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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总是比理想残酷,“皇上”所赐“御膳”,也就三碗米饭、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干豆角,不过好歹还有一只野山鸡。我瞟了一眼,三个人,只有两个鸡腿,总有一个人吃不上啊。
“我的手臂坏掉了,要补补身子,给我撕个鸡腿!”我理直气壮地对身边服侍我吃饭的小厮说。
他撕了个鸡腿送到我嘴边我。大马想去抢另一个鸡腿的时候,小马快了一步,鸡腿到手。
大马横眉怒目,“知道孔融让梨的故事吗?知道尊重兄长吗”
小马边啃鸡腿边说:“切!不就早出生一盏茶的功夫么?摆什么谱!”
两人越说越激动。
“算了,两个鸡腿你们一人一个,我也不补身子了,就这样吊着双臂多好啊,吃饭有人喂,喝水有人送到嘴边!”我语重心长地说,“知道二桃杀三士的故事么?人家这是想用两只鸡腿试探咱们啊,看咱们会不会起内讧!咱们是当世豪杰,英俊与智慧并重,武艺与文采齐飞,更掌握着百万两黄金,会为一只鸡腿唧唧歪歪?”
大马狠狠地瞅了小马一眼,不再言语,只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刨米饭。
我对小马说,“你以后不要吃鸡腿,要多吃鸡头,补补脑子!”
“你说,皇上吃的也是这样吗?”小马忍不住问道。
我扁扁嘴,“当然,还不一定顿顿有野鸡吃呢!这只鸡是看我的面子赐给我的,你们俩跟着我享福呢!皇上真是艰苦朴素的好榜样啊,带头执行朝廷的八项规定吧!”
“八项规定是个啥?”大马停下筷子问。
“就是…哦…啊,”我刨了口饭,含混不清地答道,“哦…出发点很好的一个…措施!没有这个措施,有很多朝廷命官都会变成…猪!”
“啊?”小马目瞪口呆,“真的?”
吃饱后,我们被送到一个大房间休息。
大马偷偷到窗子边瞅了瞅,低声地说:“表面叫我们丞相、将军,暗地里却让人监视我们!”
“不管他们,吃饱喝足睡好!我得好好睡一觉!吊在旗杆上睡觉真的很不舒服的!你们吊着睡过没有?要不你们谁试试?”我摇摇头叹息说,“现在谁帮我把衣服脱了?”
那一觉睡得很死,直到晚饭时被人叫醒。
吃过晚饭,接着睡。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简单吃点早饭,就随着寻宝的队伍出发了。
这支队伍共十五人,由抚远大将军,就是昨天抓我们上山的干瘦男人领头。大家都嘻嘻哈哈地叫我“丞相”,叫马氏兄弟“将军”,但却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估计,幸亏文丞相留下的宝藏是我胡编出来的,如果真有这么多黄金,找到黄金的时候也就是我们的死期。
“这山叫什么山啊?”我坐在马车上,问骑马的抚远大将军。
“扁担山!”他看了我一眼,“据太傅说,这山有龙脉,风景也不错吧?”
我点点头,“风水也不错!”
我心想,这里风水真的不错,就你们这种搞法,最好早点在山上给自己选块墓地比靠谱。
人马刚来到山下,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人骑马赶了上来,原来是罗太傅。
“太傅大人,你不是留下来主持明晚的大局吗?”抚远大将军问道。
“吾皇英明,认为此去千里万里,责任重大,需要一个有脑子的人同行!”太傅冷冷地说,“否则,没准儿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光脑子明白有个屁用啊,”抚远大将军撇撇嘴,“江山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不是耍嘴皮子耍出来的!”
“就是就是,光耍嘴皮子算哪门子功夫啊!”小马连忙接腔,并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我大怒,不是老子耍嘴皮子,你的脑袋现在正在风中快乐的荡秋千。但现在团结最重要,我是不会和他一般见识的。
我们一路前行,互相开开玩笑说说笑话,倒也快乐。不过,我发现教书先生总是一副对谁都爱理不理的样子。他一个人骑马跟在后面,从不主动和别人说话,我们说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但他从不笑。他的头总是微微仰起,莫非他对风云变幻比较感兴趣,在研究如何预测天气?俺的娘啊,好有挑战性的爱好啊!
中午我们来到一个集镇,在路边的一个客栈吃饭。
这家小客栈建在一条溪水边,溪中产一种红色的鲤鱼,红烧了味道非常鲜美,很适合下酒,而且这里的酒也很香洌,小店老板自己酿的,叫做“醉红尘”,不知是那个穷酸给起的名字。
奔走了半天,大家都饿了,吃喝得非常高兴。只有教书先生不屑与我们一起吵闹,自己要了一条鲤鱼,一小壶酒,远远地坐在窗边小桌前自斟自饮。
我吃了个半饱,用嘴衔住一壶茶走都教书先生的面前,把茶壶放在他的对面,然后坐下来。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并不搭理。
我从茶壶嘴吸了一口茶,搭讪道:“造出茶壶的人真是聪明啊,这个茶壶嘴是不是专门为手臂不方便的人准备的么?”
