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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时,四周还是黑沉沉的。红鲤在气泡外静静守候,看她醒转便摇摇尾巴游了过来。
浑身还是钻心的疼,林不及费力的坐起身来茫然四顾。
“这是哪儿?”她问。
红鲤张张嘴,“坐。”
说完,它身子一摆,引着气泡向前方游去。
听着水流的声音,好似在逆水而行。林不及忍着疼痛,好奇的环视四周。到处都是墨一样的浓黑,看不清前方,更望不见尽头。
渐渐的,水流开始湍急,没想到表面平如水镜的镜湖底竟是如此的暗流汹涌。
红鲤越游越快,看起来胖乎乎的身子此时却变得异常灵活,腾挪闪躲间继续前行。
因为它的起伏,水泡也开始剧烈颠簸。林不及几次被摔,却紧咬牙关强忍着疼痛。
她隐约感觉,红鲤想带她去某个地方。
可这段行程似乎异常凶险,她不想也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打扰它的专注。
水声越来越大,连气泡都开始被强大的水流冲击得微微变形。
她下意识得捂住胸口,紧张得有些喘不上气,却发现怀中的红莲似乎比开始亮了几分。
它的光芒依旧淡薄,却越闪越快,好像也在急切期待着目的地的到达。
气泡中的空气开始稀疏,林不及强忍着不适没有吭声,反而更加紧张的向前望去。
蓦地,黑暗一股巨浪压来,水泡噗得一声裂了开来。
林不及甚至连惊慌的时间都没有,立刻被一股强劲的水流卷起向后急速旋转。
水流强大的像一股飓风,不要说挣扎,连思索都是谈不上。
林不及脑中一片空白,只能任由那股暗流像卷着一块破布般将她越卷越深。
忽而,她骤然一停,水流从身边迅速掠过。
她拼力睁眼看去,却看见一只手被一张巨大的唇牢牢衔住了。
是红鲤。
在她睁眼的一刹,红鲤猛然一扭身子,又重新刺入那股逆流中继续前行。
林不及被它衔住,如一片菜叶挂在它的唇边,跌宕起伏。
终于,在跃过最后一个浪潮后,水流开始渐渐恢复平静。
红鲤松开口,可林不及早已昏厥不醒。
原本就血色斑驳的身子,眼下更是支离破碎了。
噗,气泡重新包裹。红莲温柔绽放,温暖她的胸膛。
不知过了多久,她指尖微微一颤,终于再次转醒过来,只是脸色已苍白的不见一丝血色了。
“坐。”红鲤靠在气泡边轻唤。
林不及勉强笑了笑,低不可闻得道:“没事。”
红鲤犹豫了一会,便又引着她向前游去。只是这次,它没有游多远,就停了下来。
“坐。”它说。
林不及挣扎着抬身去看,却仍是一片茫茫的黑。
“看什么?”她问。
红鲤向前游了几步,一晃脑袋,那颗挂在肉须上的像灯笼般的小疙瘩瞬间亮了数倍。
借着那光,林不及极目眺望,隐隐约约中,她似乎看见了一个石台。
气泡徐徐向石台靠近,在一片滟滟红波中,她看见石台上好像放着一个什么东西。
隔着还有些远,她勉强打起精神,凝神一看。
原来,是一个黑乎乎的钩子。
一连五日,春意小筑里不闻人声。
柳眉端着八宝银耳羹在院门外踌躇了许久,到底还是推门进来了。
吱呀一声门响,惊得院中竹椅上的人一下子坐了起来,却在看见她时露出几分失望的表情,又疲惫得躺了回去。
那种从惊喜到失望的落差,让柳眉心头一酸。
“二哥哥。”她强颜欢笑,向他走去,“还没吃饭吧?我刚让双蛾煨了点粥,趁热喝些吧。”
沈远浪和衣卧在椅中,满面倦容。
“多谢表妹,我不饿。”
“今天……还是没消息吗?”
沈远浪沉默了一瞬,“没有。”
“已经派了那么多人找了这许多天,或许……”
“没有或许!”沈远浪翻身坐起,眼中凌厉如锋。
被那目光一刺,柳眉微微一晃,手中的碗也差点跌落。
她苍白着脸将碗放在他的案边,想要转身就走,却又犹豫着坐了下来。
似乎也觉得太过了,沈远浪敛了厉色,低声道:“对不起。”
“没事。”柳眉殝首微摇,“你也是太过忧虑的原故。”
沈远浪没有应声,也没有再躺下。只是掠过小案上的粥碗擒起一个并不精致的小瓶,细细摩挲。
“二哥哥。”柳眉忽然问,“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沈远浪一怔,印象里如柳眉这般的心性是决不会问出这种问题的。
这也断断不是一个名门闺秀好意思问出口的。
可她偏偏问了,这让他有些意外。
他看着她,发现她很认真,所以他也化去狐疑,认真的想了想。
他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他说的很诚恳,没有一丝的敷衍。柳眉垂头一笑,凄然道:“这就是戏文里唱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吗?”
