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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将从蕞李出发往西已多日有余,他并没有很快的前往五屏山寻找欧冶子,而是一路走的很慢,他只在当年随父亲到过一次五屏山,好像也不是很熟悉路途,一路绕了不少的弯路。
大概在眉家出事一个月后,干将出现在了诸暨城。
干将在出事后回了一趟家,也找到了一点银两。这段时日,他有时在山林中以野味果蔬果腹,有时也会在城中解决食宿。
此刻,干将正在一包子摊前。这些时日他虽时有进城,但他从不出入那些酒楼旅店,毕竟一个孩子单独一人,难免让人起疑。
干将要了几个包子,一边付钱一边毫无顾及的就吃了起来,但他却很奇怪地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干将警惕地转眼看去,一时倒是一惊。只见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对这几个包子狼图虎咽。防备警惕之心立马放松了下来,倒是一时有些尴尬脸红。
"大哥哥,包子好不好吃啊?"小女孩稚嫩地问到。
"很好吃的,你没吃过吗?"干将蹲下身子,一边说着一边递给了小女孩一个。
小女孩接过来,然后警觉地朝着右边不远处卖糖葫芦的摊位望了一眼,然后快速的塞进了嘴里,不消片刻就给解决完了。然后满意的回道"哇,真的很好吃诶。"
干将一时无语,这个小女孩看穿着应该不象是穷人家的孩子,怎么竟是连包子都没有吃过,他接着问道:"那再来一个?"
"不要了,我爹过来了,他不让我吃街边的包子的,骗我说是人肉做的,很脏不能吃。"小女孩略带委屈的答道,胖嘟嘟的倒是很可爱。
干将不觉笑了,正待说点什么,却见一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芷蓝"男子亲切的唤道。
"爹,这是我刚认识的大哥哥。诶,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芷蓝,龙芷蓝。"女孩介绍到一半转头问干将。
"我叫干将",干将看着小女孩的父亲,回答道。
男子点了点头,看了看干将手中的包子,却也是没有说什么。干将倒是有些不自在了,刚才小女孩说她爹不让她吃街边的包子,只怕她爹肯定是看出了。
"芷蓝,我们回去了。"男子开口道。
"嗯"小女孩转头对着干将,"干将哥哥再见,谢谢你。"说完还调皮地对他眨眼。
干将自然知道她的谢谢的指意,对着小女孩摆摆手,"小妹妹再见"。
然后就见着男子牵着小女孩往南边走了。
男子一边走着一边把刚买的糖葫芦剥开递给小女孩,"芷蓝,刚才是不是偷吃包子啦?"
小女孩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满眼的疑惑,"爹爹你怎么知道的?"
"还问,爹爹什么不知道。想吃包子了爹回去让人给你做,街上的很不干净的。"
"爹爹就瞎说,我经常听到吴妈她们说街上的包子好吃的,要是不干净她们怎么会一直好好的。"小女孩伶牙俐齿的,一时竟是让她爹也无话可答了。
"刚才那个哥哥叫什么呀,记住了?"男子问到。
"很好记的,干将哥哥,嗯,干将。"小女孩愉快的回答道。
然后小女孩就一蹦一跳地随着她父亲消失在了人海中。
吃饱喝足,干将又开始了自己的西行。其实他的内心也是摇摆不定,当年他跟父亲到过五屏山,父亲与山上打铁铸剑的欧冶子叔叔甚是交好,但如今他家破人亡,更身背血海深仇,不知真去了那里他是否会收留,还有若被仇敌寻得,岂不会连累了他们。
一路苦苦挣扎,干将依旧不知该当如何。最终他还是来到了五屏山。是的,他只能到这里,他也必须到这来。父亲信任托付的人肯定不会有问题,还有他要报仇必须先让自己强大,他要拜欧冶子前辈为师,跟他学武,学铸剑冶炼之技。
就这样,他来到了五屏山脚下。三座耸立的峰峦连成一座巍峨的大山,山雾缭绕,一副世外仙境的感觉。
干将从北峰出发上山,他已经记不清欧冶子一家是在北峰的何处,只知是在山腰处。
干将艰难的往山上而去,就这样爬了大半天,却是依旧毫无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他沿着山腰,想着走上一圈,不想走到最北边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原来竟是一壁悬崖。
山林葱翠,崖壁上零星的竟长着一些树木,在那石缝硬是扎根不移,生机蓬勃,当真是顽强至极啊。
干将在崖边望着空旷的深渊,和崖壁扎根生长的树木,一时思绪万千。
良久,他转过脸来,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往回向南边山腰走去。
山地崎岖,干将一时是走的很是艰难。走到一处十分茂密的林间,干将突然感觉一阵阴冷,他转头一看,不由大惊。
只见一条通体黝黑的巨蛇正昂首而立,贪婪的盯着他,火红的蛇信不停的吞吐着,蛇躯足有三尺来粗,总长约有一丈。
干将顿时感觉后背一阵冷汗,凝神戒备,却是紧紧与那巨蛇对峙着,动都不敢动一下。他虽曾与父亲略有习武,但不过皮毛而已,真要对付此等强横凶残恶兽,怕是断无逃脱之望。
双方僵持了一阵,大蛇却也是出乎意料的未有行动。然这一小会干将却已是大汗淋漓,满心愤懑:"想我干将逃过强敌之手,一路艰辛至此,不想却不过是这畜生的一顿饱餐而已。"