他头也不抬,淡淡地说:“尿壶,也是有壶嘴儿的。”
我“噗”的喷出一口茶来。
“太傅为何郁郁寡欢啊?”我问道,“你可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呀!”
“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丞相,呵呵,口才极佳,不过,如果以为所有人都相信你的鬼话,那你就错了!”
我慌忙压低声音,“我说的是真的,事实会证明给你看的!”
“证明给我看就免了,你证明给他看吧!”他瞟了抚远大将军一眼,“不过看你对文丞相挺尊重,倒也不像奸邪小人!”
“不是不像,绝对不是!我和太傅那个…同朝为官,都是忠臣!”我心中打鼓,嘴里却嬉皮笑脸。
“这里的人,好像人心不齐哦!”过了会儿,我有意无意地说,“不过,这人心嘛,很难想到一处的。听一位先贤说过,只有一种情况下两个人才会真正做到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什么情况下?”他喝了口酒,慢腾腾地问。
“男人和女人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我压低声音说,“绝对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他撇嘴,眼中有一丝微微的笑意,道,“这是哪位狗屁先贤说的!”
“百里濯缨,”我淡淡地说,“他正走在扬名立万的路上。”
午饭后抚远大将军买了十坛“醉红尘”和一些熟牛肉,放在车上,然后继续赶路。
一路不紧不慢,黄昏时到达一处野庙,一块破旧的匾斜着横在庙门上,上面三个斑驳的大字:红叶寺。
抚远大将军抬头看了看天,只见暮色四合,彤云低垂,朔风渐紧,对大家喊道:“今夜只怕要下雪了,不走了,就在这破庙中过夜!”
于是我们把马赶到庙后面的院子中,人都到庙里避风。
大家简单的吃了点牛肉,喝了点酒暖身就靠着墙壁休息。
我听着屋外呼呼的风声,心中寻思着如何逃走。本来希望他们喝醉,但抚远大将军不许大家多喝,每人只发一小壶做暖身之用。只有太傅一人,仗着太傅身份,不受约束,喝完还要,连喝了三壶,最后走路都走不稳了,倒在地上就沉沉睡去。
半夜时分,冷得实在难受,抱怨声此起彼伏。
抚远大将军让人点上蜡烛,狠狠地说:“把这三个人给我绑了,咱们再喝点!”一群人冲上去把马氏兄弟掀起来绑在柱子上,又来绑我。这群人终究对我们存有戒心,担心喝醉了我们逃走。
“我可是当朝丞相啊,抚远大将军你这是要谋反吗?”我喊道。
“什么鸟丞相!”抚远大将军摸着肚子笑道,“胡大傻子明晚都要死啦!你的丞相当到头了!”
绑我的喽啰把我的脚牢牢绑在一起,绑我的手时却只草草打了个结。
他讥笑着说:“这手绑与不绑有鸟的区别!”
抚远大将军又对来绑我的人说:“把那个书呆子也绑起来!把他们两的脚绑一处!”
于是我的脚和太傅的脚被绑在一起,可笑的是,太傅先生浑然不觉,还打着呼噜,嘴里喃喃自语说着梦话。
“现在兄弟们放开了喝酒!”抚远大将军说道,“这天,真他妈的冷啊!”
“给点酒老子喝,否则,老子不给你带路了,你找个毛的黄金啊?”小马冷得发抖,忍不住喊了起来,一众喝酒的人闻声都停了下来。
抚远大将军提着酒壶站了起来,走到我的面前,蹲了下来,“百万两黄金,呵呵,土豪兄,我们可以做朋友么?你的故事讲得蛮好的,为什么不去写折子戏啊?有黄金你们三个不去找,会去扁担山送死?我抓住你们的时候就知道,你们三个不过是丧家之犬!黄金之说只能骗孙大傻子那样的弱智!”
他把酒淋到我的头上,我打了个哆嗦,果然,我把他想简单了。
“文丞相,哪有文丞相这种人,你骗鬼啊?谁当皇帝不一样啊,有百万两黄金还反元,他有病啊?”他冷笑着看着我,“我听说文丞相是一条虫子啊!”
我欲哭无泪,原来我不是把他想简单了,我把他想复杂了。
他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不过,也多亏你!否则我们明晚都得死在扁担山!你编了个故事,目的是活命,我借机离开扁担山,也是为了活命!”
他指着周围喝酒的众人,“不是我,你们明晚都得陪在孙大傻子死!所以,跟着我好好干!”
“大将军你说清楚,为什么明晚皇…孙大傻子会死?”一个声音颤抖着说。
“长山最近聚那一伙人,领头的叫徐满楼,被官兵围剿了两次,想要找棵大树好乘凉,就找到我们了,想投靠我们扁担山,约定明晚到扁担山。这是好事啊,可是孙大傻子利欲熏心,收了刘千户两千两白银,居然和刘千户商量好了,要在扁担山设下伏兵,想把长山那伙人一网打尽!”抚远大将军冷冷地说。
我听在耳里,宛如一个巨雷响起!
