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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看了看初晨,又看了看萧扬,道:“扬儿,这位姑娘是?”
萧扬扭头看了看初晨,道:“师祖,他是扬儿的朋友,叫初晨。这次多亏了她扬儿才能脱离险境,要不然现在你可就见不上扬儿了。”
初晨听萧扬如此说,心中甚是开心,伸手戳了下萧分的后脑勺,道:“算你还有良心。”
萧扬笑着摇了摇头,道:“别闹,没看见我师祖还受伤着吗?”
悟空见二人说说笑笑,甚是亲密,不由心中替萧扬高兴,他原本一直担心自己这个小徒孙幼年遭受大变,怕是要变得性情乖戾,不近人情,难交到几个知心朋友,但是今日一见初晨他心中大感宽慰,至少说明自己的担心已经不复存在了。想到此处,悟空又不自禁哈哈笑出声来,刚笑没几声,又不停地咳嗽起来,直咳得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疼。
萧扬刚想劝诫,初晨抢先一步说道:“老爷爷,说了不笑的,您这次被兰先生一掌击中腹部,怕是伤到了内脏了,至少怕是要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行了,就这还要亏得您功力深厚,换做旁人早就一命呜呼了。”
萧扬扭头过来,连冲初晨挤眉弄眼,低声道:“初姑娘···”
初晨一看萧扬的样子,知道他是要自己不要乱说话,但是萧扬的举动反而勾起了他的玩性,他故意装作看不懂萧扬的表情,道:“萧扬,你怎么了,又是挤眉又是弄眼的,有什么话不能当着老爷爷的面儿说呢?”
萧扬知道初晨肯定明白自己的意思,只是假装不懂,故意为之,于是道:“我才懒得理你呢!”转身向悟空道:“师祖,你感觉怎么样啊?”
悟空见萧扬和初晨斗嘴输了场子,想起残峰上自己从未在言语上占得半分便宜,不由心中大感痛快,他努力平复自己的气息,好半晌才勉强止住了咳嗽,对初晨道:“这小子从来不在嘴上输我半分,奈何老夫又的确说不过他,多亏了你这小妮子了,替我出了口恶气。”
初晨笑道:“真的吗?嘻嘻,那以后他要是再拿言语挤兑您老人家,您就来找我,我一定给您出气。”
悟空舒心一笑,道:“好的,爷爷一定找你帮忙。”
萧扬见二人几句话竟已是结下了盟约,而且还是针对自己的,不由心中也是一乐,道:“好啊师祖,初姑娘几句话就把咱们爷俩儿给离间了,您也太没原则了吧。”
初晨反驳道:“谁叫你老挤兑老爷爷呢?”
悟空看着两个孩子斗嘴,虽然身体难受,心情却是甚佳,他对萧扬道:“扬儿,扶师祖坐起来,师祖要运功疗伤。”
萧扬应了一声,扶悟空盘坐在地上,游动怀里掏出几个瓷瓶放在地上,从中找了一个蓝色的小瓶,倒出几粒药丸替悟空服下,道:“幸亏下山时带了些九窍丹,有了这,师祖您运功疗伤定能事半功倍。师祖您只管运功,扬儿自会助您一臂之力。”
萧扬起身坐在悟空身后,刚准备将自己的真气渡给悟空助他疗伤,却见初晨拿着一个小瓷瓶在自己眼前直晃,问道:“这个小瓶你是从哪里来的?”
萧扬一看,初晨手中的瓷瓶正是自己被圆融真人刺伤肩膀那日,那神秘老者留给自己的青合散,他看了看初晨,只见她一脸的急切,不由心中疑惑,道:“是一个老爷爷给我的,怎么,你认识这个瓶子?”
初晨赶紧把瓶子放在地上,露出一脸满不在意的神情,道:“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一个瓶子呢?我只是觉得它好看,想问你借来玩玩而已。”
萧扬此时已将初晨当成了朋友,听初晨说喜欢这个瓶子,便道:“你要是觉得好看,我就送给你好了,这青合散对于外伤效果甚是神奇,我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初晨努努嘴,道:“我才不要你的东西呢!”说完转身背对着悟空和萧扬,萧扬心挂悟空伤势,见初晨转过身去,也未多言,催动玄牝诀,双掌平推放在悟空背心,将自己的真气缓缓的送入悟空体内。
萧扬一心一意替悟空疗伤,却不曾注意到,初晨的肩膀正不停的耸动——这个乐天派的可心小人儿竟是悟尘荒的哭了。
初晨偷偷的拭去眼角的泪水,奈何粉嫩的脸颊上已是泪痕道道,一双眸子润湿的仿佛被细雨淋湿的水晶球,明亮依旧却雾霭朦胧。她吸了吸鼻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吐出,努力地想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又把一张哭得如带雨春山般的粉脸微微向上仰起,想把不听话非要溢出的泪水倒回去。果然,她的方法起作用了,她的心境稍微平复了几分,已不至于再把她的眼中搅得泪水涟涟。
初晨正自伤心间,却身后传来了阵阵响声,细细听来听来,一会儿似是远处江水拍岸,一会儿又似是炭火旺盛的炉上滴上了一滴水珠滋滋作响,再一会儿又似是壶中水开一般。初晨好奇心起,双手手心擦了擦两颊,一转身,只见萧扬和悟空头上冒着丝丝白气,悟空的脸色忽明忽暗,脸上的颜色竟也是红白交替。
初晨功力虽然有限,见识却是不凡,他知道这祖孙二人此时正处于疗伤的关键时刻,万万受不得半分打扰,当下在一旁寻了根倒地的树干静静地坐了下来,两肘支在双腿,双手支着脸颊,瞧着脸上微微见汗的萧扬发起呆来,竟是满心的温馨。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对一个刚刚认识了两天的少年如此依恋,是因为他仗义疏财愿意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小乞丐支付五两的城建费,是因为万象楼中自己被烫伤后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逢场作戏还是真情流露的那几句关心呵护。
可是这些怎么看来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而且这个臭小子凶自己的时间比他疼自己的时间还要多,最让她想不通的是自己才仅仅认识认识他两天啊,为什么自己的喜怒哀乐竟仿佛和他牵绊在了一起,自己越想扯断这份牵绊,它反而勒得更紧。
初晨摇摇头想将自己脑中的思绪抛开,不曾想适得其反,一瞬间竟又想起了自己在胡同口明明已经打算离去了,可是为什么偏偏又鬼使神差的跟着他到了李家巷?跟了就跟了吧,为什么在看见他只顾跟踪混元五杰的那四人却忘记绑了土元子做筹时,又是怒其不争,又是忧其安危?心里担心一下也就算了,可自己为什么又非得冒着危险去了伴月楼,还要以谎称绑架了土元子来给他解围?
