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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红梅笑着说:“别听你婶子的,她净吓唬你。”
夕阳西下,天渐渐黑了,道路上有人开始回家了,赵根喜对张党育大声地说:“兄的,反正今天也割不完了,回去吧,明天继续。”
张党育说:“收工,我们也歇了。”
赵冠男驮着李红梅,赵根喜自己骑辆自行车,三人走在夕阳的余辉里。
赵冠男驮着他娘走在前面,先进的村,拐进自己家的过道,赵根喜在后面跟着,手里拿着两把镰刀,到了家门口,李红梅跳下车,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门走进了院子,赵冠男和赵根喜先后推车进门。
赵根喜进了屋坐在屋里截扇(两间屋子中间间隔的墙)门旁边的椅子上说:“儿子大了,也到了该找对象的年龄了,你这当娘的要留心一些了。以前许媒婆也提念过张有家的二丫头,咱们以上完学再说为理由搪塞过去了,今天你也看见了,咱们家的小子竟然驮着他家二丫头到地里去,在人前显摆什么呢,好像光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李红梅说:“要我说,张有家的二丫头也不错,可以列入考虑的对象。”
赵根喜说:“要说张有两口子,人品还行,在村里也没有留下什么话把儿,人挺老实,要是做亲家也不是不行。抽时间你得和儿子说一声,以后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不然的话,留下什么不好的形象以后在村里找对象也找不到。”
李红梅说:“行,有功夫儿我和他说说。”
西屋一进门,迎门贴着一张成龙的画像,画像下面是一张写字台,写字台上面放着他拆散架的坦克、飞机等,北墙西面有他自己用坯垒成的书架,里面放着武打书,有金庸的,有古龙的,有梁羽生的,有陈青云的等等。
赵冠男走到写字台前面,把写字台下面的小板凳拿出来,坐在写字台前面,看了看上面零散放着的各种零件,双手一抱,趴在写字台上面发愣,脑海中闪过自己驮着张巧凤在村外大道上走的情景。赵冠男自言自语地说:“谁知道我驮着她有没有被家人看见呢?谁知道他们看见了会怎么想呢?”
李红梅来到厨房做饭,厨房是西下房屋,门口朝东,没有门帘,没有门,门口南面砌着锅台,锅台西面是风箱,风箱西面是翁,翁里盛满了清水,翁西面是床,床上放着案板、菜刀等炊具,靠西墙放着饭桌,饭桌挨着床,饭桌北面是垒得齐齐整整的小板凳,小板凳北面是垒得椭圆形的玉米芯堆,玉米芯堆东面是玉米皮和一些玉米秸杆,小树枝等烧柴。
李红梅走进厨房,用自己家种的大瓢葫芦切的一半做成的水瓢舀了两瓢水,倒入锅里,转身拿过一些玉米皮,从锅台的小洞里掏出火柴,点燃,把玉米皮引燃,又拿过一些玉米皮,从锅台与东墙的拐角处拿过一头儿已经烧得漆黑的烧火棍,用烧火棍往里拨了拨烧得正旺的玉米皮,转身用手拿过一些小树枝,扔进了灶火塘,火越烧越旺,不一会儿,锅里面的水有了响声,李红梅拿了一个盆,用碗舀了一碗棒子申,看了看火,腾不出手烧火,对着东屋喊:“老头子,你就知道光等着吃?就不能来帮把手儿?”