他接着讲,“这本来也不是坏事!可是,我们是啥,我们是匪啊!官和匪的合作,那是有风险的!我们扁担山之所以能够立足,全仗暗地里送个刘千户金银,他睁只眼闭只眼。孙大傻子也不想想,我们和刘千户有交情吗?没有!他放过我们只是因为我们给他钱。如今,居然反过来了,他给我们钱,这就不正常了!”
我听得心惊肉跳,不敢做声。
“你们知道现在这个的行情吗?”他指指自己的脑袋,“一个五十两,五十两啊!我打听了,徐满楼才五十多人,值两千五百两银子对吧?刘千户给孙大傻子多少?两千两对吧?刘千户辛辛苦苦就为了赚剩下的五百两银子?我呸!刘千户,他妈的图的是我们的脑袋,我们两百多人啊!在刘千户眼里,我们不是人,是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他把空酒坛砸在地上,酒坛“啪”的一声,砸得粉碎,他指着周围的人,“明晚,官兵将在扁担山设伏,先杀徐满楼,而后,回身再杀孙大傻子,扁担山和长山的一众人等将全部覆灭!而你们,是我选出来的,你们以为是去寻宝,其实不是!是求生!是老子带你们活下来!”
一个机灵的喽啰端起酒壶,“谢大将军救命之恩!”
“谢大将军救命之恩!”喊声此起彼伏。
以我对刘千户的了解,抚远大将军的话可能是真的。以往他收孙大傻子的钱是小钱,他未必在乎,他只不过把孙大傻子当猪一样养着,现在养肥了,他要杀猪了。但这猪有獠牙,他得用点心才能杀。徐满楼准备投奔扁担山给他提供了机会,他正好一石二鸟!
夜深了,抚远大将军和他的喽啰终于都喝得大醉,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我把手从绳子中抽了出来。
其实,我的手臂从昨天晚饭前就已经恢复了,不过,吃喝都有人送到嘴边的感觉真不错,我就继续装作不能动,没想到这会儿派上用场了。
我解开腿上的绳子,然后摸到大马和小马的身边,轻轻解开他们的身上的绳子。
“你的手能动了?”小马惊奇地问我。
“嘘!”我小声说,“昨天就好了!”
“那你还让我喂你吃饭!”小马差点蹦了起来,“你他妈的撒尿都让我帮你!”
大马赶紧捂住小马的嘴,“小声,逃命要紧!”
我们三个人轻脚轻手向后院摸去,经过太傅身边的时候,我向他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倏地睁开。
借着地上的火光,我看到他的眼中一片澄澈,哪有半分醉态?
他缓缓站了起来。
他是要叫醒那些人吗?我抄起靠在门上的一杆枪,枪尖指着他的咽喉,“不要喊!”
他淡然地笑笑,低声说,“要喊我早喊了!我和你们一样,不过想逃走而已!”
我收了枪,示意他跟着我们。
经过抚远大将军时,我顺手拿起他放在身边的酒葫芦。“醉红尘”,这酒醇厚绵长,真的不错!
到了后院,风已经停了,大雪纷纷扬扬,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积雪。
“太傅装醉装得蛮像的!”我给太傅解开绑住双手的绳子,“可惜浪费了几壶好酒!”
然后我们每人牵了一匹马,悄悄从小门出门,从林间的小路行前行,夜色深沉,地上的积雪映着点微光,我们也不知道是在林间小道上走,还是在林间穿行。
“太傅,抚远大将军说的是真的吗?”我扒开眼前的树枝,问道。
“真的!孙大傻子自作聪明,听不进我们的话,他这是自己作死!”他果断地答道,“不过,我早就想走,没有明晚的事,我也会走的!”
“为什么?”
“我本是山西太原人,想到三国古战场赤壁看看,途中遇到孙大傻子这个混蛋,非要我当他的什么狗屁太傅,把我给带到了山上,呆了三个月了。你讲文丞相的故事,我知道是假的,你想借这个故事逃命,我也想借这个故事逃命,就说服孙大傻子放我跟了来!当然,有这个想法的还有那个狗屁抚远大将军。”
他停了停,接着说:“可见,心往一处想的时机,不仅仅只有男人和女人洞房花烛夜的时候!”
说话间,我们来到大路了。
“太傅将去何方?”我问道。
“你们呢?”
“长山徐满楼是我的哥们儿,我得赶去提醒他不要上当。”
他点点头,“你们不是一般人,我早看出来了。方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正是有志之士济世安民的好时候。被孙大傻子带到扁担山之前,我接到张公士诚从平江府带来的书信,请我共图大业,今日脱身,正好前往。”
他翻身上马,“感谢三位相助,罗某别过了!”
我抱拳,“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湖海散人罗贯中!”他一拱手。
“在下甘州人氏,姓马…”小马抱拳道,他还没说完,罗贯中已经拍马远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小马愣在那里,“我还没说完呢!”
“那你追上去说啊!”我笑笑,扭头对大马说,“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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