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是一支有骑射能力的骑兵,毕竟幽州之地毗邻着乌桓人与鲜卑人的族群,其地之人会骑射一点也不稀罕。但是张郃拿我的羽林郎和白马义从比较我觉得还是看低了羽林,可能在他的心目中,白马义从已经是最厉害的骑兵,他也只能用其做为比较对象。
不过,界桥一战,公孙瓒败到麴义手中,却是一点也不冤枉。麴义就是袁绍手下最骁勇善战的将领,他留下的先登死士,在官渡的时候给我们制造了不少的麻烦。幸亏这个家伙被袁绍自己给杀掉了,否则以他那既擅长野战,也擅长攻坚的能力,再加上那了不起的练兵本事,官渡一战的胜负还真是不好说。
“这两日遇到的河北军士卒战力为何这般孱弱?即便是他们精锐折损的厉害,也不当如此呀?”我问张郃道。
张郃嘿然,捡了一根地上的枯枝,用力折断,仿佛在发泄什么:“燕赵儿郎,轻侠好斗,历来都是盛产精兵之地。虽然前两年折损了许多,河北军战力有所下降,但是也不应降到如此地步。据我估计,这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袁尚给袁谭的兵力太少,他只能将精兵屯守于黎阳城中。而沿河一线的布防,用的是老弱和临时征召的农夫,看上去兵力充足,实则掩人耳目而已!他娘的,袁家人,最喜欢窝里斗!”
我恍然大悟,事实情况肯定和张郃的估计八九不离十。
袁谭在河北军中素有威望,而袁尚仗着他老子的偏爱和审配、逢纪等人的支持,捷足先登抢了大将军的位置,那么在他的心中必然会对袁谭忌惮不已。袁谭出镇黎阳,袁尚岂敢给他太多的兵马?他肯定害怕袁谭手握兵权之后凭借着在军中的威望,回师邺城,把他赶下台。看来袁氏兄弟并没有因为父亲的压力而有暂时和好的动向,依旧在明争暗斗。对我军来说这倒是个好消息。
但是,看张郃那忿忿不平的神色,说明他前年因为河北军中内部争斗,不得已投降父亲一事依旧耿耿于怀,对袁家人的怒气不小。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他投降了,袁绍岂会放过他在河北的妻子家人?而且正是因为他和高览的临阵投降,加速了袁绍的溃败,否则他还是有可能从官渡把他的大军撤回去大半的。所以,袁绍回河北后,立刻就把他和高览的家人给斩杀干净了。
袁绍的这个举动真是太不聪明了!
我若是他就不会杀张郃和高览的家人,把他们留下岂不更好?如此他们在我父亲那里会安心吗?父亲会不怀疑他们的忠诚吗?他们在面对河北军的时候敢全力以赴吗?这就是投鼠忌器,真正高明的手段。杀人,除了能发泄心中的愤怒,又有何用?只能说袁绍这个人的器量不足。
“公子,以我之见,白天咱们就在这里不动。等到入夜之后,我们潜入黎阳郊外端掉袁谭的几个哨台,吸引他派兵追击。趁机抓他几个城中的将校,黎阳城中的兵力情况也就一清二楚了!”张郃建议道。
张郃如今的职位是偏将军,封爵都亭侯,和父亲当日给关羽的待遇差不多。他的地位比我高多了,但是他在和我说话的时候依然充满的恭敬,可见他真是一个心思细密的家伙。如果我身边的那几个人能成长的像他一样,我还有何忧虑?
“好,就依张将军!”我干脆的同意了他的计划。
凭着羽林郎如今的本事,加上西凉战马的速度,在夜晚浑水摸鱼抓几个河北军将校应该不难。事成之后,我们就迅速的遁走,直奔延津对岸,渡河南去。
我把夏侯称、曹泰、典满他们唤过来,把张郃的计划向他们通报一番,让他们在下午的时候提前安排士卒用饭,只吃干粮,不许生火。
夏侯称他们兴奋的允诺,安排下去,就等晚上大干一场。
看着他们几个激动的抓耳挠腮,张郃莞尔一笑,席地躺倒,头枕着一块石头,假寐起来。
我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这些家伙,一点都不知道什么是镇定自若!看看人家张郃,这才是真正的沙场悍将应有的素质。
仿佛感受到了我的不满,张郃轻声说道:“我当年在河间从军的时候,跟着尚书大人卢植征讨张角。上阵之前,也是兴奋的不行。后来人杀多了,再上阵的时候也就不兴奋了。”
我问道:“张将军是在讨黄巾之时从军的?”
