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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国,诸暨城。
山海苑是诸暨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出入者多为达官显贵。此刻,在二楼的窗边一桌,正独自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身材稍显肥胖,一身灰色装束,此刻正一边望着稀稀攘攘、人来人往的街道,一边自斟自饮着。
寻常百姓或许未能识得此人,然酒楼之人却大多都是知晓的。此人便是当今越国之右大夫,范蠡,足智多谋,位高权重。
范蠡本就是豪爽随性之人,自从吴国回来后,他很快便发现了这家酒楼,酒好菜好,气氛环境亦是不错,于是便总会前来捧场。然其却似少有佳朋,往往都是独自一人,自斟自饮,思索事情。
想来或是高处不胜寒,知音难觅吧。
来往之客多会往此处多看几眼,然却不会上来搭讪。如此大的酒馆,酒客大多也都是有些身份的。
而此刻的范蠡,却正在为一事苦苦发愁。那文种着实可恶,提出什么美人之计,而越王却让他来办理此事,却是让他上哪里去找来那绝世美人啊?
范蠡将一杯酒一饮而尽,气愤不已地思索道。他已于城中巡视多日,美艳之女子却是不少,然敬献入吴又岂是寻常美人便可以的么?如此几日下来,此事依旧是毫无进展。
范蠡想着是不是去往其他城中察视一番,一边一杯酒又下肚了。然下一刻,他便仿若定住了一般,整个人僵坐着怔怔地望向窗外街道上。
只见街道上一卖绸缎的摊位旁,一白衣女子正挑看着一块粉红色绸缎。但见其杏脸桃腮,娇柔柳腰,眉如春山浅黛,抚胸皱眉,举止轻盈优雅,莲步轻移,柔媚婉约,真好似月中嫦娥到此,九天仙女下凡。
那女子翻看了一阵,不知是不中意还是觉得过于昂贵,便未买而欲离开。范蠡不由得站起身来,他痴痴的望着,眼光跟着那女子而移动,直到其身影淹没在人群中,他还在转头张望着。
突然,他才想起自己此番出来,不就是寻找美人而来么?如此美女天下少有,此等良机却怎可白白错过。
他飞快地往楼下跑去,刚跑至楼梯口时却记起未曾付酒菜钱,于是又折返而回,丢下一锭银子后,飞奔而出。
范蠡向着那女子离去的方向望去,哪里还能望到其人影,他快步往那边追了过去。
才走出几十步不到,由于过于焦急快速,范蠡狠狠的撞到了一人身上。
范蠡赶忙顿了下来,而被撞之人却仿似颇为瘦弱,一下竟给撞倒在地了。
低头看去,却是撞到了一位年逾花甲的老人,范蠡大感愧疚不安,赶忙上前掺扶。
"老丈,您没事吧?"范蠡一边扶起老人一边满怀歉意的询问道。
老人一边搓揉被撞到的后背一边满脸怒气的回道:"你说有事无事?老夫已几入黄土,偶有外出,不想却遭此大罪,当真可恶。你说你,街道上行人如此之多,你却如此快速且不看视道路,可有自爱之心?可有爱人之心?……"
范蠡听着听着便感觉是满脑蚊虫飞舞,烦躁不已,然却不敢有何顶撞回话,只恭敬的听着老者的训斥,然仍是不甘心地朝着方才女子离去的方向望了几眼。
老者虽在喋喋不休的抱怨着,然亦是注意到了范蠡的举动。方才他也看到了那名离开的女子,当真是倾国又倾城啊,所以他立即便想到眼前这男子定然是想去追寻那女子才如此的,当下不免颇感鄙夷。
"看你衣着华贵,颇为斯文,不想却是如此登徒**之人。"老者出言讥讽道。
范蠡收回眼神,答道:"老丈此言差矣,人皆有爱美之心,有人轻浮挑逗,有人爱慕恭敬,亦有人虚伪隐藏。在下确是好美色之人,然却绝非登徒之浪子。"
