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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然也不知道如何答话，心中一阵惘然，这世道巨变，不正是已经显在自己身上了，心中苦闷的同时，又显现出黄茋和唐少枫两个同龄人的身影。
大汉看了一眼脸色黯然的李沐然，轻一摇头，心里叹息一声，暗骂自己口没遮拦，便又认真的瞪着来路。
尚未正午，秋风虽凉，但太阳之下也极为暖和，只是倒伏在十里空地上的枯黄梗杆显得相当萧条。
像是响应众人的情绪，远远的出现了一排黑影，虽然不长，但却确确实实的是在慢慢向众人移动而来。
众大汉连忙拉弓眺望，大气都不敢出，紧张之情溢于皱面，李沐然身边的大汉连忙过去找来里正范长风。
范长风皱眉张望几下，低声问大汉：“张二哥你素来打猎出色，眼力过人，可否看出来者何人？”
大汉一脸苦涩，扫了一下周围，还多看了旁边的李沐然两眼，才凑到范长风耳边，低声道：“以我之经验，黑影于六里外，来者体高均有八尺（一尺为0.33米）以上，实非常人，大人还早作打算，若是城门再不开……”
范长风越听脸色越难看，一抬手压下大汉将说之话，道：“张二哥，城门实不是我之愿，眼下还是速速加防，撑到县令大人开会结束便是。”
说着提高声音喝向众人：“快快清出四辆马车作为弓手前排掩护，弓手退下换箭其他人注意看护，另外所有车辆尽量向城门范围靠拢，但需要留下一点空隙，以便城门开时有序进入。”
说完又匆匆走向城门下，向着月楼上的军士大喊：“后有魔人追来，你等还不快快请示县令大人，难道真要城外喋血，一众百姓无辜惨死在眼前才懂事急严重！”
“里正还请恕罪，我已令人再去上报，但城门之事，我等实不敢擅开。”领头军士显然也早看出远处来者非人，顿了一下便又喊道：“让百姓紧靠城门，空车围护，留下一缺口，我等在城墙上会尽力护他们安全。”
范长风知道事已不可为，也不敢叹息出声，便又转身召下车队里的百姓，多是老弱妇孺，全站到城门处，又安排其他壮丁汉子急忙将马车围在外面，只留下右侧一缺口。
李沐然并没去瞪着远处而来的黑影，反而目光一直随着范长风来去，本来愁苦的内心莫名多出一份酸楚，既是为范长风，也是为这一众城外将临灾难的百姓，更是为自己，若是未离村，这一幕不正是村里几天前所面对之事。
深吸一口气，李沐然转头望向远处的一排黑影，其实黑影速度并不慢，这一会便已来到众人三里外，隐约已经看得出那大概的人形轮廓，清一色的灰黑色。
或许是心理作用，李沐然又感到那奇怪的气息，但只是隐隐约约，若有若无，有些不太真实。
周边大汉更加的紧张，个个瞪大眼睛，皱起眉头，有几个胆小的更是慢慢退了几步。
“咳，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这些是魔人，以人为食，眼下不是它们死，就是我们亡，别问我为什么，这事就如你们打猎，弱肉强食，无理之事本就是世间真理。”范长风安顿好城门下的百姓和安防后，便又回到后排防线处，手上还提着一把无鞘钢剑，朗声对众大汉道。
“相信你们也有人见过狗狼相争，多为狗胜，狗能退狼并不是它更强大，只是两者相对时狗更加拼命，勇退豺狼也属正常之事，如今我等已经再无退路，若不敢勇起击退魔人，那我们所有人，包括你们的婆媳幼儿，也会皆成魔人口食。”范长风严肃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对那几个退缩汉子更是多看了片刻。
众人无一不咬牙紧握武器，李沐然身旁的那个张姓大汉更趁时抬头扯起喉咙大喊：“马的，不就是些大点的豺狼，老子又不是没打过，今天就多打几个便是！”边说还边用力挥了一下大弓，发出呼呼的声音。
“不错！决不能让它们碰一下我婆娘！”
“这些大狼应该不用睁眼都能百发百中。”
“那就比比看，谁杀得多，哈哈。”
“刘大哥，你箭法虽好，但论起刀法，我却是不会认输。”
……
有人带头，众大汉都纷纷鼓起勇气，只是范长风面色更加的深沉，魔人已经近在眼前。
看着前面一里外反而慢了下来的一长排魔人，那奇怪的气息越来越浓，李沐然鬼许神差的向前走了几步，但马上被身边的大汉拉了回来。