退一万步来讲,权当这一切只是自己为了报答他萍水相逢却仗义相助的恩德,那么这一切也该两清了才对,为什么自己又会因为他认不出自己而气恼?又为什么自己非得跟着这个臭小子救了他的师伯再救他的师祖,最后还像傻瓜一样坐在这里呆呆的看着他?为什么自己满脑子胡思乱想,凌乱不堪,却偏偏满心欢喜?
初晨先是使劲的摇了摇头,想把满脑子的思绪都赶跑,接着又眨了几次眼睛,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把自己的思绪拉回现实,可是失败了。于是他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嘶”她不由得叫出声来,手上劲太大,拍疼了——不过她的思绪总算是回来了。
她再看向萧扬时,但见萧扬双手不停颤抖,头上蒸汽缭绕,而悟空的脸上明暗交替更胜先前,红白变换也是频率渐快,她知道这是悟空疗伤所需内力庞大无比,萧扬内力有限,已现供不应求的局面。
此种情形,悟空和萧扬已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萧扬固然险象环生,万一内力枯竭,怕是后患无穷,可是他又无法撤掌罢手,因为一旦如此,两人先前之功非但付诸东流,悟空更是会遭受体内真气的反噬,内伤更胜从前。
只听悟空真人道:“扬儿快快撤手。”
萧扬只是不语,悟空急道:“扬儿,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撤手伤得不过是师祖一人,你若勉力为之,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连你也会遭殃的。听师祖的话,快快撤手。”
萧扬仍是不言语,将自己所剩不多的的内力源源不断的输入悟空体内。悟空大急,不由出言训斥,更以落日山庄灭门大仇相激,只听萧扬道:“师祖,凝神静气,这您应该比扬儿更懂。”
悟空眼见无法劝动萧扬,也只得闭嘴不言,凝神运功,做最后一搏。初晨心急如焚,本想劝萧扬撤手,可是有感觉说不出口,听得他们祖孙二人对话,已知萧扬心意已决,便打消了劝退的念头。可是也不敢贸然出手,怕适得其反,只得急切的左顾右盼,期盼着周通和宁泽能突然出现。
又过得片刻,萧扬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上下牙齿相撞,格格作响。只见他汗如泉涌,全身战栗不止,内力显然已是接近极限了。
初晨不由花容失色,万万坐不住了,起身掏出手绢不停地替萧扬擦拭汗水,虽心急如焚,但是无可奈何。为今之计,只有旁人以内力相助或可解救危局,奈何自己本身功力就弱,内力也是平平,怕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弄不好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不由犯起犹豫来。
突然萧扬身形一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初晨心神大震,刹那间竟是头脑空白,无法思考。没有半分犹豫,收起手绢来到萧扬背后,双掌推出,掌心正对萧扬背心,她刚将自己的真气缓缓输出,只听悟空和萧扬竟同时喝道:“初姑娘,万万不可。”
“凝神静气,这你们应该比我更懂。”初晨道。
初晨一言激起萧扬心中千层浪,她以萧扬之言回敬了萧扬,萧扬只觉得心头难受,一时间竟是忘了自己的处境,所记挂的只是初晨的安危。他想不明白为何初晨万象楼和伴月楼竟然两度不顾危险出手相助,此次更是不顾自己内力浅薄,毫不犹豫,舍命相救,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担心,不由得真气竟是微显涣散。
初晨喝道:“萧扬你在干什么,不要命了?”萧扬一惊,急忙平心静气,真气也渐渐恢复了流畅。
悟空此时却是无能为力,如果可以他定会强行阻断内力传输,奈何自己是无法摆脱二人的救助的。他不由内心自责,哀叹道:“冤孽啊!”
初晨本来打算缓缓输送真气,不曾想甫一接触时自己便有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内力竟是百鸟朝凤般向萧扬涌去,他勉力支撑不让内力过快输送,坚持得盏茶时分,终究再也无法支撑,内流如大江决堤喷涌而出,自己本就拮据的内力眨眼间就要见底了。
萧扬只觉得原本如小溪般缓缓流淌进自己体内的内力,突然间如洪水一般来势凶猛,他心头一沉,情知事情要坏,几乎用乞求的语气说道:“初姑娘,撤手吧,萧扬何德何能啊!”
“我不!”初晨此时却突然间感觉很平静,波澜不惊,心中没有丝毫恐惧,只觉得自己欠着一句已然来不及说出的对不起。
悟空又哀叹一声,道:“冤孽!”为今之计只要自己一死,两个孩子也便得救了,已是悟空手掌一抬,便欲朝头顶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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