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给杨让很不甘心么?”我问秦川。
“不是。”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越来越惜字如金了,“他比我强。”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可是我还是能看得出他有些不甘,“你如今比不过杨让理所应当,他天资比你好,也足够用功,你能和他对上十几刀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他脸上纤细的肌肉跳动两下,半响之后,声音低沉的说了一句:“我只是不想再让人保护我了!”
这小子!
已经渴望变强渴望到这种程度了么?不想再被人保护,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躺在杨让的身后,迫切的想要拿起手中的刀去守护别人么?
“那就加把劲追上他吧!”我说。
他默默的点点头。我用马刺刺了一下马腹,加快马速,一马当先的向着北方奔跑。
如果有可能,我真想去汝南会一会那个注定要成为父亲一生的敌人的刘备。但是不行,如今的我太弱了,我的羽林也太弱了。和秦川一样,我也迫切的想要变强,强大到可以和这些乱世枭雄一较高下,强大到可以将这个乱世扫平,完成我心中的大志!
回许昌!回去再好好的操练这帮小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千日不过三年而已。三年以后,正是我们风华正茂之时,到那时且与天下豪杰一较长短!
一路无话,无非风餐露宿而已。两日之后我们已经赶到了许昌三十里外的地方,正午的日光酷烈,人马都有些困顿,口中干渴。
夏侯霸打马奔到我身边,说道:“离此不远处,有我家老头子的一座庄园,我们在那里歇息一下,再回营地不迟。”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问道:“谁在那里居住?”
如果有长辈的话,这么多人过去,打扰了毕竟不好。
“不怕叨扰。”夏侯霸笑道,“那是给家眷避暑的地方,我母亲住不习惯,平日里都不会去。如今只有舍妹在那里?”
我奇道:“你何时有妹妹了?”
夏侯渊儿子生了很多,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了四个儿子了,夏侯衡、夏侯霸、夏侯称,还有一个幼小的夏侯威,可是我从未听说他有女儿。
“养女而已。”夏侯霸说,“家里都是公的,我母亲想要个女儿,其实就是伯仁的同胞妹妹,被我家老头子收养了。”
原来如此,我恍然明白。
他嘿嘿的笑了起来,“舍妹今年芳龄十四,出落的十分水灵,子桓有意否?”
有这么说自己的妹妹的么?我无语的看着他,“不用你操心,我的婚事早定下了!”
“那去不去?”
“带路!”
从黄巾之乱开始,豪强建庄园的越来越多。而且他们的庄园和先前的不同,其实就是军事堡垒,里面部署着他们豢养的部曲,久经训练,战力甚至比许多朝廷兵马还要强悍。四方贼寇敢于进攻州县,很多时候却不敢攻击这些豪强的庄园。他们这些人都是当地的土皇帝,使用部曲以抵御贼寇名义裹挟百姓,乱世一起就变成了大大小小的诸侯。
当然,在如今的中原大地上,经过父亲这些年的扫荡,那些占据城邑、啸聚阡陌的豪强势力要么被收编,要么就已经被父亲杀戮殆尽,只有少部分逃亡险要的崇山峻岭之中,沦为贼寇。
夏侯渊的庄园只是避暑之所而已,当然在里面也会有一定的守卫力量。
行不几里,我们就远远的看到了一大片柳林,青翠一片,好似烟云,屋脊掩映其中,望之就有一种清凉的感觉。
“那里便是。”夏侯霸指着那片柳林深处的庄园说道。
浑身燥热,如今要有一处纳凉之所,食用一些用冰凉的井水侵泡过的瓜果是再好不过的了,我一挥手,叫道:“加快行军,到哪里歇息!”
“且慢!”叫声响起,那个独臂的青州军老卒路明翰跑到我的马前,拦住去路。
“将军且慢!”他叫道。
“何事惊慌?”我问道。
“事情不对!”他脸色严肃的说道,“那里有危险!”
“胡说!”夏侯霸怒道。
在许昌附近,夏侯渊的庄园里会有危险?我有点不可置信,但是路明翰没有理由故意吓唬人。
“什么危险?”我问道。
他用手指着那片柳林,“树林之上,有大群乌鸦飞舞,定是血肉之味将它们吸引过来,且地上有的马蹄印,数目在百骑左右,当在四五个时辰以前有骑兵来过。”
我心中一紧,这是这个百战老卒的经验,绝非无稽之谈。听了他的话,夏侯称、夏侯尚全都围过来,脸色发青。
史阿用力的呼吸几下,绷着脸对我说:“子桓,却是不对,风中有血腥味。”
“阿妹!”夏侯尚怒叫一声,打马便朝庄园方向疾奔过去,夏侯称也紧紧跟上,我连阻拦都来不及。
“子桓!”夏侯霸阴沉着脸看着我。
咬了咬牙,我问路明翰:“你确定是一百骑?”
他那张带着狰狞的箭疤的脸上全是肯定的神色,“除非我眼瞎了,否者错不了!”
“没错,我方才细细数了一遍,就是百骑左右。”张泉也确定的对我说。
一阵怒火涌上了我的心头。在许昌的附近,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抢掠朝廷大将的庄园!而且是一百骑兵。许昌的驻军是干什么吃的!蔡阳匹夫是干什么吃的!
曹真、曹泰、夏侯楙、典满、张虎、许仪等人也都是气愤不已,眼睛全看着我。
“全军备战!分成五队,将庄园包围!”我怒喝道。
“诺!”
随着号令,羽林郎们将硬弓操在手中,战马狂奔,向着庄园疾驰过去。
驰入柳林,触目惊心的景象映入眼中。大片的马蹄印凌乱,地上血迹斑斑,有几十具壮丁的尸体倒毙在地上,身边的兵戈大都折断,尸体几乎全是尸首分离,有几具尸体的死状更是惨不忍睹,头颅爆裂,脑浆流了一地。
“那是被人用马槊刺入头颅所致。”史阿皱着眉头说,“这不是一般贼寇,能把马槊使到这般程度的,当世之上并无几人!”
不错,马槊的造价昂贵,一杆上好的马槊要用三年之功才能制出,非死一般贼寇能用的起的。而且那长大的兵器,难学难精,非是膂力惊人的武将,根本就挥舞不动它,更别说举重若轻,用马槊精准的刺人头颅了。
奔到庄园之外,五百羽林堪堪将其围住。只见大门被人用蛮力撞击的粉碎,从门内看去,里面一片狼藉,血迹顺着门口往里面蔓延。
“贼人已经离去一个时辰了!”路明翰说道。
夏侯霸跳下马,扑了进去。我也下马,领着曹真等人走进庄园。里面的场面更是惊心动魄,到处都是死人,花木四下倒伏,门窗破碎,所有的器物都被打碎。走进内院,我忍不住怒目圆睁,怒骂道:“混蛋!”
许多女人的尸体叠陈,全部都是赤身裸体,是被侮辱之后杀死的。
夏侯尚失魂落魄的走出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目光呆滞。曹真上前,抱着他的肩膀,问道:“伯仁,你怎么了?”
夏侯尚的嘴唇发着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不一会儿,夏侯霸和夏侯称两兄弟也从屋内走出来。夏侯霸的脸上阴沉的似乎要渗出水来,夏侯称的手中提着一个小厮,重重的抛到地上。那小厮满脸血污,已经昏死过去。
“叔权……”我颤声问道。
“除了这个狗东西,再没有一个活人了!”夏侯称将牙咬的格格响,“他是贼人留下来向我们示威的!”
“贼人是谁?”
“刘备的部将,张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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