒙。
“怎么样？”
埃德蒙把埃德加的话复述了一遍。
苏牧想了片刻，说道：“他说的是实话。霍布斯的信只能给你一个名分，摆平其他势力，得靠你自己。”
“他现在给了你一个机会，给了你查账的权力。”
埃德蒙坐下来，看着苏牧，“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为什么让我先照顾霍布斯一个月？什么都不提，只是照顾。”
“我不知道霍布斯会推荐你。”苏牧说道：“我让你去照顾他，不是做给霍布斯看的。”
在埃德蒙半知半解的眼神中，苏牧解释道：“是做给家族那些元老们看的。”
“霍布斯病重了，等于失去了价值。那些元老们可不比霍布斯年轻不了多少。他们看着霍布斯，就像看着自己的将来，老了，病了，没用了，然后被一脚踢开。”
“你每天去照顾霍布斯，端水、喂饭、擦身、一做就是一个月。你什么都不图，就是照顾。那些元老看在眼里，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埃德蒙这个人，重感情。将来我老了，病了，他不会把我当垃圾一样丢掉。”
“孝道大于天。在我们华国是这样，在这里也一样。你以为我在让你照顾霍布斯？”
“我是让整个家族的元老们知道，你埃德蒙值得托付。霍布斯的推荐信是果，你一个月的照顾是因。”
“没有那个月，就算霍布斯写了信，那些元老也不会投你。”
埃德蒙沉默了很久，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一个月，整个家族都在看。
随后，埃德蒙把七本账交给了苏牧。
苏牧除了吃饭和短暂的睡眠，几乎没离开书桌。
埃德蒙给他端茶，他不抬头，埃德蒙给他端饭，他一边吃一边看。
一周后，苏牧合上最后一本，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天已经黑了，壁炉里的火快要灭了。
“看完了？”埃德蒙问。
苏牧点头，“看完了。”
“怎么样？”
苏牧站起来，走到壁炉前，添了几根柴。
火重新烧起来，映在他脸上。
“老维克托最急，也最好对付。他父亲1972年那笔假账，在第三本账册里，第七页。你直接给老维克托看复印件，他就退。”
“理查德不一样。他没有大把柄，但有软肋。他在利物浦经营了十几年，最怕的是失去对分号的控制。你给他一份合同，让他永久管利物浦，董事会给他留个位子，他就退。”
“二房最难缠。不贪、不蠢、不露把柄。但第五本账册里记着一笔投资，十年前他们用家族名义投了南非矿业，那时候南非还在种族隔离，国际制裁。”
“如果这笔投资曝光，家族会被国际社会盯上。你去‘提醒’二房的老大，不威胁，不施压，只是让他知道你知道。他就会弃权。”
“三房是你的基本盘。他们跟维克托那一房有旧怨，跟二房也不亲。你答应给他们更多的码头业务份额，他们就投赞成。”
埃德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一周就看完了所有，还理出了这些。”
苏牧说：“霍布斯记了四十年，需要整理的还更多，但这些够了。”
......
随后，埃德蒙按照苏牧的部署，逐个击破。
维克托看了复印件，脸色刷白，退让。
理查德看了合同，沉默很久，签了字。
二房的老大被“提醒”之后，第二天就让人传话只有两个字，支持。
三房本来就在等，埃德蒙一开口，他们立刻答应。
董事会投票那天，埃德加坐在长桌顶端，念了霍布斯的信。
投票结果：赞成五票，反对一票，弃权两票。
埃德蒙成为了家族核心成员。
散会后，理查德走过来，低声说：“你赢了。但别得意。这只是一个位子。”
那天晚上，苏牧依旧在书房等他。
埃德蒙坐下来，倒了两杯威士忌，把一杯推给苏牧。
苏牧先说了句“恭喜”然后又说了一句，“资治通鉴里，这叫‘上兵伐谋’。”
埃德蒙点了点头，苏牧说的话总是这么有道理。
苏牧又说道：“你现在只是暂时坐稳了位置，但还不能放松，他们还在等，等你犯错。等你露出破绽。”
埃德蒙问：“那我怎么办？”
苏牧喝了一口酒。“你现在靠霍布斯的账册坐上了位子。但账册只能用一次。下一次，你得靠自己的本事。”
窗外，泰晤士河上的雾慢慢散了一些。
远处有一艘驳船的汽笛响了一声，低沉而悠长。
一年后，也就是一九八九年，埃德蒙在苏牧的帮助下，不仅稳住了位置，也把家族的产业做得更大。
家族的资产扩张到了航运、地产、金融、保险、能源各个领域。
从伦敦到巴黎，从法兰克福到鹿特丹，从码头到银行，从仓库到写字楼。
老维克托彻底退了休，理查德在利物浦安安分分，二房的人不再说话，三房的人跟着埃德蒙赚钱，再也没人能撼动埃德蒙的位置。
埃德蒙在伦敦郊外买了一座庄园。
比萨里郡的老埃德加那座小一些，但更新，草坪修剪得很整齐，车道两旁种着橡树。
他特意把三楼整层给了苏牧，书房朝南，窗户对着花园。
苏牧站在房间门口，没有走进去，突然说道：“我要回国了。”
埃德蒙正在给他介绍房间的布置，听到这句话，愣住了。
他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正准备告诉苏牧哪把开哪个柜子，钥匙停在半空。
“什么？”
“我要回国了。”
埃德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过了许久，他转过身，看着苏牧。
“为什么？”
“回去处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苏牧没有立刻回答，走进房间，摸了摸那张红木书桌。
埃德蒙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牧说：“可能一年，也可能更长。”
埃德蒙沉默了一会儿。“能告诉我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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