“小心点，魔人身强力壮，你退到我后面去。”张姓大汉一直有留意李沐然，他已经确定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村少年，心里把他一直提着硬铁弓也只当是玩笑而已，也是，那硬铁弓都有大半个李沐然的身高，就是成年大汉也不一定能拉满全弓，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又如何拉得开这足有一石的硬铁弓。
铁木弓只是李沐然当时顺手拿的，却不知道那弓其实是众人都不无法用而剩下的，看着那一面严峻的张姓大汉，轻轻挣开了那满是厚茧的大手，微微一笑：“张大叔放心，我箭法也不差。”
刚说完那边魔人先是一声尖细长啸，然后便听到所有魔人的齐齐一阵吼叫，接着便是一阵地动的声音，那边一排灰尘滚滚，上百魔人竟然猛冲了过来，众人竟生起一种战场冲杀的冷意，齐齐不自已的抖了一下身子。
李沐然也终于压不下心中的波动，双腿用力一弹，人便向着滚滚而来的魔人冲去，这一幕让这边原本又再陷入惊慌的大汉全部镗目结舌，那一个独自冲出的单薄的身影，就像是血红飞蛾上演扑火行为般让人入目难忘。
李沐然自然是感觉不到身后众人震惊的目光，前面怪异的气息就像是冥冥中的呼唤，眼前竟隐隐出现了爹娘的身影，竟然在魔人上方相挽着手，微笑的看着自己。
李沐然惨然一笑，步伐更快，左手一提，硬铁弓已是竖在身前，右手向后一抚，箭羽就夹在右手两指一伸一拉，一支铁木箭便搭在弓上，然后令身后众人惊得脱落下巴的一幕出现了。
那尤如悍然送死的单薄身影竟然拉开了！还拉满了那就是寻常大汉都用不了的硬铁弓，此时铁弓已被拉得全开，整个弓身都收了后去，那紧绷的弦看得众人一阵玄晕，那半人高的弓被那瘦小的少年拉满，真的是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嗖”一声破空声，一支铁木箭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飞脱离弦，快如闪电，一刹间便射到已在大半里外的一个魔人面前。
“哧”，高大的魔人仍然向前冲，只是几步后便“噗”一声倒了下去，扬起一地灰尘，因为是魔人正面倒地，于是，魔人后脑捅起一支箭头，箭头上沾满灰黑灰白色的浆液。
李沐然并没有去看这一切，在箭离弦时身子不停，继续向前，右手又向后一抚，两支箭便又搭在还一直竖立在身前的弓身上，无丝毫犹豫的一拉。
“嗖”又是一声破空声，但前方两个魔人面前却都同时出现了一支箭羽，速度较上一支没有一丝减慢。
“哧”一声，速度太快，仅差一个身位的两个魔人听起来也只有一个箭穿入脑的声音，又是“噗噗”的在几步后前仆倒地。
“射！”张姓大汉看着那已经又再搭好箭的瘦小身影，猛地大喊一声，接着便斜斜向上一拉手上的铁木弓，一支铁木箭便抛射向已然不到一里的魔人处，手上铁木弓满弓只有七斗，若是平射，不太可能射得穿大半里的猎物，这是他多年的打猎心得。
众大汉听到喊声才如梦惊醒，包括提着钢剑的范长风，这才把目光从前方不断拉射的少年背影离了开来，斜一伸剑，大力喊道：“杀！”
“嗖嗖嗖……”响声不停，利箭破空，越过前面少年，纷纷向魔人而去。
空中黑线有如飞蝗又如暴雨，片刻便降在魔人头上，“哧哧哧……”犹如一曲异样葬乐，在不停的奏响。
可惜多数汉子射术并不算佳，箭速也不算惊人，一轮箭雨下来，也只是有两个魔人倒下，其他的要么是被挡开，要么是没中要害，有的甚至是被魔人身躯反弹掉下，众人之功竟还不如李沐然一人两箭。
李沐然此刻也暗自惊诧，两箭齐射，早在两年前自己就练得炉火纯青，惊的是自己现在的力量。
之前在黄茋唐少枫面前杀了两个魔人后混身暖和，精力充沛，他就知道自己身体出现一些异变，但眼前大弓拉满也不太吃力，实在是出乎意料，而自己刚刚冷然独自上前，现在想想也同样后怕，那怕眼下自己已经射杀了五个魔人。
尤其是，那被射杀的魔人竟也散出一股灰气，如密林所杀的魔人一样，只是不同的是，那几股灰气在魔尸上方盘旋了几圈后竟向天空飘散而去，并没向他袭来。
这一幕既让他确认之前是真的没看错，但令他心惊的是，当时黄茋和唐少枫并没看见这灰气，而又令他稍稍安心是，这次灰气都慢慢散去，并没附上自己身上，但又再令他心寒的是，他心中却生出一种对这些灰气隐隐期待的感觉。
这种种复杂的心情逐一闪过，李沐然一咬牙，便又再上箭拉弓，“噗噗”两声，远处又是两个魔人倒地。
无论如何，魔人当杀！这就是李沐然心中唯一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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