赵根喜答应了一声,一会儿从厨房外面走了进来,来到灶火塘前面,蹲下,漫不经心地往灶火塘里添着柴火,李红梅在盆里舀了一些玉米申,用水瓢舀了一些水,和起玉米申来,一会儿,水开了,李红梅把高粱秸杆编织的锅盖(盖添)掀开,露出自己用高粱穗下面的部分(挺杆)穿成的箅子,箅子上面铺上用水浸湿的布,只见在烟雾缭绕中,李红梅左手拿起一团玉米团,右手在一旁的水碗里面一沾水,左手颠,右手扶,一颠一转一扶,在这个过程中,右手的大拇指在申团中心一戳,一会儿的功夫,一个窝头就做成了,把它往箅子上面一放,接着做下一个。不一会儿,一锅窝头做得了,盖上盖添,对赵根喜说:“行了,你去歇着吧,一会儿熟了叫你吃饭。”
赵根喜起身出去了,李红梅坐下来烧火。火越烧越旺。锅上的白气越烧越大,渐渐地,白气笼罩了整个锅的上空。
一会儿,饭熟了,赵根喜的妻子把火熄灭了,把饭桌从西墙处搬到厨房正中间,放好,又一手拿过来三个小板凳,一一摆好,从床上拿出酱碗,又拿出三双筷子,放在饭桌上,从床下面的一个小罐子里面掏出三个鸡蛋,在手里掂了掂,慢慢放回去一个。用另一个碗盛了端到饭桌上面。从床西头拿出几棵葱,剥好,用水洗了洗,放到饭桌上,回身发现锅上面的热气已经消退了许多,这才把锅盖掀开,热气一散,一锅黄澄澄地窝头出现了,赵根喜的妻子边吹着热气边用手一个挨一个把窝头拿到浅子里(用馒头用),端到饭桌上面,又用三个碗把锅里蒸窝头的水舀了三碗,放到饭桌上面,这才对北屋喊:“你们爷俩,吃饭了。”
赵根喜来到厨房,在饭桌前面摆好的板凳上面坐好,吃了起来。
赵冠男听见母亲喊叫吃饭的声音,好像没有听见似的,继续自己的走思。
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大地,一只蚂蚱在道路的正中间蹲着,脑袋正对着太阳,小时候的赵冠男从村里走出来,一眼就发现了道路上蚂蚱,他蹑手蹑脚地慢慢向蚂蚱走过去。
小时候的张巧凤在后面悄悄地跟着赵冠男,
赵冠男蹲下身子,右手举起来,正要向蚂蚱扣过去。突然张巧凤喊:“冠男哥,你干什么呢?”蚂蚱一跳,一振翅膀,飞走了。
赵冠男生气地回身朝张巧凤喊:“你喊什么呀?没看见我正逮蚂蚱吗?你一喊,蚂蚱飞了,你赔,你赔。”
张巧凤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赵冠男又哄张巧凤:“行了,别哭了,我另去逮吧。”
两个小孩在大中午不睡觉跑到地里抓蚂蚱去。
跑着跑着,张巧凤眼尖,一指前方说:“冠男哥,那里有一只蚂蚱,比你飞走的那只还大。”
赵冠男没有看见问:“在哪里?在哪里?”
张巧凤用手一指说:“那不是。”
赵冠男说:“你别指,一指它就又飞了。我看看。”说着头左右摇摆,正在搜索张巧凤说的那只大蚂蚱。找了一会儿,赵冠男兴奋地说:“看见了,看见了,你别动,我去抓它。”
赵冠男让张巧凤别动,自己悄悄地走到蚂蚱近前,右手举起来,迅速地一挥,那只蚂蚱应声落入赵冠男手中。
赵冠男举着手中的战利品,冲着张巧凤直笑。张巧凤跑到赵冠男近前说:“冠男哥,给我,给我看看。”
赵冠男边躲边说:“不给不给,就不给,我逮住的,不给你看。”
张巧凤又哇哇地哭了。
赵冠男攥着蚂蚱翅膀的后半部分和两条大腿,露出蚂蚱的头和四条小腿和一部分翅膀,举起手来对张巧凤说:“行了,别哭了,让你看看。你可别捅。”
张巧凤小声央求说:“冠男哥,我就捅一下行吗?”