“我……”沈远浪欲言又止,默了默方又沉声道:“对不起。”
柳眉猛然抬头,脸色白的吓人,一张纵是夜晚看来也是明艳动人的脸上泪痕密布。
“对不起?二哥哥,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才是你的未婚妻!你知不知道,我父母这次来就是为了我们的亲事,可你却……”
她哽咽了一下,“从小时候我就知道,你喜欢她。我以为你只是喜欢她那样的性格,逆来顺受,柔柔弱弱。所以这些年来,我逼自己改掉了所有大小姐的毛病。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发现我比她好,能心甘情愿的忘了她,到我身边来。”
“可你没有,从来都没有。你的眼里,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这让我,很羡慕她。”
她笑了,可那笑意却比天边的那弯玄月还要惨淡苍白。
沈远浪站起身来,不想再继续这样的话题。柳眉抹了抹泪,昂起头道:“可是二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专情于她,最终只会害了她!你总觉得是我父母容不下她,趁你不在的时候要替她做亲。可你知道吗?就因为你的这份心,连姨父姨母也开始对她心存芥蒂了。”
“你再怎么喜欢她,也不可能改变她的出身。沈家,是不会让一个丫鬟做正室的。”
“而你的夫人,只会也只能是我。”
沈远浪蓦然回头,却看见那张梨花带雨的娇靥上重新焕出了一种傲然的神色。
这才是柳眉,出身名门的骄傲注定了她决不会轻易认输。
她缓缓起身,道:“明日母亲设宴,让我来请二哥哥。”
沈远浪转身就走,“我没空。”
“二哥哥!”柳眉扬声道,“如果你明日不来,才会真的害了她。”
沈远浪略顿了顿,即而头也不回得向屋内走去,一扭身掩房门,消失不见了。
独留下柳眉一人立在院中,怔怔落泪。
“噗!”一声轻笑从隔着不远的树枝间传出。
红衣少女坐在枝上,两只小脚来回晃荡,笑道:“难怪纤阿会喜欢他,我也喜欢他。”
一旁的腓道:“殿下,这话要是被奚大人听到了,会哭死的。”
“哼,谁理他呀!”少女嘟起小嘴,“娘娘腔。”
腓很无奈,风靡妖界万千少女的奚仲又大人在殿下心里原来是个娘娘腔?
若是奚大人有知,估计真要哭死了。
二人凑在一块嘀嘀咕咕,忽听身后响起个极轻佻的声音:“哎呀呀,我说今夜为何烛花连爆,原来是泽九殿下来了。”
泽九扭头一瞧,不远处的枝丫间站着一个紫光闪闪的年轻公子,正眉目含春的望着她笑。
腓站起身来,手向腰间一探已是寒刃在握。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泽九朝他一扬下巴,气乎乎的道。
葡萄君笑,“当然能,看来小殿下跟在下喜好相同。都爱挖挖八卦,听听墙角呀。”
泽九怒道:“不许说我小!”
说话间,一枚银针已骤然射出,直奔葡萄君面门。
紫扇随意一摇,银针应声落地。
葡萄君道:“哎呀,没想到殿下年纪小小,心肠这样狠毒。若是把我打坏了,你岂不是要嫁给个残废了?”
“谁说要嫁给你了!你做梦!”泽九一听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大怒道。
数月之间,连着被两个女人拒婚,葡萄君身心受创,显得很是惆怅。
他身形一闪,转眼已至泽九眼前。腓手中寒光乍现,两柄匕刃直刺过去。
谁知葡萄君丝毫不以为意,笑意未减,几个闪身已夺了兵刃。
他一手掐住她的脖子,一手揽住泽九的腰肢,俯身笑道:“小殿下,这是要谋杀亲夫吗?”
“呸!”泽九被他死死扣在怀里,奋力扭动,“你别想老牛吃嫩草了!”
葡萄君将身子俯的更低,笑意也更深了,“牛老了可不就得吃两口嫩的?如此良辰如此夜,小殿下,不如我们也来吃两口吧?”
说着,他作势就要吻下来。泽九大惊失色,来不及多想,一仰头猛得朝那张俊脸撞去。
“哎哟!”两人皆是齐声痛呼。
葡萄君捂着一只桃花眼直叫唤,泽九也因用力过猛有点迷糊。
倒是腓从钳制中挣脱出来,如一道魅影般掠到泽九身旁,牢牢稳住她的身形。
泽九搓着脑门,龇牙咧嘴地道:“这次便宜你了!我们走。”
“等下!”葡萄君闷声道,“把清光卷留下。”
“什么清光卷?”
“别逼我动手。”
“我们有两个,你才一个,怕你啊?”
葡萄君放下手,眼睛周围的瘀伤衬得那张俊脸越发的紫气逼人了。
他嗤笑道:“你确定?你往后看看。”
泽九瞪了他一眼,毫不在意的偏偏头,却一下子怔住了。
只见在他刚刚出现的那根树枝上,不知何时竟又立了一人。
那人青丝蓝衫,如飞如流。足尖微点,却是不动如山。
淡淡的月色中如清影凌波,俊逸淡雅。
“是你?”泽九恍惚得问。
那人向她揖了一礼,道:“在下楚辞,见过殿下。不知可否借清光卷一观?”
楚辞,这是个跟纤阿同样响彻四合八荒的名字。
她虽然年幼,却时常从父亲口中和那些史册画卷中知晓他们。
可当这个人真真出现时,她还是觉得,纵是三界之内最妙的丹青圣手也难以描绘他的丰神一二。
这是她崇拜已久的人物,居然真切得站在了眼前。
她呆呆地望着他,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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