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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不经掩饰，直接传到了赵大勇的耳中，他却视若无睹，小心地饮着酒爵里的西凤酒。
筵席里奴仆小心地添酒，众人拿起铜著，夹着铜盘里的菜肴。
秦殇将一块酱牛肉夹进碗里，不经意地对下座的赵大勇道，“赵都尉，这十几日过得何如，我军将士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多谢公子关怀，军士做的一切皆好，并无不到之处。”赵大勇毕恭毕敬地答道。
“嗯，那就好。”秦殇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李瞻却闷头饮了一杯酒，阴冷漆黑的双目盯着赵大勇，他将赵大勇从他的住宅送到这里，这厮一直在装孙子，对方越客气，他心里的不安就越多一分。
毒蛇咬人前都是不吭声的。
俄而，一个侍女来到秦殇身旁，伏在他耳旁说了几句，他眼前一亮，对侍女吩咐了几句，站起身来，对众人说道，“今日筵席菜肴丰盛，美酒佳酿，亦是人间少有，但有酒无歌舞，岂非一憾事，众人可想见舞曲乎？”
“公子，想是想，不过这西陲都是壮的如汉子般的婆娘，莫非要她们来歌舞不成。”章平嚷嚷着，众人也都放声大笑。
宴会本该如此放松，秦殇也哈哈大笑，他摆了摆手道，“这个我自有安排，必不叫众人失望，大家拭目以待吧。”
众人见秦殇一副神秘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期待。
李瞻也奇怪地看着秦殇，他可没同自己说过歌舞的事，想要问他，可是筵席之上不方便，也就作罢了。
过了片刻，几个侍女搬来了器乐，伴随着悠扬的乐声，堂外进来一倩影，烛光照亮了丽人的脸庞。
这丽人是小月无疑。
即使已经多次见过小月，但是这次见到她，秦殇的眼睛就如磁石般，紧盯着款步走来的丽人，一刻也未曾离开。
见缓缓走来小月换了素色的秦服，着了一件雪白色镶着黑边的华服，宽大的袖袍与拖到后面的长直摆，尽显雍容华态。
华服的交领开的很低，下端微微鼓起，这是赵服的特点，战国时期赵国自从赵武灵王效仿胡服骑射后，赵女的服饰里也吸收了胡服宽松的特色。
再往下是一条花色的腰带，勾勒出不堪一握的蜂腰，下身配以五色花罗裙与泥金鞋，看来小月精心准备，连服饰都挑不出一丝瑕疵。
但最令秦殇心动的，还是这绝色少女装扮后的娇媚模样，她低垂螓首，美眸两侧涂抹了红色的胭脂，少女的稚气脱尽，给人一种艳丽之感，雪肌映着脂红，宛如冬日里的梅花，孤芳自傲而又惹人心痒。
她平时随意披散的黑发也梳成了望仙九鬟髻，雪白的脖颈在烛光下分外显眼。
众人都被走进堂内的佳人吸引了目光，不少人还以为是仙女下凡。李瞻是识得小月的，可是依旧过了很久才认出来，喃喃道，“没想到小月装扮后，竟有了几分她的高傲样子。”
他脑中想起咸阳城里一座宫殿，以及宫殿里一个孤傲的身影。
李瞻面色不由一黯，袖中的拳头悄悄紧握着，饮了一大杯酒，不再看着小月，而是盯着酒水里的泡沫发呆。
小月的心如小鹿般砰砰乱跳，她是按照她母亲的样子来梳扮的，这服饰也是同样如此。她偷眼瞄了秦殇，见他紧盯着自己，眼中的痴迷，让她心中暗暗一喜，但是心中一悲，不知为何，有种深深的眷恋感。
傻丫头，她不知秦殇为何老爱叫她傻丫头，莫非自己真的很傻？她在心里这样喊着自己，驱赶尽脑中悲伤的念头。
为公子好好舞完这一曲吧。
她脸上露出了惯有的浅笑，来到堂前，朝秦殇微微欠身道，“公子，小月特来献上一舞，也为诸位助兴。”
诸将这才发现此女是秦殇的贴身侍女，惊讶之余，也收回了冒犯的目光，尽盯着杯中之物，章石，章天都是年轻子弟，血气方刚，二人又常年驻守西陲，哪见过如此美艳的女子，面红耳赤，也依旧用眼光偷瞄着。
此为人之常情，秦殇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他开口道，“小月，可否先说明此舞的名目。”
“是，公子。”小月朱唇轻启，“此曲名邯郸舞，为庆祝军士凯旋而舞，正好逢大军大败罗马，愿以此舞助兴。”
“这位姑娘才貌出众，想必舞姿更是出众，下官都等不及要看了。”这次出声的却不是秦殇，而是一旁的赵大勇。
众人都将惊异的目光看着他，眼神耐人寻味，原因无他，因他是个内侍，露出这幅急色的模样，着实让人费解。
县丞章天不由在想，莫非他没阉干净。
秦殇也奇怪地看眼了赵大勇一眼，没多想，吩咐道，“小月，你可以开始了。”
“是。”
她挽起宽大的袖袍，缓缓后撤。