赵冠男说:“行,你捅吧,小心别把它捅死了。”
张巧凤小心翼翼地捅了蚂蚱的头一下,又急忙把手缩了回去,好像生怕被蚂蚱咬了似的。
赵冠男笑着说:“蚂蚱是不咬人的,你个胆小鬼。”
赵冠男一手攥着蚂蚱,一手拉着张巧凤,向村庄走去。
李红梅又一次喊赵冠男吃饭,可是赵冠男像没有听见一样,一个人坐在写字台前面,双手抱着,继续趴在写字台上面发呆。
响晴的天气,中午,地里一个人也没有。树上的蝉发出刺耳的鸣叫,偶尔一两声蚂蚱飞翔时发出的翅膀震动的啪啪声。庄稼人都午休了,偶尔一家有一个老太太睡不着摇着扇子在树荫里乘凉。
远远地树荫里面出现一个小黑点儿,从远处只能看出是一个人形来。渐渐地,走近了,原来是小时候的赵冠男,只见赵冠男边走边把两只手捧起来放到耳朵边上,好像在蝉鸣中专心分辨什么声音似的。
赵冠男边走边四下看,地里有种高粱的,有种玉米的,有种花生的,有种谷子的,有种稻子的,有种黄豆的等,种的是五花八门,种什么的都有。这时候从一块黄豆田里面传来一阵蝈蝈的叫声。赵冠男好像捕捉到了这叫声似的,脚步开始加快,直奔这块黄豆田而来。
远远地又出现了一个人影,渐渐地越来越近,看清楚了是张巧凤,她悄悄地跟在赵冠男身后。
赵冠男到了黄豆地边,站住后,又听了听,确认确实在这块地里后,用手把黄豆左右一分,迈步就进了地里,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一点儿声音,直向蝈蝈叫声发出的方向慢慢而去。
张巧凤这时已经到了黄豆地边上。赵冠男没有发现。
赵冠男继续往蝈蝈发出叫声的方向而去。突然,蝈蝈的叫声停止了。赵冠男也停了下来,等待蝈蝈再次叫唤,好给他指引方向。这是一场耐力的较量。头上火辣辣地阳光直直地晒下来,赵冠男没有戴草帽,头上没有一点儿遮荫的东西,汗珠顺着脸颊往下直滚,一起滴落到地上,赵冠男用手一擦,一把汗水浸湿了手心。
随后,赵冠男左右摆头搜寻蝈蝈。蝈蝈是绿色的,这也是它的保护色。蝈蝈隐藏在黄豆的绿叶中间,如果它一动不动的话,即使你走到了它的近前,也难以发现它的身影。现在赵冠男不知道离蝈蝈有多远,就更别想发现蝈蝈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蝈蝈还是没有发出响声,可能是它发现了赵冠男的存在。
天气越来越热,赵冠男脸上的汗珠越滚越多,越淌越密,晒得有些顶不住了。
张巧凤也是满脸汗水,一起着赵冠男的背影。
突然,蝈蝈的叫声再次传来。赵冠男精神一震,忘掉了太阳的炎热,又顺着发出叫声的方向慢慢向前走去。
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好几次之后,赵冠男才感觉来到了蝈蝈的近前。蝈蝈已经不叫了。赵冠男俯下身子,一棵黄豆一棵黄豆地寻找着蝈蝈的落脚点。根据经验,哪里黄豆叶子密集,哪里就是蝈蝈的藏身的地方。赵冠男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黄豆叶子密集的地方。
工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赵冠男发现了蝈蝈藏身的地方。那是一个黄豆棵分杈的地方,分成了四五个杈,正好容得下蝈蝈的身子,上面是密集的叶子挡住了人的视线,从上面看根本看不见它,只有从旁边的缝隙才能隐约看见它的身子。
这是一只成年的绿色蝈蝈,肚子挺得老大,泛着白色的光芒,说明它吃得非常饱。吃饱喝足后的蝈蝈在响晴的中午没有人走动的时候就会找一个藏身之所放声高歌。这个藏身之所既不容易被人发现,还通风,又向阳,而且不会被阳光直接晒到,还容易发现人影。
现在,赵冠男已经发现了这只蝈蝈,这只蝈蝈也好像发现了赵冠男的企图。赵冠男发现这只蝈蝈非常狡猾,它头朝下趴在黄豆棵上,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它就能立刻跳下黄豆,凭借着后腿强有力的弹跳逃之夭夭。
赵冠男轻轻地移动脚步,慢慢地接近了这只蝈蝈,他知道,走得快了可能会惊得这只狡猾的小动物出于自卫的本能立刻跳下地逃之夭夭。现在赵冠男已经与蝈蝈面对面地要正面交锋了,到底是人能够战胜这只小虫子呢,还是这只小虫子的本能能够战胜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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