老者一时倒是对这男子刮目相看了,想不到其人倒是颇为真城豪爽,不似那些道貌岸然之辈。
"也罢,既然那女子已离去,又冲撞了老丈,那在下请您喝一杯去吧。"范蠡道。
老者原本仍是怒气颇大,一闻其要请自己喝酒,当下心情大悦,但仍旧装腔作势道:"如此自是应当。老夫今日运势全然已被你所破坏,今日断不宜再外出行走。不过老夫遍行天下,尝尽世间美酒,可不是那么好随意应付的。"
"那是自然,今日定让老丈尽兴。"范蠡笑答道。
于是范蠡便领着老者又回到了山海苑,店小二颇为机灵,又将他带到了方才所坐之位。
范蠡落座,不经意的又往窗外刚才那女子挑选绸缎的摊位望了一眼,暗自叹息一声。
老者在其对面坐下,毫不客气的便招呼店小二道:"来两壶陈年女儿红,要二十年的,再来个翡翠蟹黄、清蒸寐鱼、红烧狮子头、爆炒鹅肝,再来两斤卤牛肉,嗯,先这样吧。"
老者大概一时未想到其他的好菜,便满意地结束了点菜。但店小二确并未立即离去,他自然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贵客。
范蠡淡淡道:"另外再加几个清淡小菜,去吧。"
店小二应了一声便下去准备了。
"这山海苑是越来越不行了,当年的白黄配、幼雏归巢,当真是天下绝味啊,而如今却是早已绝迹,实是可惜,可惜啊。"说着说着老者不禁黯然叹息起来。
范蠡于一旁却是听得目瞪口呆,这老者着装随意,不似富贵之人,听他言语,竟像很久之前便是本店之常客一般。
"老丈,您很久便是这山海苑之常客么?"范蠡不禁询问出口。
老人一边倒酒一边回道:"那是自然。老夫当年纵横天下,天下之有名气的酒楼,哪里没有老夫之足迹?"
老者此言范蠡自然不信,想来多半不过是敷衍之言而已,然既然其不愿多说,范蠡自然不再问询,于是亦独自倒酒。
很快菜也都已上齐,范蠡由于才刚吃过没多久,故而此刻只是不断饮酒而已。但那些菜肴看来颇合老者口味,但见其狼吞虎咽,大块朵颐,就好似几年未曾尝过肉味一般。
酒足饭饱,老者满意的一抹嘴角的油渍,悠悠道:"人生之事,自有机缘巧合、天意安排,何必忧愁。美酒佳肴,此番白白错过岂不可惜。"
范蠡看了一眼满桌残羹冷炙,心中一惊,"这老家伙着实无耻,独自将酒菜都吃完后才说此话。"
心中虽如此想着,嘴上却断然不敢如此道出。
"老丈游戏人间,早已看破红尘世事,在下佩服,然在下不过凡俗庸人,夙愿未成,如何能够看淡人生?"范蠡回道。
"那是自然,老夫何许人也,岂是你可能比的。"老者得意的答道,仿佛全然未听出范蠡话中不屑之意。
二人又闲聊同坐了一会,便各自离去了。走时老者又颇为无耻地要了两壶好酒带走。
于是范蠡便慢悠悠地往住处走,但脑海中却依旧浮现着那白衣女子的美丽身影。他突然想到了那女子看了半天的那匹绸缎,于是便鬼使神差的就跑去买了下来。
范蠡看着手中的绸缎,颜色为淡淡粉红,色泽均一,手感丝滑,当真是不错的一匹布缎。
看来那女子不单美若天仙,品味亦是不错的啊。范蠡脑中不禁这样想到,然回味过来,他不禁自己都笑了。自己当真是入了魔啊,这念头都能自行撰出。范蠡甩甩头,欲甩掉脑中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然后便回去了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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