悠扬的乐声在她背后响起。
小月舞起了袖袍，身体微微转向侧方，俏目望着正前，蜂腰一扭，双腿半蹲着。
乐缓时，拂动的长袖如白云飘舞，飘逸洒脱，宛如雪国里的精灵，乐急时，蜂腰扭动，脚步急速地变化，两手的袖袍朝前后甩出，动若脱兔，又化身为女猎人般敏捷。
柔弱与刚强，雄浑与温婉，这几种不同的气质，竟然在这曲舞蹈里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
众人对惊呆了，即使对舞蹈一窍不通的秦殇，也呆呆地看着舞着的小月，这丫头说的没有错，这的确是她最美的一面，而且美得无以复加，男人若见此女一舞，不负此生矣。
大殿里，除了酒水流出的“哗哗”声，便再也没有其他声音，所有人都被这舞姿陶醉了。
连烛光下小月的黑影也显得婀娜多姿。
忽而，黑影的手里多了把利刃。
寒光一闪，小月的手中多了把匕首，众人心里一惊，眼中带着迷惑，全都看着她。
小月脸上却浅浅地一笑，舞起了手中的匕首，寒光贴着佳人的肌肤，惊险之中又蕴含着娇嫩，众人松了口气，心中又不由地悬着，他们担心小月手中的匕首刮伤了她自己。
可是小月舞技熟练，手中的匕首宛如小蛇一样灵活，反而增添了几分观赏的趣味。
晚宴中的气氛很快又和缓下来。
赵大勇一直握着酒杯，杯中的酒丝毫未沾，阴冷的三角眼一直盯着小月，目光冰冷而又发亮，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乐声越来越激昂，小月脸上的香汗也流了下来，贴紧了鬓边的秀发，她手里的匕首已经换成了长剑。
这是一种软剑，专门为舞蹈而设，因为质软，可随着舞者的转动而舞出漂亮的剑花，但依旧很锋利。
厅外的风更急了，呼呼地吹着，被堂内激昂的乐声掩盖，众人都被这邯郸的劲舞吸引了。
小月旋转着脚步，银亮的铁剑随着旋转的飘起的白色秦服，慢慢地朝堂前的主座的秦殇靠近。
赵大勇阴冷的目光紧盯着小月，几乎连眨眼都来不及，右手紧紧握着酒杯，呼吸不由地急切起来，他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急促的呼吸显现出来。
李瞻隐隐有些不对，有个不好的念头出现在他脑中，但立即就被否决了，他是决计不会相信这个想法的，他了解小月，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小月离秦殇更近了，旋转中，她都能望见秦殇不加掩饰的炽热眼神，眼里的爱意令她一酥，差点使她没有了握剑的勇气，可是瞥眼瞧见了一旁的赵大勇，那狠辣的目光使她心间一颤，又堕入了现实的深渊。
“公子，小月对不起了。”
她的美眸流出两滴晶莹的泪珠，泪珠还未落在地板之前，铁剑就搭在了雪白的脖颈上。
秦殇满目的震惊，他已经管不了为何她会这样做，从案几后跃起，大喝道，“小月，你干什么傻事？”
但是，已经迟了。
晶莹的泪珠落地。
小月看见了眼前的秦殇朝自己冲来，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黑，她的手一松，长剑落地。
她的朱唇张了张，“公子，原谅小月只能这样做了。”
下一刻，她彻底失去了知觉。
激昂的乐声还未停下，旋转着精美舞步的佳人却逐渐缓了下来，雪白的脖颈上一道血痕，血泊倾涌而出。
是谁忍心对如此绝美单纯的少女下这毒手，是她自己，至于原因，没有人能够了解，因为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秦殇搂住了小月，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白色的华服已经染红，他用袖袍捂住她的脖颈止血，发疯似的大喊，“小月，你这傻丫头，你这是为什么？”
“快去叫医士。”老将章邯大喊道，几个人飞跑出了大堂，奴仆们一片混乱，军士也冲进了大堂，脚步不断。
晚宴顿时陷入了混乱。
混乱之中，赵大勇阴沉地双目看了眼地上的小月，还有抱着她的秦殇，眼里露出浓浓的不甘，但他看了眼左右，没有出声，悄悄走出堂外。
他不知道，此刻，李瞻的双目一直注视着他，看着他走出堂外，犹豫地看了眼秦殇和小月，还是跟了出去。
“公子，军士来了。”很快，一个金发的罗马医士被拉了进来，那随军的方医士被秦殇斩了，这个罗马人的医士是现在唯一可以救小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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