惊怒交集,然却未敢有丝毫松懈。干将瞄了一眼两侧的处境,周边树木都是极多,然这蛇定然是速度奇快,且爬树定然亦是擅长,如今之计只怕唯有跑出一段然后滑下山坡才有逃脱希望,毕竟这大蛇下坡定然不便。但果真如此做了,却也得生死由命了,但求不要在这丛山野岭中直接给摔死了。
思索完毕,干将看了一眼大蛇,只见绿幽幽的两只眼睛仍死死盯着自己,干将头皮一阵发麻,再不迟疑,转身就跑。但听后背嘶嘶声呼啸而来,干将边跑边转头,这一看当真是魂飞魄散。只见硕大的蛇头离自己已不过三尺之距,只怕再不采取措施,便真要命丧蛇口了。
干将立即前倾倒地,并用双手抱头,竭力往侧边滚去,接着他就在山势的借助下,飞速的往下滚。
虽全身不断的磕碰,疼痛难忍,但干将内心却是欣喜的,以此速度甩开体型庞大的巨蛇断然是不会有问题的了。
然世间之事瞬息而变,乐极亦能生悲。干将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一阵巨痛,然后整个人就停顿了下来。干将知道自己肯定是撞上了什么,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忘记了自己此刻的最大威胁是什么。他痛苦地睁开双眼,果然看到了一棵树的粗大的树干。他一边去抚摸疼痛的后背一边转身过来,直吓的一下靠在了大树上。只见大蛇的血盆大口正向自己咬来。干将一时竟是呆了,什么动作都未能作出,就看着眼前满是獠牙的阴森巨口朝着自己而来。"这次,真的是要死去了吧。"干将的念头闪过的是这样的一个想法,原来生死关头,无牵无挂的人才是最不会恐惧和痛苦的啊。
然而一切却停滞了,真的是毫无痛苦,甚至是毫无知觉。
"小黑,谁让你随便咬人的?"一声稚嫩的女童声传入了干将的耳中,干将疑惑的睁开了双眼,却又是大惊失色。
只见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正双手抓着大蛇的尾巴,而此刻大蛇也已经蜷缩了回去,正在小女孩脚跟前用蛇头蹭着小女孩。
干将失魂落魄般站了起来,小女孩此刻也走了过来。"大哥哥你没事吧,你怎么跑到我们山上来啦?"
干将看着这个小女孩,一时突然就想起了三年前在这里见过的莫邪。当时莫邪不过四岁,还是胖乎乎的,但是那一双大眼睛却是明亮俏皮,好生可爱。
"莫邪?"干将脱口而出道。
"咦,你怎么知道我叫莫邪?"莫邪惊喜的问道。
干将回答道:"莫邪不记得啦?几年前有一个干将哥哥在你们家住过的啊,当时我们还一块玩耍呢。"
"啊,是啦是啦,我记起来啦,你是干将哥哥。"小女孩高兴的蹦了起来。
"干将哥哥,我带你去找我娘,她在那边采药呢。"莫邪开心的说道,一边就拉着干将往南边走。
大蛇却是也跟了过来,干将对这大蛇依然是惧怕不已,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那大蛇却似是时刻在盯着干将似的,使得他每次回头都是立马又转了回来。
"莫邪,这个大蛇是你家养的吗,你不害怕吗?"
"不是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两年前这条大蛇第一次到的我们家旁边的树林,然后就一直住在那里啦,他很乖的,我们经常一起玩的。"莫邪轻松的答道,语气中满是天真与稚嫩。
一旁听着的干将却是冷颤连连,想着有这么一个恐怖的生物时刻在附近,恐怕他的内心是一日都难以安宁。一时倒不由得有些对年纪这么小的莫邪有些刮目相看了。
他两就这般步行了约半里路,到了一处山壁跟前。但见一绰约女子正攀在山壁上采摘一株开着淡紫色花朵的小草。
"娘亲,娘亲,我回来了。干将哥哥也来啦。"老远的莫邪就奔跑着向她娘喊叫道。
那女子连忙转头看来,真的就看到干将在莫邪后面不远处走来。和三年前相比干将长高了不少,容貌却是没有多大变化,只是略显疲惫,也比当年更加壮实了。
"大娘。"干将低声唤了一声。
"好孩子,没事就好,我和你欧伯伯都挂念着你呢。"那女子已从山壁上下来,看着干将怜惜的说道。
听着这温暖的安慰,近来的委屈痛楚一刻涌上心头,干将不觉眼角微微湿润,他赶紧转身擦了一下眼睛,然后语气平稳地回道:"大娘,我没事。"
"那我们回去吧,你欧伯伯定会十分高兴的。”那女子说着便牵着莫邪往南边走去,一路上又问了干将近来的一些状况,干将都一一回答。三人就这般前行着,大蛇依然在最后跟随,大约行走了一刻钟的样子,干将便看到了记忆中三年前的那相连着的两座茅草屋,此刻西边的茅屋中正传来"叮叮"的铁具撞击声。
光阴岁月,于自然、天地而言似乎是永远不会留下什么印记,然而于人生而言,却又是那般变幻无情。
莫邪早已跑到了前面,进到了那间茅草屋,那条大蛇也早已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干将一时竟感到有点紧张。
快到茅草屋门前的时候,欧冶子出来了,看着这个已经长高了的昔日好友之子,一时是百感交集。他搭着干将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男子汉的拥抱,很紧很温暖的一个拥抱。
而后欧冶子向干将询问了家道变故的原委,亦道出自己听闻消息后曾前往眉家救援但未能赶上。
欧冶子念眉家因其所赠之剑而几至灭门感到十分愧疚,决心好好善待干将。而干将因身负血海深仇,亦是决心拜师学习武术及铸铁之术,欧冶子欣然纳之。
自此,干将在五屏山北峰上,开启了自己的蜕变历练之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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