“是啊,先是讨黄巾,立了些功劳,后来就在冀州牧韩馥帐下任军司马。韩馥败于袁绍后我又投袁绍,升任校尉。后来打公孙瓒有功,袁绍给了我一个宁国中郎将的杂号将军。再后来又投曹公。屈指算来也有十八年了,倒是先后侍奉过三个主公。”张郃自嘲的说。
我笑道:“张将军何必自嘲,当今之世,君择其臣,臣亦择君。将军只是先前从未遇到过一个值得你效忠的主公罢了!在我父亲这里,将军必然会有始有终,功成名就!”
“公子所言甚是!”他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口中喃喃的道,“有始有终,功成名就!大丈夫所求不外如是!”
我想我能明白张郃心中的苦闷。任何一个有烈性的男人,只要不是如吕布那样的天性凉薄之人,都不会喜欢自己朝秦暮楚,抛弃自己曾经为之流血流汗的事业。但是事实无常,有的时候根本就不能以自己的意愿去选择。一个男人的理想和报复不能实现,比什么都痛苦。所以这个时代像张郃这样投效过几个主公的人不在少数。但是一句“忠臣不事二主”,就像一根尖刺一样的扎进他们的心里。每每想来,想必他们都会痛彻心扉,后背生汗吧!
男儿择主如同女子择夫,都是一场冒险啊!
我心中感叹着,不再说话,眯着眼睛,透过山石的阴影望着天空的浮云,一股困意袭上脑袋。就这么半睡半醒,一直过了一个多时辰,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将我惊醒。
我翻身坐起,发现张郃早已醒来,支着耳朵倾听,而后对我说:“是咱们的马,从东面来,应该是杨让小子回来了。蹄声很急,前方必有变故。”
对张郃的判断我不会怀疑,赶紧站起来,喝道:“都起来,整装备战!”
随着我一声令下,所有的羽林郎立刻快速而有有条不紊的整理戎装,分派马匹。一直在我身边侍立的秦川牵过我的马,跟在我身后。我站到一块大石上,向东眺望。
就见东方有十来个骑兵的身影在急速的向这里奔驰,在太阳底下,掀起一阵灰尘,的确急切的很。
不一会儿,那是来个人就奔了过来。当先之人正是杨让,他拉着战马缰绳,等不及马蹄挺住,就滚鞍下马,跑到我的身前,满头大汗如同雨淋过一般,气喘吁吁。
“何事惊慌?”我问道。
他抹着糊在眼睛上的成串的汗珠,喘着大气说道:“我等在前方五里处巡视,听到东面有喊杀声,我就……就带着人悄悄的摸了过去。就看见……看见那里有两队人马在厮杀!”
我和张郃对视一眼,急切的问道:“两队什么样的人马?”
“我认得一队是河北军士卒,人数较多,估计有五六百人。”他将气息调匀,快速说道,“一队人马却是古怪,只有百人上下,大热天的身上还披着毛皮,而且各个没有头发。但是他们却凶悍的很,拿着弯刀和河北军厮杀,一点也不落下风。不过他们好像是在保护什么人,有点放不开手脚。”
张郃瞪大眼睛,急声问道:“你看清楚了,他们身上披毛皮,顶上没有头发?”
“看清楚了,跟犯人似的,就是没有头发。”杨让肯定的说。
我的手握住刀柄,紧了一紧,我已经知道了这是什么人了。胡人!
但是,在黄河之畔的黎阳,怎么会有胡人?
“这是乌桓骑兵!”张郃对我解释道。
“乌桓人怎么会在这里?”我问道。
“公子不知,袁绍帐下就有乌桓骑兵。袁绍将他的一个女儿嫁给了乌桓王蹋顿,并授乌桓诸部首领单于印绶。所以乌桓人就归附他,打公孙瓒的时候,蹋顿就出兵相助过他。后来有一个叫阎柔的人,自幼流落草原。其人甚有勇力,鲜卑人、乌桓人都信服他。他杀了乌桓校尉邢举,自领乌桓校尉一职。袁绍不单没有责怪他,而且百般宠慰。阎柔为袁绍建了一支乌桓骑兵,供袁绍驱使。”
“原来如此!”我点头道,而后问杨让,“你可看见他们保护的是什么人?”
杨让搔搔头,说道:“看不清楚,似乎是个文士。”
“张将军,你怎么看?”我问张郃。
张郃沉吟一下,说道:“乌桓骑兵精锐,一定会被袁尚掌控在自己手中,不可能交付袁谭。这是他们自己人在火并!”
“火并!”我冷笑起来,“既是火并,那么那些乌桓人保护的人身份一定不一般。我们看看去,插上一杠,看看能否浑水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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