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在深夜才醒来，我从村里找到些木柴点起篝火。
“我刚才又梦到姐姐了，”海伦说，“她这次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凄凉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我什么也没说，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风中还弥漫着血的味道，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皮塞克村民的怨魂。
“文迪，今晚有星星吗？”海伦问。
我仰望天空，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有。”我回答她，然后便说起了我的占星术，尽管一颗星星也没有，我还是描述给她了一个想象的星空。我这才发现其实星星早已映在我们的心里，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文迪，我很冷。”海伦轻轻靠在我身上，我也轻轻把她抱在怀里，相互偎依着御寒。深秋的晚风其实并不太冷，但我知道她的身体里已不再有温度了。我现在只有这样轻轻把她抱在怀里，除此之外我什么也做不了。
“文迪，你在哪里？”海伦伸出手来在空中摸索，我把她的手放在我的脸上，我感到她的手颤动了一下，因为那里有一道泪痕。
“文迪，你知道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海伦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微笑，“我现在好想能看见东西，因为我想看看你长得什么样子，我想记住你的样子，永远都不要忘记。”
“会的，会的，”我连声说，“我认识最好的雅典医师，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的。”
我用力抱紧了海伦，想用自己的身体温暖她，可是我分明感觉到她的体温在慢慢褪去。我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海伦，你不会有事的，我答应你，等你好了以后，我带你回雅典城去治眼睛。”
海伦微笑着摇摇头：“你不要难过了，文迪，我原谅你。其实这一切本不是你的错，生命到尽头了，我也该去找我姐姐了。”
“你原谅我，可谁来原谅你，你是无辜的，皮塞克的村民是无辜的，该死的人，其实是我呀！”我的眼泪顺着脸颊泉水一般地向下流。
“文迪，普罗米修斯在离开高加索山的时候，将山上的岩石镶在指环上，做成了戒指，用来表示他永缚于高加索山上，”海伦的手在口袋里摸索，“我也为你做了一个，因为我想释放你的心灵，我想当你的赫拉克勒斯。”
海伦拿起戒指放在我眼前：“戴上它，你就自由了。”
我把戒指连同海伦的小手紧紧攥在手里，不知说什么才好。海伦替我擦去脸上的泪水，但她明明知道那是擦不去的。
“你相信吗？把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都刻在这枚戒指上，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海伦说，“我不会写字，你帮我刻上去好吗？”
我使劲点点头，把匕首放在海伦的手里，然后抓起她的手，手把手地在戒指上刻下了我们两人的名字。海伦用心地感觉着，我握着她的手在戒指上移动，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微笑。
“我爱你，文迪。”海伦轻轻在我的耳边呓语。
“我也爱你，海伦。”我轻轻地回答。
一个没有星星的夜里，一切从这里开始，一切从这里结束。。。。。。
“你是谁？”
“那你又是谁？”
“我是迪莉斯，你呢？”
“我是文迪。”
我被从梦里惊醒了，眼前的少女眨着美丽的双眼，她准确地找到了我的眼睛。
“嗯，文迪，名字到挺好听的，不过人就差远了哈。”少女说道。
我用手揉揉惺松的眼睛：“你不是海伦，海伦呢？”
“我当然不是什么海伦，我叫迪莉斯，”少女两手叉腰，大声地说，“你说的海伦是那个小姑娘吧。”
顺着她的手指，我找到了海伦，不，海伦已经不在了，那里只是她留下来的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轻轻走到她的跟前，害怕吵醒了她的美梦，她说过她要去找姐姐了，她现在一定非常开心地吧。我的手在她脸庞上抚过，平静的笑容就好像她才睡着似的，只是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永恒地闭上了。
我静静地抬起头来，望着苍茫的天空，片片的白云后面似乎映出了海伦天真的微笑。
我擦去了眼角的泪痕，那是昨天留下来的，我没有哭，真的没有，我清楚地记得。
在我仰望着蓝天的时候，我听见了自己的笑声－－狰淫的笑声，响彻云霄。
像是在嘲笑这荒谬的天理；
像是在嘲笑这不公的命运。
但我知道，这一回我没有再哭，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我再也不需要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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